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五年夏夜的那场风波
1995 年的六月,天早早就暖透了。这天,贤哥的办公室里聚着一帮兄弟,大猛这人最爱开玩笑,张嘴就冲老瘸打趣:“老瘸,你处对象呢,是干处还是咋的?”
“啥干处不干处的,俺俩都出去好几回了,那丫头挺好,将来没准儿还能结婚呢。” 老瘸咧着嘴,脸上带着点得意。
“咱哥们儿说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大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正经起来。
这话一出,贤哥和屋里的人都愣了,小贤瞅着大猛:“大猛,你这是要唠啥?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
海波他们也跟着起哄:“是啊大猛,有话就说,别吊人胃口。”
大猛琢磨了一下,憋出一句:“那你俩那啥的时候,你这腿上能使上劲不?”
“大猛,你啥意思?” 老瘸脸一沉,“我使不使上劲,你还能知道咋的?”
“我就随便问问,你能使上劲就行。” 大猛嬉皮笑脸地补了句,“我寻思你腿不方便,实在不行,你搁下边儿也行啊。”
“你这话说得越来越没边儿了!” 老瘸摆摆手,“哥们儿之间哪能这么开玩笑!”
“贤哥,我跟老瘸闹着玩呢,我俩关系铁着呢。” 大猛赶紧冲贤哥解释。
老瘸也没真往心里去,他跟大猛平时开玩笑,本就没大没小的。
贤哥见状,摆了摆手:“老瘸,你这都处对象了,马上就七夕了,今晚没啥事儿,你陪对象出去玩玩吧。”
得了这话,老瘸转身就从金海滩出来,喊上哥们儿大头,又叫了两个朋友,领着自己对象齐美静,其中一个朋友还带了个小姑娘,一行六个人,开着两台车,从民康路直奔宽城。
宽城有条万美街,一到夏天就格外热闹,整条街跟夜市似的,炒冰的、卖饮料矿泉水的、支着棚子的大排档一家挨一家,烟火气能飘出老远。
老瘸一行人挑了家看着不错的馆子,位置也好,就在码头边上,人声鼎沸的,正合心意。几个人找了张里面的桌子坐下,就等着撸串喝啤酒 —— 这夏天的晚上,还有啥比这个更舒坦的?
那大圆桌是白色的,配着带靠背的白椅子,往后一靠,凉风一吹,再整两口冰镇啤酒,撸几串烤肉,简直是神仙日子。
旁边的人来人往,吆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老瘸他们坐定,点了满满一桌子串儿,啤酒很快也端了上来。
男人嘛,尤其是在女人面前,总爱吹点牛。跟哥们儿唠嗑还能收敛点,身边有姑娘在,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没个把门的了。老瘸也不例外,啃着串儿,喝着啤酒,三句话不离自己的 “光辉事迹”。
“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刚跟贤哥的时候,他压根看不上我,知道不?” 老瘸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但他架不住我打仗厉害啊!长春多少社会人儿,全是我给贤哥平的!就那个孙华山,多有名的主儿,我提着一把战刀,一路给他砍出绿园去了!”
“瘸哥牛逼!” 一桌人跟着起哄,俩姑娘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原来老瘸哥这么厉害啊。”
“那必须的!别看我腿瘸,打仗的时候,我比谁都猛!” 老瘸得意地瞅着大头,“大头,你说是不是?”
大头赶紧附和:“那还用说!我瘸哥在贤哥身边,那是最猛、最恶、最好使的猛将!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吹着牛,喝着酒,大夏天的晚风一吹,别提多惬意了。
就在这时,夜市南头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嗡 ——” 是摩托车的油门声,还不是一辆,七八台摩托车凑在一起,那动静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些摩托五颜六色的,白的、黑的、红的都有,车顶上还支着天线,天线上缠满了彩灯,这在九十年代可是顶时髦的打扮。车的后备箱里都装着低音炮,劲爆的曲子 “当当” 地响,吵得周围人直皱眉头。
几个小伙儿骑着摩托呼啸而过,油门拧得震天响,那股子嚣张劲儿,看着就让人膈应。
摩托队从老瘸他们桌旁窜过去,老瘸回头瞥了一眼,低声骂道:“妈的,这帮小兔崽子,真他妈膈应人!”
他本以为这帮人过去就完事儿了,谁知道,车队 “吱呀” 一声停在了馆子门口,十几个年轻男女涌了下来 —— 六个小子,五个姑娘,一个个都透着股年少轻狂的劲儿。
那时候骑摩托兜风可是顶流的约会方式,姑娘们坐在后座,露着白晃晃的腿,搂着小伙儿的腰,摩托一加速再猛地刹车,姑娘就会扑在小伙儿背上,惹来一阵哄笑。
这帮人一停,周围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打量:“这是干啥的呀?看着挺横,这摩托可不便宜吧?”
有懂行的人小声念叨:“那可不,这一辆摩托就得一万多,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这帮小子一个个都没戴头盔,那时候管得也不严,他们叼着烟,牛气哄哄地往里走。带头的那个小子一摆手,嗓门贼大:“就这家,搁这儿撸串喝酒,喝完回家睡觉!”
“宇哥说了算!” 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这带头的小子姓卢,叫卢大宇。他一挥手:“往里坐,找个宽敞的桌儿!”
巧的是,他们选的位置,跟老瘸他们就隔了一桌。这帮人一坐下就咋咋呼呼的,姑娘们打扮得五颜六色,嘴里斜叼着烟,那股子张扬劲儿,跟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老板!” 卢大宇扯着嗓子喊,“把你家好吃的串儿全端上来,铁板的、烤鸡架啥的,赶紧的!凉啤酒先搬五箱!”
“马上来!马上来!” 老板点头哈腰地应着。
听着这咋咋呼呼的动静,老瘸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怕不是没挨过打吧?
老瘸盯着他们看,齐美静赶紧拉了拉他:“别瞅了,老瘸,你这眼神太凶了,再惹出事儿来。”
“几个小崽子,搁这儿装啥装。” 老瘸撇撇嘴,没再多说,大伙儿也都默契地埋头吃喝 —— 你吃你的,我喝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帮小年轻,偏偏就是蹬鼻子上脸的性子。喝了两瓶啤酒下肚,就闲不住了,卢大宇提议:“咱玩诚实勇敢吧!敢玩的就喝,不敢玩的,输了就蹲两瓶啤酒!”
“玩就玩!” 姑娘们也来了兴致,“多大点事儿,扎一针都不怕,还怕玩这个?”
游戏一开始,一个姑娘就输了。卢大宇挑眉看着她:“选诚实还是勇敢?”
“勇敢!我先来!” 姑娘梗着脖子说。
卢大宇一回头,正好瞅见老瘸他们桌,坏笑着说:“行,那你上那桌去,随便找个小子,照脸上亲一口。”
“卢哥,你别逗我了。” 姑娘有点慌,“我过去真给人惹毛了,人家揍我咋办?”
“扯啥呢!有我们在,谁敢动你?” 卢大宇拍着胸脯打包票,“不敢去就喝酒!”
姑娘咬咬牙,抹了抹嘴上厚厚的口红,硬着头皮走到老瘸他们桌前,怯生生地说:“大哥,我们玩游戏呢,能不能让我找个大哥亲一口?”
老瘸乐了:“玩游戏啊,那你随便选。”
姑娘瞅了瞅老瘸,又扫了一眼桌旁的人,最后盯上了白净帅气的小军子:“哥,那我就不找你了。”
说着,她一把搂住小军子的脖子,“吧唧” 一口亲在他脸上。小军子也光棍,笑着打趣:“老妹儿,这嘴上活儿挺利索啊。”
“行了行了,你们玩你们的去。” 老瘸摆摆手,没当回事 —— 不就亲一口嘛,多大点事儿。
姑娘红着脸跑回去,那帮人继续闹着玩,老瘸他们也照旧喝酒聊天,谁都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
可没过二十分钟,这帮人又开始作妖了。轮到卢大宇出题,又一个姑娘输了,选了勇敢。
卢大宇眯着眼,指着老瘸他们桌,恶狠狠地说:“你还去那桌,随便找个人,扇两个嘴巴子!”
“卢哥,这不行啊!” 姑娘脸都白了。
“有啥不行的?” 卢大宇瞪着她,“不敢去就喝两瓶啤酒,敢去就赶紧的!男女都行,照脸上扇就行!”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整一个!整一个!不敢就是孬种!”
姑娘被架在那儿,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说:“行!但我要是挨揍了,你必须管我!”
“管!肯定管!” 卢大宇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一跺脚,硬着头皮又走了过来。这姑娘看着就有点缺心眼,一脸咋咋呼呼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烦。
她往老瘸他们桌前一站,老瘸抬头瞅着她,打趣道:“咋的,又来啦?这回想亲谁?”
姑娘没搭理老瘸,眼睛扫过桌上的人,男的她不敢惹,最后盯上了两个姑娘。她瞅着齐美静,小声说:“姐,不好意思了啊。”
齐美静刚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姑娘抬手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不大,可那股子挑衅的劲儿,让人火冒三丈。
“你干啥!” 齐美静捂着脸,又惊又气。
老瘸 “腾” 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姑娘吓懵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我们玩游戏……”
“玩你妈的游戏!” 老瘸抬手就回了她一巴掌,“我也跟你玩个游戏!”
这一巴掌力道可不轻,姑娘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回跑,去的时候趾高气扬,回来的时候哭哭啼啼。
卢大宇正喝着酒,看见姑娘哭着回来,皱着眉问:“咋的了?谁欺负你了?”
“卢哥,那人打我!他们玩不起!” 姑娘哭哭啼啼地告状。
“谁打的?” 卢大宇腾地站起来,酒劲儿上头,火气 “噌” 地就冒了起来。
“就那个五大三粗的瘸子!” 姑娘指着老瘸的方向。
“走!过去看看!” 卢大宇一挥手,桌上六个小子 “哐当” 全站起来,顺手就抄起了桌上的啤酒瓶子,气势汹汹地冲到老瘸他们桌前,把几个人团团围住。
老瘸也没怂,左腿瘸着,叉着腿站在那儿,冷着脸问:“咋的?想找茬?”
“找茬?该问你想干啥吧!” 卢大宇瞪着老瘸,“我们女孩儿过去玩游戏,你他妈打谁打习惯了?”
“我去你妈的!” 老瘸怒了,“你跟谁说话呢?你知道我是谁不?”
齐美静捂着脸,吓得不敢吭声。卢大宇冷笑一声:“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但今天,你得知道知道我是谁!听见没?”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啤酒瓶子就 “啪嚓” 一声,狠狠砸在了老瘸的脑袋上!谁都没料到这小子下手这么狠,西瓜汁当时就顺着老瘸的额头淌了下来。
老瘸闷哼一声,被打得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连带着把塑料椅子都砸得粉碎:“哎哟!”
“揍他!给我往死里揍!” 卢大宇指着地上的老瘸,厉声喊道。
后头五个小子正要动手,旁边的大头 “腾” 地站起来,就要冲上去帮老瘸。可卢大宇这小子是长春体工校出来的,正经学过散打,身手相当利索。
他瞅见大头要动,回身就从旁边哥们儿手里抢过一个啤酒瓶子,“嘎巴” 一下,又砸在了大头的脑袋上。
两声脆响,老瘸和大头全被撂倒了。剩下那两个朋友,平时就不是打架的料,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抱拳求饶:“哥们儿,跟我俩没啥关系,我俩啥也不知道啊。”
卢大宇瞥了他们一眼,嚣张地喊:“听好了,我姓卢,叫卢大宇!在长春,你们随便打听去,也打听打听我爸是谁!”
“几个街溜子,还敢在我面前装大头蒜!” 他踹了踹地上的老瘸,“瘸子,说话!服不服?”
老瘸捂着淌血的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咬着牙骂道:“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我不收拾你,我就是你养的!”
“还嘴硬?” 卢大宇眼睛一瞪,又抄起一个空啤酒瓶,瞄准老瘸的耳朵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更狠,老瘸直接被打得瘫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卢大宇拿着碎了半截的啤酒瓶,指着老瘸的鼻子:“还等不等了?啊?以后长点记性!我的人你也敢碰?我整不死你!”
说完,他一摆手:“走!回去喝酒!”
一群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等他们坐回桌上,老瘸那两个朋友才敢凑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老瘸和大头。
老瘸的脑袋豁了个口子,耳朵肿得老高,脸上全是血,人都被打蒙了,扶起来又瘫坐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
“瘸哥,咱走吧,他们人多,咱吃亏了!” 朋友急得直劝。
“走啥走!” 老瘸红着眼,嘶吼着,“电话!把我电话拿来!我找人!”
他的手机早被打飞了,齐美静赶紧跑过去捡回来,递到他手里,哭着说:“老瘸,咱别惹事了,人少打不过的。”
“人少?我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人少!” 老瘸气得眼前发黑,眯着眼瞅着手机屏幕,“我看看,是不是九个 0……”
齐美静点点头:“是,没错。”
老瘸抖着手,按下了拨号键,电话一通,他就扯着嗓子喊:“庆哥!我是二老瘸!我让人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于永庆的声音:“老瘸?咋的了?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庆哥,你搁站前呢没?” 老瘸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疼。
“我在站前宾馆呢,跟几个兄弟吃饭呢。咋的了?”
“你赶紧来万美街!” 老瘸吼道,“我被一群骑摩托的小兔崽子揍了,脑袋都给我开瓢了!”
“骑摩托的?多少人?” 于永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六七个男的,还有几个女的!”
“你等着!我马上到!” 于永庆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你吃亏没?”
“吃大亏了!俩啤酒瓶子给我干趴下了!”
“妈的,敢动我的人!你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电话 “啪” 地挂断,于永庆当即就开始召集兄弟。
谁不知道,于永庆那是个天生不怕事儿大的主儿,天塌下来他都敢接着,巴不得把事儿闹大,最好是天翻地覆才过瘾。
他带着人往万美街赶的路上,风都透着股杀气。
风波再起
这边老瘸挨了打,一个电话拨给于永庆;那头于永庆正跟殿起、大柱子在宽城站前宾馆喝酒,满打满算就他们仨人。
于永庆一听这话,当时就拍了桌子,一摆手:“走!上万美街!”
李殿起愣了愣,嘴里还叼着烟:“咋的了?酒喝得好好的,跑万美街干啥去?”
“喝个屁的酒!” 于永庆眼珠子一瞪,“老瘸让人给揍了!在我宽城的地界挨打,这事儿要是让贤哥知道了,不得骂死我?走,过去看看!”
要说于永庆这派头,那是真没得挑,一股子天生的大哥范儿,学都学不来。走路必须得晃起来,脑袋一摇,肩膀一摆,那股子嚣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瞅见。
三人快步走到那台白色凌志 470 跟前,于永庆踩着踏板 “噌” 地一下钻上车,车门 “哐当” 一关,单手一打方向盘,档杆 “啪” 地一别,油门直接踩到底。车子从站前猛地窜出去,引擎发出一阵低吼,快得都有点发飘,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车牌照,三个亮晃晃的 “7”,别提多有面儿了。从站前到万美街,满打满算也就十多分钟的路,凌志 470 风驰电掣,眨眼就到了。离着老远,就能听见那震天响的喇叭声 —— 于永庆按喇叭就没松过手,一路 “嘀嘀嘀” 地狂按,街上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这是谁啊?开车这么横!”
再听那 470 的引擎声,跟老虎咆哮似的,“咣咣” 作响,比刚才那帮小子的摩托车动静还大。老百姓们都议论纷纷:“嚯!这又是啥来头?比那伙骑摩托的还厉害!”
车子 “吱嘎” 一声急刹在馆子门口,那大吉普车身猛一颠,跟要散架似的,稳稳地钉在了路边。
卢大宇那帮小子还在喝酒吹牛,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撇撇嘴:“不就台凌志嘛,一百多万的玩意儿,没啥了不起的,咱吃咱的!”
一群人压根没当回事。
这时,于永庆推开车门下来了 —— 光着膀子,下身一条黑西服裤,蹬着锃亮的大皮鞋,一头梳得溜光的大背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左胸口上,纹着一头下山虎,张牙舞爪的,是南下支队的标配,瞅着就凶神恶煞。
他大摇大摆地往里走,扯着嗓子喊:“老瘸!老瘸在哪儿呢?”
那嗓门,底气十足,一嗓子下去,整个馆子都静了。李殿起跟在他身后,也是光着膀子,胸口同样纹着下山虎;大柱子穿了件短袖,三人往那儿一站,一股子杀气扑面而来。
老瘸正捂着头瘫在地上,齐美静拿餐巾纸蘸着水,给他擦脸上的血。听见于永庆的声音,老瘸赶紧摆手:“庆哥!我在这儿呢!”
于永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瞅着老瘸满头是血的样子,眉毛一竖:“我去!这他妈咋整的?谁干的?”
殿起也蹲下来,急声问道:“瘸哥,说!谁打的?咱今儿个必须找回场子!”
老瘸抬手指着不远处那一桌,咬牙切齿:“就是那帮小兔崽子!还骂我是死瘸子!”
于永庆歪着脑袋,顺着老瘸指的方向看过去,冷笑一声:“行,我过去瞅瞅。走,是不是他们几个打的?”
老瘸点点头:“对!就是他们!”
于永庆晃着膀子,一步三摇地走过去,周围的老板和食客大气都不敢喘,全搁那儿看热闹。二三十个老百姓挤在对面,交头接耳:“这是要干仗啊!你看那纹身的,开大吉普来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于永庆走到卢大宇他们桌前,“啪” 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谁打的人?!给我站出来!”
那帮小子吓了一跳,一个个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哥,啥事儿啊?我们不知道啊……”
“不知道?” 于永庆冷笑一声,伸手就把桌上的盘子碗往地上掀,“哐啷啷” 一阵乱响,啤酒瓶子摔了一地,滚烫的汤汤水水溅了他们一身。有个丫头被热汤泼了一脸,疼得尖叫:“哎呀妈呀!烫死我了!”
几个小子彻底懵了,傻愣愣地看着于永庆。
于永庆往前一步,瞪着眼睛吼道:“谁是领头的?!给我滚出来!”
卢大宇仗着家里有俩钱,从小娇生惯养,也是个不服软的主,梗着脖子站起来:“大哥,啥意思啊?你比我们大十多岁,咋还欺负小孩儿呢?”
“欺负小孩儿?” 于永庆乐了,一把薅住卢大宇的长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往下拽,“我今儿个就欺负你了,咋地?”
卢大宇疼得龇牙咧嘴,这下是真怕了,声音都发颤:“大哥!有话好好说!你知道我是谁不?”
于永庆能惯他这毛病?反手就从后腰掏出一把六四式手枪,“嘎巴” 一声顶上膛,枪口直接怼在卢大宇的脑门上:“我管你是谁!来,你瞅瞅这玩意儿认不认识你!”
“大哥!别!别开枪!” 身后的丫头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躲;那帮小子也慌了神,连连摆手:“大哥!有话好说!别冲动!”
于永庆是什么人?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在他这儿,压根就没有 “欺负人” 这个词儿。管你岁数大小,惹了我的人,就得挨收拾!不把你打服了,不把你打怕了,他就不叫于永庆!
他拿枪顶着卢大宇的脑袋,厉声喝道:“跪下!给我跪下!听见没?!”
卢大宇浑身哆嗦,腿肚子直打颤,嘴里还硬撑着:“大哥,你真不知道我爸是谁……”
话没说完,于永庆抬手就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卢大宇嘴角冒血:“我管你爸是谁!跪下!”
“我跪!我跪!” 卢大宇再也扛不住了,“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大气都不敢喘。
于永庆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冲李殿起使了个眼色。李殿起心领神会,指着那帮小子和丫头,吼道:“都给我跪下!一个都别想跑!”
五个小子吓得 “砰砰” 全跪下了,那五个丫头还想求情,怯生生地说:“哥,我们是女的……”
“女的咋了?女的多个屁!” 于永庆瞪着眼睛,“都给我跪下!少他妈废话!”
五个丫头没办法,穿着裙子也顾不上体面了,一个个跪到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永庆这一手,属实够狠,一般老爷们儿真干不出来这事儿。
他歪着脑袋喊了一声:“老瘸!老瘸!”
老瘸这功夫缓过来不少,捂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庆哥。”
于永庆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卢大宇,撇撇嘴:“你瞅瞅,都跪下了。你也是的,到宽城来喝酒,咋不提前吱一声?你但凡提我于永庆的名字,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活该挨打!”
老瘸一脸憋屈:“庆哥,我忘了嘛!谁能想到这帮小子下手这么快,上来就给我一酒瓶子!”
“行了,别废话了。” 于永庆问道,“还能动手不?”
老瘸咬咬牙:“能!必须能!”
“行,那你上!” 于永庆冲大柱子一摆手,“柱子,搬一箱啤酒过来!”
卢大宇跪在地上,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这是要拿啤酒瓶子挨个开瓢啊!他赶紧摆手:“大哥!大哥!你真该知道我爸是谁!我爸……”
话没说完,大柱子上前一步,一拳怼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还敢提你爸?你爸是李刚啊?!”
这时,大柱子搬来一箱啤酒,“啪” 地往地上一放,冲老瘸咧嘴一笑:“瘸哥,你来,还是我来?”
老瘸瞪着卢大宇,眼里冒火:“我来!柱子,你给我摁住他!”
旁边跪着的小子和丫头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才叫真正的社会人!说揍你就揍你,还得让你跪着挨揍!
老瘸拿起一瓶啤酒,“啪” 地一下拧开盖子,把啤酒全倒在了地上。于永庆在旁边乐了:“行啊老瘸!够狠!拿空瓶子干,这是要报仇啊!”
“妈的!他打我就是拿空瓶子!” 老瘸攥着空啤酒瓶,指着卢大宇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给我听好了!老子叫二老瘸,南关的!你他妈不懂事儿,今儿个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听见没?!”
卢大宇吓得魂都没了,一个劲儿地求饶:“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别打我!”
老瘸现在红了眼,哪儿还听得进去求饶?他抡圆了胳膊,拿着空啤酒瓶,“啪” 地一下就砸在了卢大宇的脑袋上!
空啤酒瓶子打人,可比满瓶的狠多了,一下下去,卢大宇当场就被打得抽搐起来,瘫在地上直哼哼。
旁边的丫头小子们吓得惊叫出声:“哎呀妈呀!”
老瘸还不解气,又拿起一瓶啤酒,拧开盖子把酒倒掉,扬起瓶子就要再砸。
于永庆连忙喊住他:“老瘸!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剩下的,挑别的解气!”
老瘸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最后指着那个扇了齐美静一巴掌的丫头 —— 就是那个咋咋呼呼、一脸贱相的丫头。
那丫头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缩:“大哥!我错了!我刚才不知道!哥,饶了我吧!”
老瘸这会儿已经杀红了眼,哪儿还管她是男是女?他几步冲过去,抡起空啤酒瓶,“砰” 地一下砸在了丫头的脑袋上!
那丫头 “嗷” 的一声,直接被打懵了,疼得喊不出声,瘫在地上来回打滚,想哭都哭不出来。
于永庆都看愣了,忍不住咋舌:“我去!老瘸你可以啊!比我都狠!我顶多让他们跪下,你这直接往脑袋上招呼啊!”
李殿起也咋舌:“老瘸,这丫头你都打啊?”
老瘸扔掉手里的啤酒瓶,喘着粗气走到于永庆身边:“庆哥,我解气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于永庆点点头,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扯着嗓子吼道:“都给我听好了!我叫于永庆,宽城的!他是我兄弟,二老瘸,南关的!往后在宽城、南关地界,见着他,都给我绕着走!听见没?!”
“今儿个就是给你们长长记性,没往死里打你们!” 于永庆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再有下回,我把你们的腿全他妈打折!听见没?!”
一群人连忙磕头作揖,嘴里不停念叨:“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们知道了!”
于永庆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一个小子的胸口上,厉声喝道:“滚!都给我滚!”
那小子被踹得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起来,和其他几个小子一起,七手八脚地去扶卢大宇。
卢大宇的脑袋和脸上全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看着就触目惊心。几个人连背带扛,把他抬到摩托车上,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发动摩托的时候,都不敢给大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溜了。
那几个丫头也赶紧扶起被打的丫头,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老瘸叹了口气,拍了拍于永庆的肩膀:“庆哥,今儿这事儿,别往外说,太磕碜了。”
“放心,我嘴严着呢。” 于永庆撇撇嘴,“你也是的,南关那么多喝酒的地方,非跑宽城来!最磕碜的是,还让几个毛头小子给揍了,你咋不还手呢?”
“我没防备啊!” 老瘸一脸委屈,“我刚问他啥意思,他上来就给我一酒瓶子,直接给我干懵了!”
“行了行了,看你这惨样。” 于永庆问道,“吃饱没?没吃饱跟我回宾馆,咱哥俩再喝两杯。我这饭才吃了一半呢。”
老瘸摆摆手:“不了庆哥,改日我请你吃饭,今儿个得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行,那你赶紧去吧。” 于永庆一摆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伙人就此分开。于永庆带着殿起和大柱子回了站前宾馆,老瘸则和大头他们开着车回南关。他没敢回金海滩,怕被贤哥和大猛他们看见笑话,直接把车开到三道街的一家小诊所,先把脑袋上的伤口缝上再说。
大猛那张嘴,要是知道他被小年轻揍了,不得埋汰他一辈子?
老瘸在诊所里把伤口处理利索,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就是几个不懂事儿的毛头小子嘛,挨顿打长点记性,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卢大宇这小子,心眼比针还小,记仇得很。
当天晚上,卢大宇就带着人去了医院,脑袋上缝了好几针,输了大半夜的液。那丫头也没啥大事,就是脑袋肿了个大包,疼得直哼哼。
等大夫给卢大宇换药的时候,还嘱咐道:“小伙子,这两天别喝酒,别沾水,好好休息,听见没?”
卢大宇咬着牙点点头:“知道了大夫。”
从医院出来,那帮小子围着卢大宇,一个个面露愧色:“宇哥,今儿这事儿,不怪我们啊…… 那伙人是真狠,还掏枪了,我们实在不敢上……”
卢大宇摆摆手,阴沉着脸问道:“打我的那个瘸子,你们记住他长啥样了吗?”
“记住了!” 一个小子连忙点头,“走道一瘸一拐的,叫二老瘸,说是南关的!”
“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卢大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指着两个小子,“小飞,山子,你俩给我办件事!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就去南关区给我蹲守!”
“只要找着那个二老瘸,给我盯紧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卢大宇咬着牙说,“我必须得报复他!让他知道知道,惹到我卢大宇是什么下场!”
小飞和山子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宇哥放心!保证给你盯紧了!”
这边老瘸可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他每天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给贤哥送早餐,接贤哥去金海滩;中午贤哥的兄弟们聚齐了,他就回三道街忙活,贤哥让他管着这一条街,每天都脚不沾地的,压根没闲工夫想别的。
他不闲,有人闲。
小飞和山子领了命,第二天就去了南关。他俩也挺机灵,没骑招摇的摩托车,直接开了家里的一辆小轿车,悄咪咪地盯着。南关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热闹的地界就那么几个,想找个人,不算难。
他俩还记着老瘸的车牌号,没两天功夫,就把老瘸的行踪摸得门儿清 —— 这家伙天天往金海滩跑,一看就是跟着贤哥混的。
小飞脑子转得快,拉着山子说:“先别给宇哥打电话,咱再跟两天,把这小子的作息摸透了,到时候再动手,保准万无一失!”
山子点点头:“行,听你的!”
俩人又盯了一天。
巧的是,就在卢大宇挨打后的第三天下午,五点多钟,贤哥出去应酬了,金海滩没啥事儿。老瘸闲得无聊,寻思着回三道街的茶楼待一会儿,跟兄弟们唠唠嗑,吃顿火锅。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齐美静:“美静,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 齐美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老瘸笑着说,“晚上咱去茶楼,我叫几个兄弟,咱涮火锅喝酒!”
“好呀!那我等你!” 齐美静挂了电话。
老瘸开着金海滩的车,去朝阳区接了齐美静,然后往三道街开。他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三道街,老瘸把车停在茶楼门口。旁边就是个市场,大头他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老瘸兴高采烈地摆摆手:“走!逛市场去!买点羊肉卷、丸子啥的,晚上咱好好搓一顿!”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市场里走,谁都没发现,街角的小轿车里,小飞正拿着电话,飞快地拨号。
电话一通,小飞压低声音说:“卢哥,我是小飞!有情况了!”
卢大宇的声音立刻传来:“小飞?怎么样?找着那瘸子了吗?”
“找着了!” 小飞激动地说,“卢哥,这小子现在在南关三道街呢!就带了俩兄弟,还有那天那个女的,正在市场买东西呢!机会难得啊!你过来不?”
“一共几个人?” 卢大宇沉声问道。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小飞说道。
“好!你俩给我盯紧了!别让他跑了!我马上到!” 卢大宇挂了电话,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谁都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多分钟,两台摩托车就风驰电掣地冲到了三道街路口。卢大宇骑着一辆,身后还跟着一个兄弟,俩人都戴着头盔,眼神凶狠地盯着市场的方向。
小飞和山子赶紧下车迎上去,低声说道:“卢哥!他们还在市场里呢!”
卢大宇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还带着伤痕的脸,咬着牙问道:“他们具体在哪儿?”
卢大宇转头冲安子恶狠狠地吩咐:“一会儿咱这么办,咱俩一块儿往市场里冲。你也认识那二老瘸,见着他,直接骑摩托撞上去!”
安子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问:“卢哥,真撞啊?还是装装样子?”
“废什么话!” 卢大宇眼睛一瞪,语气狠戾,“我跟你俩搁这儿逗闷子呢?一会儿见着他,油门给我踩到底,往死里撞!”
安子腿肚子直打颤:“卢哥,我…… 我不太敢啊。”
“不敢?” 卢大宇冷笑一声,撂下狠话,“今天你要是不敢撞,以后就别跟我混了,我卢大宇没你这个兄弟!”
安子咬咬牙,心一横:“行!卢哥,我干!”
话音落,俩人骑着摩托 “嗡” 的一声,直奔市场冲去。这市场本就窄,中间一条过道,两边全是摆摊的商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
刚冲进市场没多远,俩人就瞅见了目标 —— 老瘸背对着他们,正领着大头和齐美静,蹲在羊肉摊前挑肉呢。
卢大宇抬手一拍安子的肩膀,压低声音吼道:“看见了没?冲!就怼那个瘸子!油门踩死!”
“知道了卢哥!” 安子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后轮猛地打滑,溅起一片尘土,直直朝老瘸冲了过去。
也就一百来米的距离,摩托的轰鸣声太响,老瘸下意识地回头。这一回头,他瞬间瞪大了眼 —— 摩托正奔着自己来呢!
千钧一发之际,老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护着美静!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身边的齐美静推了出去,嘶吼道:“美静!躲开!”
齐美静被推得踉跄几步,“啪嚓” 一声摔在地上,好在没磕着碰着。可老瘸自己躲不开了,他紧挨着摊位,退路全被堵死。
摩托呼啸而至,倒车镜狠狠刮在老瘸的肩膀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老瘸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咕咚” 栽倒在地。
谁都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安子的摩托刚冲过去,卢大宇的车就紧跟着窜了上来。他压根没瞅老瘸,眼神死死锁定摔在地上的齐美静!
这小子狠到了骨子里,骑着摩托径直朝齐美静冲去。齐美静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两条腿就那么露在过道上。卢大宇眼都没眨,摩托直接从她的腿上碾了过去!
只听 “嘎巴”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摩托车重重颠了两下,卢大宇戴着头盔,生怕被认出来,压根不停,油门一拧,“嗖” 地从市场另一头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老瘸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似的扑过去:“美静!美静!”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都碎了。齐美静一条腿还直着,另一条腿从膝盖处彻底变形,软塌塌地歪在一边,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裙子。
“嫂子!” 大头也慌了神,跟着大喊。
齐美静疼得浑身抽搐,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老瘸一把抱起她,声音都在发抖:“快!快送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齐美静抬上车,老瘸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疯了一样朝医院冲去。
到了医院,齐美静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老瘸守在走廊里,魂不守舍,大头和三道街的七八个兄弟也赶来了,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围着老瘸不停安慰。
“瘸哥,你别太着急,嫂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啥大事!” 大头拍着他的肩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推着齐美静走了出来,她的左腿打着夹板,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脸色苍白,昏昏沉沉。
“谁是家属?” 医生问道。
老瘸一个箭步冲上去:“我是!医生,我媳妇儿咋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姑娘左腿软组织严重挫伤,膝盖部位骨关节错位,小腿骨骨折。好在不算太严重,但是得好好养,至少半年才能恢复。回去多给她补补,买点蛋白粉、大骨头啥的,别让她乱动。”
事儿不算大,可老瘸心里的火,却烧得快要炸开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卢大宇干的!那辆摩托车,他认得!
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得先把美静安顿好。老瘸谢过医生,把齐美静推到病房。没多久,齐美静的爹妈也赶来了,看着女儿的样子,老两口嘴上没说啥,眼神里的心疼和埋怨,却怎么也藏不住 —— 好好的姑娘,跟他在一起,竟遭了这种罪。
老瘸二话不说,交了一万块钱住院费,转身带着大头回了金海滩。他心里堵得慌,一股子憋屈劲儿直往上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回到金海滩,老瘸直奔楼上,“砰砰砰” 地砸门:“贤哥!贤哥!”
门开了,海波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咋的了老瘸?贤哥刚睡着,有事儿不能等会儿?”
“不行!十万火急!” 老瘸红着眼,“我必须现在见贤哥!”
“那进来吧。” 海波让开身子。
老瘸冲进屋里,贤哥正靠在沙发上打盹,被他一推,猛地醒了过来,揉着肩膀皱眉道:“你小子下手轻点!疼不疼啊?有事儿不能好好说?”
“贤哥,我惹仇家了!” 老瘸声音发颤,把事儿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贤哥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屋里只有他和海波,他坐直身子,沉声问道:“叫卢大宇是吧?多大岁数?干啥的?”
“二十七八岁,瞅着像个富二代,家里有钱,身边一群狐朋狗友,成天骑摩托瞎晃悠。” 老瘸咬牙道,“贤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把美静的腿撞折了!”
“你想咋整?” 贤哥盯着他。
“我想收拾他!往死里收拾!” 老瘸眼里喷着火。
“行,这事儿哥管了!” 贤哥转头冲海波吩咐,“海波,你去通知兄弟们,再给长春各大娱乐会所、舞厅都打个电话,就说我小贤找卢大宇。只要见着这小子,立马给我报信!敢动我兄弟的媳妇儿,活腻歪了!”
海波点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
小贤在长春的名号,那可不是吹的。南关、宽城、汽车城的各大歌厅、夜总会,哪个不给几分薄面?
海波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千人夜总会的经理大伟。
“大伟,我海波。”
“波哥!稀客啊!啥指示?” 大伟的声音透着热络。
“贤哥说了,帮我留意个人,叫卢大宇。” 海波沉声道,“这小子要是去你们千人,立马给我打电话,这小子犯到贤哥手上了。”
大伟拍着胸脯保证:“波哥放心!只要他敢进千人的门,我叫他有来无回!你跟贤哥说一声,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海波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把南关、宽城的场子都嘱咐了一遍。朝阳区的场子没打,那是邱刚和梁旭东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贤哥拍了拍老瘸的肩膀,语气沉稳:“老瘸,把心揣肚子里。这事儿哥帮你办,抓着那小子,指定让他给美静磕头认错!”
老瘸眼圈一红,哽咽道:“谢谢贤哥…… 我这心里,太憋屈了。”
“谢啥?咱是兄弟!” 贤哥叹了口气,“敢动我小贤的人,就是打我的脸!这仇,必须报!”
这边全城都在找卢大宇,可这小子,躲了两天就耐不住寂寞了。
头两天,他吓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老瘸找人报复。身边的兄弟天天喊他出去,他都推脱不去,还一个劲儿地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找我麻烦?”
兄弟们都说:“没有啊宇哥,啥动静都没有。”
卢大宇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他觉得,那二老瘸就是个怂包,被打了也就认了,还能有啥本事?就算真找过来,他卢大宇也不怕!
“行,今晚出去耍!” 卢大宇大手一挥,“去千人!我请客!”
兄弟们顿时欢呼起来:“宇哥牛逼!这几天可憋坏了!新找了七八个丫头,就等你带我们玩呢!”
当天晚上七点多,卢大宇领着十多个兄弟,开着豪车直奔千人夜总会。这帮小子是真有钱,卢大宇开着一辆红色宝马,在那个年代,全长春都没几辆;其他人不是本田雅阁,就是丰田佳美,一水儿的好车。
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头,跟在他们身后,说说笑笑,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千人门口,保安一眼就瞅见了那辆扎眼的红宝马,赶紧迎上来点头哈腰:“哥!一起的吧?里边请!”
卢大宇摆着谱,昂着头说:“车停门口,给我看好了,别刮着碰着,这车可不便宜!”
“放心哥!保证给你看好!” 保安连忙应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直奔二号卡包。
巧的是,夜总会经理大伟正好出来溜达,看见门口的红宝马,皱着眉冲保安喊:“谁的车?停门口挡道不知道吗?赶紧挪里边去!”
保安一脸为难:“经理,这是卢大宇的车,咱惹不起啊。以前跟他说过两回,还被他骂了一顿。”
“卢大宇?” 大伟眼睛一亮,这不就是贤哥要找的人吗?
他连忙问:“人呢?”
“刚进二号卡包,领了一堆人,正喝酒呢。” 保安答道。
大伟心里有数了,转身冲旁边一个服务员喊:“小龙!过来!”
小龙跑过来:“伟哥,咋的了?”
“二号卡包那伙人,领头的叫卢大宇,你给我盯紧了,别让他跑了!我给贤哥打电话!” 大伟低声吩咐。
小龙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过来,点点头:“放心伟哥!保证看住!”
小龙假装服务员,端着果盘就去了二号卡包,搁旁边一站,眼睛死死盯着卢大宇,寸步不离。
大伟找了个僻静地方,赶紧给贤哥打电话。
“贤哥!我大伟!”
“大伟啊,咋的了?” 贤哥的声音传来。
“贤哥,你要找的卢大宇,现在就在我这儿呢!” 大伟兴奋地说,“领了十多个人,七八个丫头,在二号卡包喝酒呢!贤哥,要不要我先带人收拾他一顿?”
“不用了。” 贤哥淡淡道,“我这就过去,你别管了,看好人就行,别给你添麻烦。”
“好嘞贤哥!我等你!”
挂了电话,贤哥冲老瘸和海波一摆手:“走!逮兔子去!”
海波问道:“哥,要不要叫上方片儿?”
“别叫了。” 贤哥摇摇头,“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别闹出人命。咱仨去就行,在长春,还没人敢不给我小贤面子。”
三人下楼,上了那辆挂着四个七牌照的虎头奔。车子 “嗡” 的一声,直奔千人夜总会而去。
到了门口,虎头奔稳稳停下。六个保安一见,立马齐刷刷地敬礼,扯着嗓子喊:“贤哥好!”
小贤摆摆手,笑着说:“哥儿几个辛苦了!”
海波从车里拿出一条中华,给保安一人发了一盒。小贤向来如此,穷可交,富可为,从不仗势欺人,对谁都客客气气 —— 这样的人,才能走得长远。
保安们接过烟,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贤哥!”
“行了,我们进去办点事儿。” 小贤说着,领着老瘸和海波,抬脚就往夜总会里走。
二号卡包里,卢大宇正搂着丫头喝酒,玩得不亦乐乎。他压根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朝他罩了下来。
这一回,他插翅难飞!
贤哥三人刚进千人夜总会的门,门口那六个保安就围了上来。这帮保安打心眼儿里佩服贤哥,私下里总念叨:“贤哥是真够意思的大哥,对咱这些底层人从来不带装的,派头足却不摆谱,一口一个兄弟,待人是真地道!”
为啥说小贤是长春公认的仁义大哥,全城没一个人骂他?就是因为他做事做人都敞亮,能让人心服口服。
这边贤哥往里走,那边有保安赶紧摸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喊:“伟哥,贤哥到了,刚进正门!”
贤哥前脚刚迈进去,大伟后脚就从楼上噔噔噔跑了下来,老远就喊:“贤哥!贤哥!”
俩人伸手紧紧一握,大伟满脸热情:“贤哥,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给你添麻烦了。” 贤哥笑着摆手,“人在哪呢?”
“在前头卡包呢,我领你过去!” 大伟说着就要引路。
“你别露面,把我们带到地方就回去,剩下的事儿不用你管。” 贤哥叮嘱道。
大伟一拍胸脯:“贤哥,你这说的啥话!你到千人,跟回自己家一样!办自家事儿,还顾忌啥?走走走,我必须领你过去!”
贤哥也没再多说,带着海波和老瘸跟在大伟身后往里走。
千人夜总会在当时的长春,那绝对是顶级的娱乐场子。几百平的大厅里,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劲爆的迪曲震得地板都在颤,男男女女挤在舞池里摇头晃脑,小黑走廊里更是人影绰绰,干啥的都有,一派喧嚣热闹。
贤哥走在人群里,手里夹着根烟,一身普通打扮,咋瞅都不像个叱咤风云的大哥。身后的海波和老瘸也是如此,浑身上下没半点张扬的架势。可偏偏就是这三人,在长春地面上,没人敢轻易招惹 —— 这就是本事,人不可貌相,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几人走到二号卡包前,大伟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哎,你们几个!”
卡包里足足二十来人,小子丫头挨个儿坐着,一个个搂搂抱抱,有的划拳喝酒,有的摇骰子赌钱,还有那没分寸的小子,手在身边丫头身上乱摸,闹得乌烟瘴气。
卢大宇正翘着二郎腿踩在茶几上,斜靠在沙发上,一手夹烟,一手端着酒杯,那股子嚣张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听见大伟的声音,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你谁啊?”
“千人夜总会大经理,大伟。” 大伟报上名号。
卢大宇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哦,伟哥啊。”
大伟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别的废话咱不多说,老弟,你们这儿谁叫卢大宇?”
卢大宇身子一挺,仰着下巴说:“我就是卢大宇,咋的了?”
“来,兄弟,” 大伟冲他招手,“没找别人麻烦,就你,站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跟你出去?啥意思啊?” 卢大宇皱起眉,一脸不耐烦。
他话音刚落,贤哥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推开大伟,盯着卢大宇,语气平淡地问:“老弟,你就是卢大宇?”
卢大宇上下打量他一番,满脸不屑:“你又是谁?有话直说!”
这时候,老瘸和海波也凑了上来。老瘸指着卢大宇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妈的!你不认识我了?”
卢大宇一瞅见老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大哥,上回的事儿不是都了了吗?咋的,还没完没了了?真拿我当软柿子捏啊?”
“放屁!” 老瘸怒吼一声,“我媳妇儿的腿,是不是你撞的?那天骑摩托的就是你!我他妈认出来了,就是你干的!”
贤哥抬手拦住老瘸,沉声道:“老瘸,别吵。” 随后又看向卢大宇,“老弟,今儿找你,没别的意思,咱出去找个地方谈谈。你要是觉得自己够有种,就别躲着,咱别在人千人的场子添麻烦,走,出去说!”
大伟说着就要去拽卢大宇,卢大宇心里门儿清,出去指定没好果子吃,死活赖在沙发上不起来,嘴里还嚷嚷着挣扎。
卡包里那帮小子也跟着起哄:“干啥啊这是!凭啥拽人啊!”
有个喝得醉醺醺的小子,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喊:“不是,你们啥意思啊?以大欺小是吧?咱这儿人也不少!有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非得出去?”
贤哥歪着脑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张海波多机灵,一看贤哥这眼神,立马就懂了。他那拳头,练得跟铁疙瘩似的,二话不说,照着那小子的鼻梁子就是一拳!
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那小子当场就被打得鼻梁骨塌陷,“扑通” 一声摔在沙发上,直接昏了过去,鼻血哗哗地往下淌,染红了半拉沙发。
卡包里的丫头们瞬间吓得尖叫起来,那帮小子也都懵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卢大宇看着这架势,心里发怵,嘴上却还硬撑着:“大哥,有话好好说!我爸,你们兴许认识!”
贤哥冷笑一声:“老弟,你不用跟我提你爸是谁。你要是觉得你家老爷子能给你撑腰,你大可回去告诉他,打你的人,叫长春小贤。现在,咱没别的废话,出来!”
“我不出去!” 卢大宇还在挣扎。
张海波哪能惯着他,上去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拽着他就往外拖:“给我出来!你妈的!”
卢大宇被拽得踉踉跄跄,嘴里喊着:“哥!哥!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我知道错了!”
张海波根本不理会,拖着他就往门口走。卡包里剩下的那帮小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呆若木鸡,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几人把卢大宇拖到夜总会正门口,张海波一把将他甩在地上。贤哥站在门口,大伟和几个保安也都跟了出来,齐刷刷地站在一旁看着。
贤哥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大宇,语气冰冷:“老弟,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弟妹那天在市场,腿是不是你骑摩托压的?是,还是不是?我实话告诉你,今儿个不管你说啥,这顿揍你都躲不过去,就看你敢不敢认!”
卢大宇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哥!大哥!我爸叫卢广正!你肯定认识他!”
说实话,贤哥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长春城里有名的大老板,贤哥倒是认识一多半,但这个卢广正,确实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贤哥瞥了他一眼,语气愈发狠戾:“提完了?行,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咱混社会的,讲究一报还一报。你把我弟妹的腿弄成那样,还想完好无损地站着?你想都别想!甭管你是谁家的孩子,今儿个必须给你长长记性!海波!”
张海波立刻应声,反手就从后腰掏出一把枪,“啪” 的一声顶上膛。
卢大宇见状,当场就吓瘫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哥!大哥!我错了!贤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一马吧!多少钱都行!你说个数!我都给!”
老瘸在一旁看得眼红,嘶吼道:“贤哥!打他!海波,给我打他!我媳妇儿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海波握着枪,就等贤哥一句话。旁边的大伟见状,赶紧上前劝道:“贤哥,犯不上啊!这就是个小孩儿,打两下出出气得了,咋还动家伙呢?不值当!”
贤哥回头看了大伟一眼,语气坚决:“大伟,这事儿你别管。老瘸是我兄弟,是我的司机,好不容易处个对象,腿就被他给撞折了。海波,动手!”
贤哥这人,要么不翻脸,一旦翻了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管你是谁的儿子,管你家里有多少钱,惹到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张海波得了命令,抬手就对着卢大宇的腿开了一枪!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卢大宇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张海波开完枪,关上保险,把枪别回后腰,又退回到贤哥身后。
贤哥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卢大宇,冷冷说道:“老弟,记住了,就这一回。今儿个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社会,啥叫规矩。回去告诉你爸,想找我报仇,随时奉陪!老瘸,解气了没?不解气咱再收拾他!”
老瘸咬着牙,看着卢大宇的惨状,重重点头:“哥,解气了!”
“行,解气了咱就回。” 贤哥冲大伟伸出手,“大伟,今儿麻烦你了,谢了。”
大伟赶紧握住贤哥的手,连连摆手:“贤哥说这话见外了!啥麻烦不麻烦的!”
大伟也是头一回见小贤这么狠的样子。以前只知道他仁义、讲究,凡事都好商量,今儿个才见识到,这位仁义大哥翻脸的时候,有多吓人。
贤哥几人没再多说,转身就上了虎头奔。车子在门口掉了个头,径直往金海滩开去。
在贤哥眼里,卢大宇这种仗着家里有俩臭钱就耀武扬威的小子,根本不值一提。甭管他爹是谁,惹了自己的兄弟,就得挨收拾。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规矩,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
贤哥他们走后,大伟赶紧打了 120。没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把疼得死去活来的卢大宇拉去了医院。卡包里那帮小子,大伟也没管,爱走不走,爱留不留。
再说卢大宇这边,被送到医院后,他倒是不缺钱,直接掏出银行卡递给医生,咬着牙说:“赶紧给我手术!把子弹取出来!太疼了!卡里有钱,密码是 XXXXXX,你们自己去取!”
手术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又是取子弹,又是包扎伤口,又是消炎。等他被推出手术室,送进病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医生把他的包、手机、车钥匙都摆在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一早,卢大宇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他就扯着嗓子喊:“护士!护士!”
护士闻声进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要打电话!” 卢大宇疼得龇牙咧嘴,“麻烦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拿到手机,卢大宇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他爸。他这种被宠坏的孩子,出了事儿只能靠家里,靠他那个有钱有势的爹。
电话接通,卢大宇带着哭腔喊:“爸!我是小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儿子?你这声音咋回事?咋了?”
“爸!我昨天晚上在南关让人打了!拿枪打的!” 卢大宇哽咽着说,“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什么?!” 卢广正瞬间急了,“你在哪儿?爸这就过去!有啥事儿咱见面说!”
挂了电话,就得说说这个卢广正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早年是长春一家药厂的厂长,正经的国企出身。后来辞了职,自己下海经商,凭着精明的头脑和广阔的人脉,挣得盆满钵满,在长春商界也是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过多久,卢广正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他开的车是一辆红旗加长,在那个年代,全长春都没几辆。当年桑月村出门坐的是红旗加长,他卢广正也是,这排面,一般人根本比不了,绝对是个有实力的狠角色。
冲进病房,卢广正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心疼得不行,厉声问道:“儿子!谁打的你?!”
卢大宇委屈巴巴地说:“一个叫小贤的,长春南关的。”
“你是不是惹着人家了?” 卢广正皱着眉问。
“我没有!” 卢大宇急忙辩解,“我之前就跟他一个朋友有过两次冲突,他那朋友把我打了。然后我身边一个哥们儿替我抱不平,骑摩托把他朋友的女朋友撞了。但是昨天晚上我都服软了,我都说我是你儿子了!可他说,你啥也不是!不管我是谁的儿子,都得给我一枪,让我长长记性!”
“小贤是吧?” 卢广正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戾气,“他敢打我儿子?爸这就找人收拾他!咱家有的是钱!儿子你记住,爸啥也不让你干,就让你开开心心花钱玩儿!看上哪个姑娘,咱拿钱砸;看上什么东西,咱直接买!咱家不差钱!爸就想让你好好的,谁也不能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这位当爹的,也是个硬气的主儿。有人可能会问,他没听过小贤的名号吗?这太正常了。在那个年代的长春,像卢广正这种级别的老板,根本不屑于接触小贤他们这帮混社会的,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不入流的 “垃圾”,犯不上打交道。他认识的,都是些更高端的人脉,或者是在他看来,比小贤厉害得多的社会人物。
卢广正安抚好儿子,转身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他要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宽城那个搞水果垄断的郝树春。
俩人咋认识的?说起来也简单。郝树春常年给卢家送水果,专挑最新鲜的送。后来卢广正在七区八县开发市场,郝树春在里面占了点股份,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朋友。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郝树春的大嗓门:“哥!广正大哥!啥指示啊?”
“老弟,忙呢?” 卢广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嗨,在市场上溜达呢,没啥事儿。” 郝树春笑着说,“哥,你说,有啥活儿,老弟指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兄弟,哥求你帮个忙。” 卢广正沉声道,“我儿子让人给打了,一枪打在腿上!”
“啥?!” 郝树春瞬间炸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是你家小宇吧?谁敢动我大哥的儿子?!哥你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带人去掰他的腿!”
“一个叫小贤的,长春南关的。” 卢广正咬着牙说。
“谁?小贤?” 郝树春的声音陡然一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咋了?你认识?” 卢广正问。
“哥,我认识。” 郝树春叹了口气,“他是咱长春地面上的社会大哥,口碑老好了,是个讲究人。按说他不该干出这种事儿啊,咋会打你家孩子呢?”
“具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 卢广正不耐烦地说,“这事儿你能不能办?”
“哥,你想咋整?” 郝树春小心翼翼地问,“我跟贤哥多少能说上两句话,要不咱坐下来谈谈?没必要闹得太僵。”
“谈?” 卢广正冷笑一声,“我不差钱!赔钱?我不稀罕!他怎么打我儿子的,我就要怎么打回来!我要把他的两条腿,全给打折了!这就是我的要求!你能不能办到?”
郝树春沉默了几秒,苦笑道:“哥,不是老弟不给你面子,这事儿我真办不了。我跟贤哥,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的,我根本整不过人家。真的,哥,我不骗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敢?” 卢广正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不敢,是真没那本事。” 郝树春叹了口气,“哥,要不咱还是谈谈吧。贤哥那人讲道理,把事儿说开了,兴许就过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卢广正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拍着胸脯保证:“儿子,别怕!爸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这电话不行,爸再打别的!我告诉你,爸手里有的是王牌!只要我一个电话,那小贤就得乖乖给咱俩跪下!”
说完,卢广正又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拨给了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 孙华山。
提起孙华山,长春老辈儿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从六七十年代就开始混社会,到了八十年代,已经是长春地面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社会大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广正老弟,今儿个咋有空给我打电话?”
“老哥,我有事求你。” 卢广正的语气放低了不少。
“咱俩啥关系,还说求?” 孙华山笑了笑,“说吧,啥事儿?”
“是我家小宇,你大侄儿。” 卢广正沉声道,“昨天晚上在千人夜总会门口,让人给打了,一枪打在腿上!”
“啥?!” 孙华山的声音瞬间拔高,“小宇那孩子?我知道啊!那孩子不错,有眼力见儿!有一回在歌厅碰见,我跟他爸是老相识,他非得抢着给我买单。我瞅着身边的丫头,他还主动塞钱给人家。这孩子会办事儿,身边的小子也都听他的,是个好苗子!咋会让人给打了?!”
“老哥,打他的人,叫小贤。” 卢广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孙华山一听这话,当即拔高了嗓门:“在千人夜总会门口挨的打?那大伟都是我老弟,千人的老板不是春兰吗?那是我老妹儿!逢年过节哪回不给我送猪头肉、大黑猪脑袋?敢不送我就收拾她!跟你说句吹牛的,这千人夜总会,没有我孙华山,她压根开不起来!”
“老哥,这我当然知道!” 卢广正连忙捧了一句,“你在长春地面上,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行了,别净说这些客套话,” 孙华山话锋一转,“你就直说吧,到底咋回事?谁打的我大侄儿?”
“是个叫小贤的!” 卢广正咬着牙道,“大哥,以你的段位,肯定犯不上搭理这种小年轻,他就是个小崽子!”
“不是,广正,” 孙华山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小贤把我大侄儿给打了?我问你一句,是不是我家大侄儿先做错了事?”
“老哥!你这话咋说的!” 卢广正急了,“甭管他对不对,那也是你侄儿啊!小贤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打我儿子、打你侄儿吧?你说这话在不在理?”
“话倒是这么说,理也确实是这个理,” 孙华山沉吟道,“但老弟啊,这小贤可不是一般人。据我所知,他在长春为人处世相当到位,是个正经混社会的,人品口碑都没的说。”
“老哥!” 卢广正拔高了声调,“就算他人品再好,他把你大侄儿打了,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吧?你不能不管啊!”
“老弟,你听我说,” 孙华山叹了口气,“我跟那小贤不算太熟,再者说,我最近实在太忙了。你这事儿找到我,真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哥!我不用你亲自出面!” 卢广正连忙说道,“你就帮我打个电话,跟他说道说道就行!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
“别来!千万别来!” 孙华山急忙阻拦,“我一会儿就要出门了!”
“你要出门?去哪儿啊哥?”
“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这儿一趟那儿一趟的,” 孙华山随口编了个理由,“一会儿就得去山东,近两个月怕是都回不来,得在外地忙活生意上的事儿。”
“大哥!” 卢广正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没辙了!”
“这样吧广正,” 孙华山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我帮你打个电话,跟小贤沟通沟通,先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了解了解情况。不管咋样,我肯定给你个答复,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老哥!有你这句话就行!” 卢广正瞬间来了精神,“以你在长春的段位,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倒是,这点事儿我还能摆得平。” 孙华山敷衍了一句,“行了,你先挂电话吧,我这就去联系他。”
电话一挂,旁边的郑百寿凑了过来,一脸疑惑:“三哥,我刚才听你打电话提到小贤了,咋回事啊?”
“还能咋回事?” 孙华山没好气地说,“那卢广正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收拾小贤。你说这不是扯淡吗?我能帮他收拾小贤?就为这点破事儿,犯不上!”
“哥,你可千万别管!” 郑百寿连忙劝道,“小贤既然敢动手打他儿子,那肯定是他儿子做错了事!就算没做错,咱也不能管啊!管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不管也不好看啊!” 孙华山叹了口气,“卢广正拿我当大哥,天天给我买这买那,又是衣服又是电话的,你说我咋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这样吧,我先打个电话,随便说两句,不管咋地,也得帮他问问情况。”
郑百寿瞅着他,叮嘱道:“那行,打电话的时候,你可得注意说话的方式!”
孙华山点点头,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小贤。
电话接通,孙华山的声音瞬间变得热络:“喂,小贤老弟啊,我是你华山老哥。”
贤哥那边语气平淡:“老哥你好。”
“哎呀兄弟!” 孙华山哈哈大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头一回听你叫一声华山老哥,我这心里头,舒坦!”
“老哥,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贤哥开门见山。
“老弟,有个事儿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你现在心情咋样。”
“我心情咋样?” 贤哥被他问得一愣,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别的,就是随口问问。”
“心情挺好的,咋了哥?”
“你心情好就行!” 孙华山松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你认识卢广正吗?”
“卢广正?不认识。咋的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昨天晚上在千人门口,你把他儿子给收拾了。他儿子叫卢大宇,小宇。那孩子我见过,挺不错的,为人处世都挺到位。我就寻思问问你,到底是因为啥啊?”
“对,是我打的。” 贤哥干脆利落。
“我知道是你打的,” 孙华山连忙说道,“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因为啥?那孩子挺好的,怎么就把他给揍了?”
“老哥,没啥原因,” 贤哥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得罪了我兄弟,我就得揍他!”
“兄弟,你看这事儿闹的,” 孙华山面露难色,“他找到我了,弄得我也挺为难的。我跟他那边关系也不错,你说我这……”
“老哥,你就直接说吧,” 贤哥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要帮他出头,还是咋的?是想找我磕一下子?要是想磕,我在南关等着你。”
“没有!老弟!哪能这么说话!” 孙华山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就是聊聊天,你咋还急眼了呢?”
“我没急眼,你想咋的,直接说就行。”
“我听你这语气,就知道沾点儿不高兴了。”
“你到底啥意思?”
“老弟,哥真没啥意思!” 孙华山见风使舵,语气瞬间变了,“哥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寻思关心关心你!我也是从南关出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老弟现在在长春,为人处世没的说,大哥必须支持你、必须捧你!”
孙华山一看小贤要上火,连忙转变态度,又补了几句:“那卢广正算个啥?不就是仗着有俩臭钱,做点买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弟,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那小子得罪你了,跟你说话没大没小的,纯属让他爹给惯坏了!”
“那孩子我知道,从小娇生惯养,就是欠揍!没遇上我,遇上我,当场就给他几个大嘴巴子,把他门牙都扇歪了!真的老弟,哥这人说话就豪爽、就直性子,永远站在你这边儿!”
“行,哥。” 贤哥的语气缓和了些,“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明白了。你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别的事儿了!大哥就是关心关心你!” 孙华山连忙说道,“听说那小子下手挺黑,好像还学过散打,我寻思问问你受没受伤。你要是受伤了,哥立马就去找他,连他爹一起揍!”
“我没受伤,哥。” 贤哥淡淡道,“感谢你的挂念,没事儿的话,就这样吧。”
“好!好!兄弟!” 孙华山连忙应着,“有时间来绿园,哥请你吃饭!”
“有机会的。”
“好嘞!兄弟!”
挂了电话,孙华山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郑百寿瞅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哥,咋的了?咋还喘上了?”
“小贤要急眼了!” 孙华山心有余悸地说,“我一看画风不对,赶紧拐弯儿!他都问我是不是要干仗了,我能不怕吗?”
“小贤可不能瞎惹啊哥!” 郑百寿心有余悸,“那脾气多冲啊,真要是得罪了他,咱们可顶不住!”
“不用你说,我能不明白吗?” 孙华山瞪了他一眼。
“那哥,你咋跟卢广正说啊?”
“百寿,你这么办,” 孙华山眼珠一转,想出了个主意,“一会儿咱俩配合一下。我给卢广正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你就在旁边吆喝我。”
“我吆喝你?说啥啊?”
“你就喊,‘孙华山在没在家?我们是绿园分公司的,有个案子有人咬到你了,让你配合调查一下!’然后你就一直喊我,我就借机把这事儿岔过去,这不就得了?”
“我去,大哥!” 郑百寿哭笑不得,“这招你是用不够啊?上回你不就用这招糊弄人吗?”
“你懂个屁!” 孙华山骂了一句,“这招不得罪人!一听说我有案子在身,他还好意思让我帮他摆事儿吗?咱这边还不丢面子!行了,你先去门口等着!”
郑百寿点点头,退到了办公室门口。
孙华山定了定神,拿起电话又拨给了卢广正。
电话接通,卢广正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你好!”
“我是你老哥。” 孙华山故作镇定。
“老哥!怎么样了?”
“我给小贤打电话了,” 孙华山扯着谎,“那小贤啊,对我相当客气,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别提多尊敬了!”
“我方方面面考虑了一下,也了解了情况,小贤这人确实不错,还跟我赔了不是。他说大哥你年纪大了,两边都是朋友,不希望你再介入了。”
“广正啊,这事儿吧,你看,是不是我大侄儿那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大哥!” 卢广正急了,“就算他不对,也不能拿枪打我儿子吧!大哥,你看这事儿……”
“我跟你说啊广正,这事儿吧,你看……” 孙华山故意拖长了语调,等着郑百寿敲门。
可郑百寿听迷糊了,把这茬给忘了。卢广正那边急得不行:“大哥!你老说你看你看的,倒是接着说啊!”
“你看,谁敲门呢?” 孙华山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广正,你等会儿,有人敲门!谁啊?”
郑百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门外慌里慌张地喊:“三哥!三哥在家没?”
“在家呢!咋的了?” 孙华山配合着喊道。
“我是绿园分公司的!领导让我过来找你!” 郑百寿扯着嗓子喊,“说有个同案犯,最近瞎咬,把你给咬出来了!领导让我告诉你,最近注意点儿!”
“一定一定!感谢兄弟了!感谢感谢!” 孙华山大声应着。
挂了门那边的话,孙华山拿起电话接着说:“广正,听见没?”
“三哥!你这咋的了?” 卢广正懵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三哥我,虽然说有点儿退隐江湖了,但手里这帮老弟,成天好勇斗狠的,出去打这个打那个的,这不,又有人把我给咬出来了!” 孙华山叹了口气,“我最近得夹着尾巴做人,稳当点儿。”
“老哥!那你看我大侄儿这事儿……”
“这事儿你先缓一缓!” 孙华山连忙说道,“小贤那边也没说别的,不行的话,等我这案子了结了再说。”
“现在你也知道,绿园分公司盯上我了!虽然说我有关系,但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对不对?等我缓过这阵子,肯定帮你把这事儿办得明明白白!”
“那行吧哥,打扰你了。” 卢广正无奈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好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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