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1月,一个关于“如何把两个生命安全分开的难题”第一次在国内医生面前被攻克。那台开在北京协和医院的手术,成为后来无数类似病例的参照。半个多世纪过去,手术灯下的技术飞跃令人咋舌,可当新的连体姐妹在2009年8月的湖北小镇呱呱坠地时,现场医护还是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从胸骨到下腹,两个小小身体紧紧相连,哭声却分明来自不同嗓音。

孩子的父亲张建军当时34岁,在外承包脚手架工程,接到电话火速往家赶。镇卫生所里空间狭窄,消毒水味刺鼻,他看见妻子杨小凤脸色苍白,目光却一直追着被抱走的婴儿。短暂交谈后,两人同时沉默。医生只说了一句话:“分离手术是唯一出路,但风险很高。”没人敢给存活率贴标签。

接下来三个月,夫妻俩像推石上山。跑医院、填表、等排号,听到最多的词是“评估”。县城设备老旧,B超分辨率有限,初期产检误把两颗心脏当成一对并排的心尖。想到这一疏忽,杨小凤常在深夜掉泪,却又不让丈夫发现——留着力气和时间比自责更要紧。

2009年11月,武汉协和的多学科会议定下了第一版方案。好消息:两个孩子的心肺分属各自胸腔,肝脏血管虽有交叉,但可分离;坏消息:她们共用下腹大部分软组织,同一条结肠必须被“对半分”。把消息翻译成通俗话——“成活机会有,但费用高、手术长、并发症多”。张建军把估算数字记在旧手机备忘录里,一行行全是八九位数,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一句话没回医院:“能借的都借,哪怕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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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媒体求助是无奈之举。湖北本地电视台在12月初播出了这对连体女婴的画面。镜头里,两张小脸轮流对焦,眼睛始终亮晶晶。节目播出仅72小时,爱心捐款超120万元,后续又有多家企业追加;协和方面主动减免部分床位及影像费用,资金缺口终于被补齐。

2010年1月18日上午8点,手术准时开始。外科主任张晓东习惯在电子屏旁记录用时:切开、分离肝脏、重建胆道、重建输尿管……时间条一路延伸。约下午8点,最艰难的共有结肠被切割缝合;夜里11点,皮瓣移植接近尾声。12小时42分钟,当麻醉医师宣布“生命体征稳定”时,走廊里同时爆出掌声。那一刻,张建军忍不住脱口一句方言:“闺女,咱闯过去了!”

大女儿张玲术后48小时拔管,下床时间比预估提早整整一周;妹妹张珑因为肌肉覆盖面积较小,又经历两次尿道重建,前后在ICU待了29天。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很轻——“姐姐呢?”值班护士愣住后笑着回答:“就在隔壁病房,比你先能喝奶。”

2011年春,姐妹俩回到黄冈老家。乡亲们好奇心依旧旺盛,却没人再拿异样眼光打量。村里小学教师主动上门,帮着父母制定康复计划:每天早晚各做一次下肢拉伸,半年后再配合简单跑跳。那年冬天,两双棉靴踩在雪地,一深一浅的脚印留在屋后山坡,张建军拍下照片,悄悄存在旧相机的卡里。

时间来到2021年9月。14岁的姑娘们正读初二,个子都过了一米六。张玲参加学校田径队,短跑成绩能进市前八;张珑更钟情画画,墙上贴满临摹的徐悲鸿《群马图》,油彩味常年飘出窗外。有人问她们记不记得那个漫长手术夜,姐妹相视一笑:“不记得疼,只记得灯很亮,像白天。”

医学统计显示,完全性躯干连体发生率约二十万分之一,而能够分离并双双存活的比例更低。协和外科在术后十周年随访时写下结论:恢复质量“超预期”,心理评测分数与同龄人无显著差异。报告末尾附有一句话——“家庭积极配合、社会多元救助是关键因素”。这句话被不少同行引用,因为案例稀缺,经验尤显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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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张家小院的蔷薇又爬满篱笆。姐妹每年都要进城复查一次,医生只是嘱咐控制体重、避免剧烈碰撞,其余与普通女孩别无二致。昔日捐助者偶尔来信,问起近况,张玲会用略显稚嫩的钢笔字回写:“我们很好,请放心。”

这桩发生在2009年的连体分离故事,起于一次无声的产房惊愕,也见证了十余年医疗与公益的协作。两个生命从相连到独立,跨过医学风险、经济门槛、心理关隘,最后在阳光下各自生长——过程漫长,却一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