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1月中旬,广州的夜雨下得正紧,军区司令部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许世友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汇报,抖了抖军装上的水珠,对坐在一旁的张平化眨眼:“老张,忙完这一阵,去你湖南喝几杯。”张平化笑着回了一句:“随时恭候。”一句看似随口的玩笑,种下了次年同行韶山的契机。
转眼到了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的噩耗传来,许世友整日沉默,练拳也少了几分狠劲。午夜,办公楼走廊灯光灰白,他拨通张平化的电话,没有寒暄,直接一句:“想回主席家乡走走,顺带找你喝酒。”张平化听出那股闷劲,答:“喝酒的事,从来往前排。”
三月中旬,许世友突然改航,飞机在岳阳降落。消息传到长沙,张平化苦笑,抓起公文包就往岳阳赶;结果车还没到,他又听说许世友去了常德。几番追赶,18日晚两人才在长沙省委大院碰头。走廊窄,灯光暗,张平化忙迎上前。两只手刚一握住,院里立刻传来“嘶——”的吸气声——那是张平化自己。许世友故意收紧五指,骨节突起如铁钳。张平化龇牙,却还是笑骂:“你这个和尚,劲头半点没减!”这句湖南话把气氛一下子点活,旁边干部才敢鼓掌示意。
21日清晨,两辆帆布吉普驶进韶山冲,车队尾部还拖着一部军用电台。许世友下车环顾四周,像在看战场地形。他围着毛泽东故居转了一圈,自言自语:“为国舍小家,这才叫铁汉。”说罢让警卫把电台天线支在房顶,“滴答滴答”声顷刻响彻山谷。有干部劝:“司令,声音大。”许世友眉毛一挑:“打仗就爱听这个动静。”
当晚张平化赶到韶山宾馆,看到那根电台天线,闲聊似的抛出一句:“十年前有人比你先把它搬来韶山了。”许世友放下茶杯,问:“谁?”张平化压低声音,“毛主席。”这句话像闷棍,许世友“哦”了一声,再不多言。
许世友按老习惯想去洞庭湖打两枪,可当地干部提醒韶山禁猎。许世友点头:“主席家乡,不开枪。”于是让儿子到滴水洞抓了几只斑鸠解馋。“今晚我老许请客!”他高声宣布。厨房忙碌,炖野鸭、蒸斑鸠、外加湘西腊肉,很快摆满一桌。许世友举杯示意:“老张,规矩不变,少一口罚一碗。”张平化本不善酒,看着许世友那双虎目,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两人你来我往,先是小杯,继而换盏,到第六杯时已是面红耳赤。
许世友想拿出“大碗战术”,正要开口,肩头被轻轻一拍,是女儿悄声劝道:“爸,周总理的话还记得吧?”许世友愣了半秒,把手收回,朝张平化摆摆手:“留点子弹,下回广州继续。”张平化朗声应:“下回不见不散。”
夜深,电台仍在“滴答”工作。张平化靠在窗前,心底泛起一幕幕旧影:1934年湘江河畔,他任红军宣传部长,许世友在旁边舞大刀;1936年陕北会师,沙尘里两人握手言笑;如今韶山灯火稀疏,仍是这双手,却多了皱纹。许世友走过来,低声问:“想主席?”张平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数月后,9月9日的噩耗把韶山变得更加肃穆。湖南省委清理档案时发现,那根被许世友竖在屋顶的天线还在,只是线头斑驳。工作人员准备拆除,张平化示意保留:“留个念想,别动。”
1977年10月,张平化调任中宣部部长,许世友也被推举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副主任。两位老兵职务不同,却都把目光放在复员兵安置、老区建设这种看似不显眼的事务上。1978年冬,广州白云机场跑道旁,两人再次相聚。张平化登机前抬手,半玩笑半认真地提醒:“这次握手,别再掐人。”许世友哈哈大笑,松松握了握,“改了,改了。”
2001年7月23日,张平化在长沙病逝。遗体告别厅一角摆着一张黑白合影——1976年韶山宾馆门口,两位七旬老兵肩并肩,身后是一根细长的电台天线。照片无声,却把枪林弹雨、急如风火的半生情谊凝固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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