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瑞典哥德堡大学宣布一名61岁女性捐出的子宫成功让一位年轻人产下健康婴儿,手术团队的照片刷遍医学期刊。几千公里外,西安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的妇产科办公室也在当晚灯火通明,陈必良教授和团队把那份论文反复拆解、比对,脑子里冒出一句话:这种技术,中国也得有人试。

不到半年,这场“试一试”的机会落到了安康市汉江边的一户普通农家。43岁的田桂芳刚忙完腊月里的收尾活,一张医院检查报告把她击得两眼发黑——22岁的女儿杨华先天缺失子宫,连月经都没有。田桂芳读不懂专业名词,只记得医生那句“自然怀孕几乎不可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农村长大的她心里门儿清:嫁个媳妇儿不能生,指不定要挨多少闲话。回家那天晚上,院里没有月亮,母女俩蹲在灶房门口烤火,杨华沉默半晌挤出一句:“妈,我要不就别谈对象了。”田桂芳用力摇头,却一句安慰也说不出口。

杨华并不想让男友大刚一起陷进来。年关时,她硬撑着笑容提分手。大刚掉头走出十几步又折了回来:“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事?”杨华低头不语。几天后,杨华才吞吞吐吐告诉他实情。大刚愣住半分钟,像把问题连根拔起似的回答:“我不在乎,咱们还有别的办法。”

说得轻巧,办法在哪?大年初五,田桂芳带女儿重返西京医院。陈必良团队审核完片子,给出一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方案——母亲子宫捐献。田桂芳没多犹豫,甚至没问“捐了对子宫以外的健康影响大不大”,她只问:“能成不?”陈必良摊开双手:“全球仅十几例,我们要做中国第一例,风险不小。”

复杂的纸面告知书放在桌上,签字笔在田桂芳掌心微微打滑。杨华红了眼眶:“妈,我真的不能再让你受这一刀。”田桂芳把笔放回桌上,声音低却硬:“娘年轻时舍不得给你买新鞋,现在能给你条生路,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项目随即启动。2015年4月,伦理委员会点头,麻醉、移植、泌尿、ICU多学科联席十几次。最棘手的,是血管吻合与免疫抑制剂剂量控制。有人提醒:一旦排斥,母女俩可能前功尽弃。陈必良琢磨半夜,敲定备选方案:术后三个月内出现缺血,就立即回收子宫,再实施二次修补。

11月20日早上七点,两张平车推入手术室。田桂芳的宫体、宫颈、主要血管被小心剥离,12倍显微镜下的缝合一针比一针慢。外面玻璃窗贴着倒计时,团队熬了14个小时。深夜一点,最后一层皮肤缝合,监护屏幕跳出稳定心电波,护士悄悄竖起大拇指。子宫移植成功。

术后第三天,杨华平躺在病床上,腹部还痛,她问护士:“我以后能感觉到胎动吗?”护士想了想,轻声说:“神经没接上,你可能感受不到,但宝宝会在里头长大。”杨华点头,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场疼痛有了方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半年后,排斥反应评估达标,移植子宫血流通畅。实验室里,胚胎学家把杨华术中取出的卵子与大刚的精子在液氮罐里编号。2018年6月13日,第四枚冻胚被缓慢复苏后植入。前三次失败让所有人心里发虚,这一次,β-HCG指标稳稳升高。8月中旬,B超屏幕出现0.9厘米的胎囊,陈必良摘下口罩笑了:“活了。”

孕28周起,杨华接受严密监护。最大的未知仍是“无胎动”带来的判断盲区,团队把超声频次加到每周一次。进入第34周,胎儿股骨长、双顶径符合标准,子痫前期阴影没有出现,大家才松口气。

2019年2月20日清晨,产科手术灯亮。考虑到子宫瘢痕及药物史,选择剖宫产。9点46分,一声啼哭划破安静。手术记录写道:女婴,重2460克,Apgar评分9分。推车路过门口,田桂芳隔着玻璃使劲挥手,嘴里念叨一句:“这下好了,咱闺女有娃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添宫宝宝”的新闻当天夜里就登上热搜,媒体一窝蜂跑进病房。陈必良只说了一句:“我们只是打开了门,后面的路更长,得有人再往前走。”话音刚落,他就离开镜头,回实验室调阅新一批移植配型数据。

杨华出院后,带着女儿回到安康老家。邻居们或许依旧热衷议论,但小院里笑声不断。田桂芳偶尔腰疼,却总抢着抱外孙女,逢人就提:“娃是在我肚子里借住的‘房子’里长大的。”村里人听得云里雾里,她却笑得放心。

子宫移植从全球稀罕事到中国首例,靠的是医学突破,也靠一个母亲的决绝。田桂芳没读过几年书,却把“母亲”两个字解释得淋漓尽致;杨华握着女儿小手,才真正体会到那份传递生命的重量。对于这家人来说,日子不需要更多旁白,春耕秋收,娃的哭声伴着田里的蛙叫,就是最实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