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1月21日的那个清晨,伦敦的天气阴沉沉的。

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公寓里,电话铃声响得人心慌。

接电话的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这会儿正在攻读眼科医学硕士学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直接把他的天灵盖都给掀了:被全家寄予厚望、已经内定为接班人的大哥巴西勒,开着奔驰飙车去机场的时候,车毁人亡。

就这么一个电话,把这个本来只想做一辈子医生、平时听听西乐搞搞摄影的内向小伙子,硬生生拽进了中东最血腥的权力绞肉机。

他叫巴沙尔。

喊他回家的那个老爹,就是那个让整个中东都抖三抖的“雄狮”——哈菲兹・阿萨德。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的,一个从来没想过当国王的人,被命运一脚踹到了王座上。

而为了让他能坐稳这个位子,他的家族已竟在血泊里摸爬滚打了半个世纪。

如果不把时间轴拉回到哈菲兹小时候,你根本看不懂叙利亚这盘棋。

那时候的哈菲兹,出身那是真的苦。

他生在拉塔基亚的一个贫穷村庄,属于阿拉维派。

这个教派在当时的叙利亚,地位低到尘埃里。

作为什叶派的一个分支,他们被主流的逊尼派精英看不起,觉得这是异端,是乡巴佬。

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屈辱感,要么让人认命,要么让人拼命。

哈菲兹显然是后者。

以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巴,硬是靠着手里的枪杆子,把自己烧成了水泥。

有意思的是,这事儿还得“感谢”法国人。

一战后,法国人接管了叙利亚。

这帮殖民老手为了防止当地人抱团反抗,搞了一套极其阴损的“分而治之”。

他们看准了阿拉维派受歧视这点,专门在军队里扶持这个边缘群体。

当时叙利亚新组建的八个步兵营里,竟然有三个是纯阿拉维营。

法国人以为养了几条听话的看门狗,结果没想到,这帮人手里有了枪,腰杆子立马就硬了。

14岁那年,哈菲兹去城里上中学。

报名的时候,他爹干了件大事,把家里的姓氏改成了“阿萨德”(As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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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词儿在阿拉伯语里就是“狮子”的意思。

一个卑微了一辈子的父亲,给儿子改这么个名字,那野心都快溢出来了:别再当羊了,要去吃人,别被人吃。

这头年轻的“狮子”确实是个狠角色。

他进了霍姆斯军事学院,后来又去阿勒颇空军学院拿了奖章。

但他比普通大头兵厉害的地方在于,他脑子特清醒。

他知道,在叙利亚这种地方,枪只是敲门砖,权术才是护身符。

1958年,转折点来了。

当时的埃及大佬纳赛尔搞“泛阿拉伯主义”,叙利亚脑子一热,跟埃及合并了,叫“阿拉伯联合共和国”。

结果呢?

叙利亚人很快发现自己就是个弟弟。

纳赛尔把叙利亚当殖民地管,企业银行全收归国有,政府高官全是埃及人,还开始清洗叙利亚军官。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哈菲兹和他的阿拉维派兄弟们彻底破防了。

他们明白了一个死理儿: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把椅子必须自己坐。

接下来的十年,就是一部现实版的《权力的游戏》。

1963年政变,1966年清洗,到了1970年,哈菲兹干脆发动“纠正运动”,把昔日的战友全送进了监狱。

40岁这年,哈菲兹・阿萨德成了叙利亚真正的话事人。

他一个少数派,居然统治了这个有着千万逊尼派人口的国家。

哈菲兹这人,统治手腕那是相当的老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咱是少数派,想活命就得把网织密了。

他搞了个“家天下”,关键位置全是自家人和阿拉维派亲信,军队、情报机构那是抓得死死的。

但他也不是光靠杀。

这老头精着呢,他在经济上给商人们留口饭吃,社会生活搞世俗化,坚决不让宗教势力抬头。

当年穆斯林兄弟会想搞事,他反手就是一顿重锤,哈马惨案死了上万人,直接把反对派给打懵了。

在他的铁腕下,叙利亚愣是在动荡的中东维持了几十年的稳定,甚至还有底气跟以色列叫板。

在权力的赌桌上,从来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赢家通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哈菲兹本来是把大儿子巴西勒当接班人培养的,那是个典型的军人形象,有个性,有威望。

结果一场车祸,全完了。

没办法,只能把那个在伦敦看显微镜的二儿子巴沙尔给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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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哈菲兹心脏病发作走了。

毫无根基的巴沙尔仓促上位。

说实话,当时没几个人看好他。

这小伙子一上来,想搞点新气象。

为了树立威信,他开始清洗老爹留下的那一帮老臣,提拔自己的亲信。

这一招看着是掌权了,其实是把复兴党对社会的控制力给削弱了。

这就好比拆了老房子的承重墙,换上了漂亮的玻璃窗,好看是好看,风一吹就晃。

2011年,“阿拉伯之春”这把火烧到了叙利亚。

街头上全是抗议的人,局势瞬间失控。

当时西方媒体都在倒计时,赌巴沙尔能撑几天。

毕竟突尼斯的本·阿里跑了,埃及的穆巴拉克进去了,利比亚的卡扎菲更是死得那叫一个惨。

大家都觉着,巴沙尔肯定也是这个下场。

结果呢?

让人大跌眼镜。

巴沙尔居然挺住了。

为什么?

除了后来俄罗斯为了保住塔尔图斯港(这是哈菲兹当年留的一手好棋)下场拉偏架之外,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哈菲兹设计的那个权力结构。

对于掌握着军队核心的阿拉维派来说,这根本不是保卫巴沙尔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保卫全族人性命的问题。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政权倒台,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民主自由,而是来自激进逊尼派的疯狂报复。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一条破船上,谁敢凿船,全船人都得喂鲨鱼。

这种“输不起”的恐惧,把整个统治集团焊死在了一起。

哪怕仗打得再烂,哪怕国家被打成废墟,只要军队核心不散,巴沙尔就倒不了。

现在回头看,那个曾经喜欢菲尔·柯林斯音乐、想治病救人的眼科医生,终究是活成了他父亲的样子,甚至比他父亲还要冷酷。

面对反抗者,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无尽的炮火。

这事儿吧,想起来挺让人唏嘘的。

西方国家当初喊着“自由民主”支持反对派,结果差点把叙利亚变成了极端分子的游乐场。

而巴沙尔,就在这片废墟和血泊里,死死地抓着权杖不放。

至于未来会咋样,谁也说不准。

在这个教派仇恨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一样的地方,除了铁腕强权,似乎真的找不到第二条路。

到了今天,大马士革街头的枪声虽然稀疏了,但那个曾经拿手术刀的手,早就不抖了。

巴沙尔依然坐在总统府里,看着墙上父亲的画像,这一看,就是二十四年。

参考资料:

戴维·W·莱什,《大马士革的新狮子:巴沙尔·阿萨德与现代叙利亚》,中信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