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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and果(任见短篇小说选)『原创』
五年前我收到一封信。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碧桃
我没回信。
碧桃是在我出差时认识的。那时她是一个专升本的计算机系学生。我上那学校办事。我站在校门口望着庭院深深的校园,正当迷茫的时候看到了碧桃。我向她询问一位教授住在哪幢楼。我并没有指望她告诉我点什么,可事实上她马上带我找到了。
出于礼貌我跟碧桃聊了一会。
我告诉她我是从遥远的北方来的,她问我你们那里有山吗?我说城市旁边就是山。我于是向她描绘着大山的样子,碧桃很陶醉。办好事后我们一起吃饭。我们还一起看了一会儿星星。她知道很多星星,以及与那些星星有关的故事。
以后的几天我们玩得很开心。碧桃问我什么时候走并表示走的那天来送我。我终于要走了,那天来的是碧桃的同学,她说碧桃有事不能来了。我说不要紧的,谢谢。等我走了很远,隐约听碧桃的同学说碧桃哭了。我没回头。脚步有点重。
五年后我又收到一封信。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五一我的婚礼,你来吗?
碧桃
我没回信。
五一那天晚上,我特意去了山上。看到了我向她描述的这一爿山岭。也看到了星星。碧桃说星星会哭,于是她眨眼睛。我不懂。
当我把信撕碎投进山崖下的水井的时候,星星眨着眼睛。
今年大年初二。我挺直着身板坐在我女朋友苹果家的沙发上搂着她,看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春节联欢晚会。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长途号码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接起电话一个女人祝我新年快乐。我说,你打错了。她问我是谁,然后叫我猜她是谁。
苹果对这个电话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我知道此时她脑子里对电话那头的女人感兴趣。女人常常在做着某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依然可以毫无干扰地想着别的东西,比如一边做菜一边告诉你今年春天流行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
我说,也祝你新年快乐,然后冲着苹果说,老婆,把电视声音调小点。
我把老婆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我看见在厨房做菜的苹果的妈妈探出头来冲我笑笑。电话那头马上说,是不是现在说话不方便,我是碧桃呀,有空的时候给我来个电话。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我想你。
我说,好的,代我向你家人问好,想到她已经结婚了,我又说也向你丈夫问好。我把丈夫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挂了电话苹果大笑,我问笑什么。
苹果说,把丈夫两个字说得这么重,你把我当聋子,还一下子家人一下子丈夫的,哈哈,丈夫不是家人呀,哈哈。
我对苹果说她叫碧桃,一个有着花的名字的女孩。
我和苹果认识了已经有两年了,一年前我们买了房子。
我们没有定婚,也没有要求对方给自己买个戒指套在手指上以表示自己的忠诚。相反,我们给对方彼此很多的空间。比如,苹果这几天没有向我追问碧桃。
我知道如果我自己不主动告诉她,她是不会再问的。
她常说,男女朋友间首先要有信任,然后才有爱情。
我不反对。我和苹果的性格极其相似:通情达理,安静平和。也有许多共同的爱好:爱阳光,爱读书,爱零食,爱睡觉,爱父母,爱生活。我们决定今年结婚。
在一个悠闲的下午,我把一堆零食搬到阳台,在温暖的阳光下把一封信交给苹果,然后向苹果讲述碧桃。
碧桃,不高,略胖。出生于贫困的乡下,自幼家境贫寒。有着可爱的脸和一双美丽的眼睛……
……可惜,美丽的眼睛里常常流露的竟是悲凉,悲凉,懂吗?我挥着手势形容道。
苹果抬起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把头低下,过一会儿,用力吸口酸奶。
碧桃告诉我她喜欢大山,喜欢它的沉重和丰富,可惜她没有看到过,她说,我想看看大山,那样她的心才能有所托付。
苹果把酸奶吸的哧哧响,然后摇了摇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说,一个痛苦中的人,在她内心的痛苦无法向周围的朋友倾诉的时候,突然某一天碰到一个从遥远的北方来的又不失成熟的陌生人。
我捂着嘴,努力地不使自己笑出声来,苹果看看我继续说,于是她产生了一种述说的欲望,把在心里积压的痛苦一下子倒出来,而后是无条件地对你产生信任。
苹果具有敏锐的嗅觉与判断事物的能力,犹如狼狗,说,而后的几天接触中她又对你产生好感。她由贫穷的乡下进了城,可是她的学业并不理想,她那种想告别贫穷的想法依然存在,所以她想走另一条路来实现,那就是找个好男人,比如像你这样的男人,可想而知,碧桃当时只是早熟,而不是成熟。
我点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为她回第一封信?
我可比她大得多。
苹果笑笑说,你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去做饭了。
~04~
我拨了碧桃的电话,响了好久电话通了。
碧桃在那头说,我现在在医院,我女儿发高烧。
我说,已经有孩子了,多大了?
碧桃说,十五个月了。
我说,别慌,这么小的孩子生病是小事,很正常的。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凳子上板着手指算着碧桃的年龄。十九岁结婚,二十岁有了孩子,现在二十一岁,一个有了孩子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心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我身上已经不能让我感到温暖,我起身,走向厨房,苹果洗着菜看见我问,打好电话了?
我说,是,她在医院。
怎么了,她怀孕了?
不是,她的女儿已经两岁了,是孩子病了。
苹果说,可怜的孩子,便继续洗菜。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碧桃,还是碧桃的女儿。
我走向客厅,为无事可做而惊慌,而后发愣。
苹果在小学里教语文,现在教的是一年级,所以工作并不忙碌。我是某报驻地方的记者,每天过着看看当地的报纸,听听耳边老百姓的呼声,写点片片段段的文字传给报社,到月底去银行拿拿钱的生活。因此,我和苹果有很多的时间在一起。
时间一长,日子便清静了。
苹果说,生活就是平淡的,除非你去做个舞男。
我没有反对。
苹果在厨房里突然大叫,今年流行白色的衬衫,明天是周末,我给你买一件吧。
电话响了。是碧桃。
我说碧桃呀,孩子情况还好吗?
碧桃的声音有点呜咽,情况很糟糕,医生说白血球低于正常值的一半,医生给我配了一大堆的药,叫我过三天再去化验血液,他说如果这几天高烧不退,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说,你老公呢?
碧桃说,他在外地做工程。他忙。
我听出碧桃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哭了起来。一个年轻的母亲,怀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一个人从医院捧着一大堆药出来,她能不哭吗!
我说,不要太难过了,好好照顾好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碧桃说,谢谢。
我挂了电话。
苹果做好饭,吃好,我去洗碗。我们分工很细,她做饭我洗碗,她洗衣我拖地。
洗好碗,我告诉苹果碧桃的情况。苹果很惊奇,叹气。
然后我们闲聊。生活,平淡的生活。苹果曾经说过,我们要学会交谈,在其中寻找快乐。我没有反对。
我心想,当时为什么不为她回第一封信?
~05~
其实也不能说我没有给碧桃回第一封信,不是在当时,而是迟了六年。
那时,我和苹果正准备搬进新房。
我在老房子里整理杂物的时候看到了碧桃的第一封信。看到那稚嫩的文字,突然有一种想回信的冲动。提起笔写了三个字你好吗,再写上一串我的手机号码按那地址寄了出去。
我并不指望按这个六年前的地址能把这封信交到碧桃的手里,于是碧桃又很快地从脑子里暗了去,直到碧桃给我打来那个电话。
过了周末,苹果结束了寒假,开始上班。
下班的时间,我正穿着苹果给我新买的白衬衫写着稿子。苹果几乎冲到我面前,高声地跟我说,我要跟你吵架。
苹果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的两年里跟我说话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过,我先一愣,然后开始努力地回想我这几天的行为,想想也没有什么有过错的地方。
我说,是因为这几天我给碧桃打电话了吗?
苹果说,不是,你好好想想。
前天,我打碎了那个碗?昨天,买衣服后我没有拎包?我迷茫。当我鼓起勇气看苹果的时候她却捂着嘴哧哧的笑。
我说怎么了?
苹果说,没事,我吓吓你的。
苹果说,今天她们学校的一个老师离婚了,平时他们性格相近,没有任何争吵,她的老公今年春节彻夜不归,大赌特赌,这样一来,她跟老公吵架,不吵也罢,这一吵吵来了离婚协议书。
苹果说,我们从不吵架,从今天起我们一个星期吵一次架。然后去了厨房。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哈哈地笑了出来,像是在一条黑暗的巷子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而后没有被抢走一分钱,这种感觉让我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生活,平静的生活。苹果在这平淡的生活中加点佐料,让我不再有如水的感觉。
电话响了。碧桃。
碧桃说,孩子去医院复诊了,高烧退了,白血球升高了,医生说用不了多久孩子便会康复。
我说,这是好事,这几天应该累着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碧桃说,我现在在乡下家里了,孩子我妈带着,我现在想和你好好聊聊,方便吗?
我望望厨房,说,好。
~06~
洪水。受灾严重。那年洪水过后,我们家房子虽然没有被冲走,但庄稼颗粒无收。我妈妈流着眼泪跟我讲学费的事情,我镇定地退了学,在火车站旁的一个小饭店里当服务员,拿着二百元一月的工资。
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后,碧桃在电话的那头向我讲起了我们分开以后她的生活。
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经常来我们店里吃饭。
碧桃停顿了一下说,他很像你。
我说,是吗?
碧桃说,没多久,他来的次数多了起来。起初,只吃中饭,后来,晚饭也吃,再后来没有事情也来坐坐。我们渐渐有了交谈。他叫阿土,家在我们乡的另一个村子,在火车站当黄牛。
那年我不能回家过年。除夕那天,阿土没来吃晚饭,店里也只迎来三个客人。晚上,我正要拉卷帘门,阿土出现在我的面前叫我出去走走。我没有推却。
我们一直走,都没有说一句话。后来,阿土咳嗽了好几声说,碧桃,看样子我是爱上了你。我没有说话,望着远处。
阿土吻了我,而我从他的耳朵边望向电视塔上闪烁的红灯,没有感动的感觉。之后他说,不用回去了,我要和你度过今年和明年。我笑着说,今年明年不就是一夜之间嘛!那晚我终究还是没有回店里那间狭小的阁楼……那是我第一次在外过年,你应该知道我那时的寂寞。
我说,我能体会,后来呢?
后来,我从店里的阁楼搬了出来,住进了阿土租的房子里。春运,阿土发了一笔小钱,有了一万元的存款。阿土叫我不要去饭店做工了,我歇了几天,闲不住还是去干活。五一,阿土被便衣抓了进去,关了十五天还罚了一千元。出来后我死活不让阿在去当黄牛,我们回了乡下。阿土以前在技校学土木建筑,回家后靠那些存款接起了工程,管着五六个人,自己还得拿锤子钢锯的,起初接点小生意,后来生意越接越大。四月,我怀孕了。我的父母提出结婚,阿土没有反对,我们定在五月一号结婚。直到结婚的那天,我还是没有当新娘的那种感觉,我是想说那种兴奋的感觉。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碧桃说,我现在常常抱着孩子想,我到底爱不爱阿土?
我问,阿土多大了?
比我大两岁。
我说,真年轻。
他年龄虽然小了点,可生意做得不错,现在工程做得挺大。
我说,这样就好。
自从他生意做大以后就很少回家。
我说,也许他忙。
苹果叫我吃饭,我挂了电话。心里有一种要看碧桃的想法。
~07~
一个月过去了,苹果并没有像她说的要跟我一个星期吵一次架。早上十点我从床上起来,洗刷后照样看到苹果在桌上放着的报纸和一杯牛奶。
我已经很习惯在这个时段起床开始我一天的生活。
在我们刚同居时,苹果一定要在她起床的时候拉我起来,只为了她在七点出门的时候我能抱一抱她,然后用我轻薄的嘴唇去碰一下她那性感的嘴唇。
起初几天我还有这样的冲劲,后来我就在她出门后重新钻进被窝。有好几次睡晚了,等她中午下班了我还没有买菜。苹果就不再叫我起床,把要买的菜写在即时贴贴上冰箱上,然后在她出门的时候悄悄地吻我一下。
我看好报纸,准备去买菜,电话响了。我猜是碧桃,果然。
我说,孩子康复了吗?
碧桃哭了起来,告诉我她的孩子病好了,可她的婚姻却病了。
我说别慌,慢慢说。
碧桃说,她受不了了,她要离婚,她要来看我,现在就过来。
我说了些欢迎之类的话,然后叫碧桃买好火车告诉我车次和时间。
那天买好菜,碧桃打电话来告诉我明天六点到,我跟她交代了转车的车站后,直到中午苹果下班,一直在想碧桃的感情到底怎么了。而苹果,一进来就带着比较悲伤的感情告诉我,我们的一对朋友终于平静的分开了。
他们在经历了百来次的分合之后,终于在今天彻底分开了。
苹果感慨地问,这么多人在分手,你说我们以后会吗?
我没有说话,确实在我的身边有太多变了质发了霉的爱情,我又能保证或期待些什么呢。
我对苹果说,碧桃要到我们这里来玩,明天早上会到,你去学校请个假,我们一起去接她。
苹果说,你一个人去吧,我还是去上班。
~08~
次日,我和苹果一起起床。
七点,我在门口深情地和苹果吻别,苹果感动地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估算了时间,于早上八点等在了车站。心里想着苹果,一个理性的女人,一个给了我足够大的空间与自由的女人。九点,眼前闪过一个轮廓,那人兴奋地叫我。我走了过去,是碧桃?
确实是碧桃,我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七年前碧桃模糊的影子。现在她人变瘦了,但没有因此让我感到漂亮一些,反而有太多的苍老写在了她的脸上。
我为碧桃在宾馆开了个房间。
我问,是先休息还是先去看看山。
碧桃说,去看看山吧。
到了山上,碧桃问,我们到了吗?我说到了,这就是我告诉过你的大山。碧桃愣在那里说,怎么是黄色的和荒凉的?我说,这是北方的山,还有季节的原因,大山也是在变幻的。碧桃显然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高兴地攀爬和跳跃起来。
我一直远远地看着她嬉闹的背影,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的背影。
我们该吃饭了。我们在一块巨石上坐定,拿出了牛奶和面包。
我问碧桃,前几天你和阿土到底怎么了?
碧桃说,前几天是阿土的生日,那天阿土回来,黑肿着左眼,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做工的时候不小心碰的,我没有再问,晚上他请他的朋友们吃了一餐晚饭,饭桌上他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跟他的朋友说,这辈子他天大的遗憾就是这么早结婚,还说这辈子他要找第二个女人,我没有说话,我当他是醉了。
碧桃还告诉我,前天她从朋友的嘴里知道阿土在生日前的那个晚上跟一个女人亲热的时候被那个女人的男人发现了,后来那个男人把阿土打了,那个女人在那个男人面前求情的时候被那个男人甩了一个巴掌,然后那个男人对阿土说,拿五千块钱来,这个女人归你,不然老子跟你没完。阿土最后给了那个男人三千元,把事情摆平了。
我听着,感觉像是在听一个故事,一个千篇一律的故事。
回到宾馆,我看了一会电视,看看手表,已经九点了。我叫碧桃好好休息,打算回家。
碧桃眼睛盯着电视说,再坐会吧,我去洗个澡。
卫生间发出哗哗的流水声,让我想起了五月的小雨四月的风。
碧桃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我说我要回去了。
碧桃说,你就不能再坐一会吗?我听出她有点生气。
抱抱我可以吗?
我看着她,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一个有了孩子的孩子,却没有她那年龄该有的灿烂。我这样望着她,两只手已经伸了过去,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碧桃绵绵地钻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七年前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你知道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等待吗?
是呀,我为什么不给她回信,哪怕是说上一句要好好学习的话,让这个孩子苦苦地想了多年。我说,碧桃,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孩子。
我在她耳朵边说我真的要回去了。
碧桃轻轻地说,陪我一夜吧?
我说我去洗把脸,我跑到卫生间给苹果去了一个电话,我告诉她我在某宾馆某房间,我陪碧桃聊会儿天,可能晚些回来。
苹果说,好的。
当我回到房间,碧桃已经卸去浴巾趴在床上了。白皙的皮肤把灯光反射到我的眼睛,我感到刺眼与眩晕。
碧桃问我是不是跟老婆打电话了,我说是的,她说你怎么把房间号码也报给她了,我说我不告诉她她心里反而会胡思乱想,她说过男女朋友间首先要有信任,然后才有爱情,我了解她,她不会来的。
我脱去身上的衣服,然后把碧桃反过了身子。碧桃闭上了眼睛,我开始吻她。灯光下碧桃蠕动着身子,我亲她的脖子,乳房,而后,但不知怎么的,我渐渐却没有了坚强的感觉。碧桃问我怎么了,我说最近工作忙,有点累,碧桃好不容易才把我引入情境……
我轻轻地说,对不起。
碧桃问我她的眼角是不是有皱纹了。我说是的,碧桃没再说话。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有人敲了门。
碧桃有点发慌,说,会不会派出所查房,我的衣服在卫生间,快帮我拿来。我说不会查房,别慌,盖好被子别动。我迅速穿上衣服问,谁?
我,苹果。
~09~
我开了门,苹果看看我走进了房间。
苹果跟碧桃打了声招呼,然后对我说,我们回家。
从宾馆里出来苹果一直没有说话,我在出租车上问苹果,怎么了?
苹果望着车窗外说,你的衬衫扣子扣错了。
那夜,我以为我们会吵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轰轰烈烈的架。可苹果相当地平静,也没有不理我的表现,只是坚决要我去洗澡的时候声音重了一点。晚些,我们躺在床上,苹果关了电视。房子里突然漆黑,让我迅速想到死亡以及与它有关的词汇。我没有说话,平时我们睡觉前要互道声晚安,而这个时候我不敢发声。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好久,苹果还在床上辗转。
我说,没睡呢。
苹果把台灯拧到最亮,问我,讲讲徐志摩的爱情观?
我感到刺眼,我不知道苹果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代替吵架来发泄她的愤怒,我知道她在愤怒,我知道。
我答道,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得不到的却又是最好的。
苹果看看我,似乎想笑,可没笑出来。睡吧,她关了灯。
在苹果睡去后,我还是没有入眠,我在想我刚才有没有说错,至少我是这样看待徐志摩的爱情。而后我想到碧桃,她现在一个人是否在宾馆里悄悄地哭泣。
早上,模模糊糊我听到苹果起床的声音。没多久感受到另一片嘴唇的温度,然后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从床上起来,洗刷后我带上牛奶,去了碧桃住的宾馆。
碧桃还睡在那里,用呆滞的眼光看我,眼圈是黑的,眼睛是红的。我说昨天真不好意思。碧桃说,没事情的,我今天回去。
我把碧桃送到车站,给她买好车票,然后把一千块钱塞给了她。碧桃推辞了几下,我说给孩子买点补品,碧桃又推辞了几下收下了。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站在车旁向碧桃挥挥手。透过车窗,我看见碧桃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面朝着我没有一丝的表情,可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想起七年前当我迈开了离开的步子,隐约听碧桃的同学说碧桃哭了。而七年后的现在,当碧桃坐上离开的车子,她依然是哭了。
回到家,我准备买菜。
走到冰箱前一看即时贴吓了一跳:
青菜500g,冬瓜250g,螃蟹2只,你的心肝1个。
我站在那里感慨了苹果好一会儿。
~10~
晚饭后,苹果在书房里趴着看书。我们的书房没有桌子,因为我们都习惯趴在地上看书。地是木板铺就的,正中放着一块绣着女人的大毛毯。苹果现在就趴在那里。当初我买这张昂贵的毛毯的动力就是毛毯上那个露出身体大部分皮肤的女人。我爱趴在那个女人身上看书。当然不能被苹果看见,不然她会温柔的对我说,你去跟她过日子吧。书架从地上一直分割到天花板,四面除了窗和门都是如此,现在三面空荡荡的空在那里。
我洗好碗,跑到苹果面前,把一把手果刀在她面前晃晃。苹果惊叫,你要干什么。我拉开衣服,说,把心肝给你。
苹果把刀往旁边一扔,和我疯狂地接吻。
那夜我睡得很好。
一个月后,碧桃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现在和阿土一起住着了。
我说,他还和那个女人联系吗?
碧桃说,偶然有。
我问碧桃:你还打算和阿土离婚吗?
碧桃说:不想了,他是男人。
我叹了口气。
好久碧桃说,曾经我以为所有的大山都是浓绿的,厚重的,却不曾想也有黄色的和荒凉的,从你那里回来以后我就想,别把生活想得太美好了。
我便不再说话。
碧桃已经不是七年前的碧桃了,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碧桃也会在我的脑子里淡去。
周末,苹果跑来跟我说,今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我说,好。
1979年8月,修订于北大 湖友居
“武周中心论”之三:任见:从“神都”再出发,重构轴心文旅的升维战略
“武周中心论”之二:
“武周中心论”之一: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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