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又一次偷偷打开衣柜，从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下面取出那本记账本。六年了，这本记着我们夫妻共同梦想的账本，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填写还款记录。窗外，小区保安的电筒光晃过，我赶紧关上台灯，不敢惊动熟睡的丈夫。手指抚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头涌上一股酸楚。当年为了支持老刘开服装店，我四处借钱，亲戚朋友、同事邻居，只要能借的我都去了。那时候老刘说："媳妇，咱俩同甘共苦，将来发了财一起享福。"可如今，面对还款，他却只字不提，好像这些债务从来都与他无关。
我叫王芳，今年四十五岁，在单位食堂当厨师。六年前，我丈夫刘建国下岗后，看到商场里的服装生意火爆，萌生了开店的念头。当时我俩手头只有五万积蓄，远远不够。看着丈夫渴望的眼神，我心一软，答应帮他筹钱。那时我哪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我们的婚姻变成今天这样？
"芳啊，你又给哪位亲戚送钱去了？"婆婆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盯着我手里的购物袋。
"没、没有啊，就是买了点水果。"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不敢说刚刚还了赵姐两千块钱利息。
自从服装店亏损关门后，老刘像变了个人。当初借钱时说好的"我们一起还"，如今全变成了"你自己借的你自己还"。
每次提到还钱，他就暴跳如雷："那是你借的，关我什么事！我的工资养家都不够，哪有钱还你的债！"
记得刚开店那会儿，老刘多热情啊。店面装修好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媳妇，以后咱俩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我傻乎乎地信了，甚至还瞒着他去做了两份兼职——白天在食堂上班，晚上去超市当收银员，就为了多挣点钱还债。
哪知道服装店只红火了一年多。开始老刘还兴致勃勃，后来进的货卖不出去，他就开始打牌消遣，店里的事全推给我。而我除了上班，还要照顾家里老小，哪有精力打理店铺？生意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关门。
债主们开始一个接一个上门讨债。我至今记得刘伯借我两万时说的话："芳啊，我把养老钱借给你，你可千万别让我老两口等米下锅啊！"每次想起这句话，我就睡不着觉。
最讽刺的是去年春节，老刘表哥来我家吃饭，席间竟然说："建国啊，你媳妇借钱的事我都听说了，女人家不懂事，乱借钱害人害己。"老刘不但不为我辩解，反而一脸无奈地摇头："是啊表哥，我也拦不住她。"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儿子上高中那年，学校组织春游需要交五百块钱。我正发愁时，老刘却大手一挥给了孩子一千，还说："去玩得开心点！"看着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没好意思说什么，但心里苦啊——那一千块本来是要还李婶的利息。结果当天晚上，李婶就打电话来催，说如果再不还利息，就去我单位闹。
我不敢跟老刘说，只好向妹妹借了一千应急。妹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丈夫的脸色很难看："姐，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曾经有一晚，我实在忍不住了，趁老刘喝了点酒，小心翼翼地提起还债的事："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这么多债务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了。"
没想到老刘立刻变了脸色："什么叫咱们的债？那是你借的！当初开店是你自己想开的，关我什么事？我挣的钱养家都不够！"
"可是...那时候你明明说..."我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说什么了？你有证据吗？"他冷笑着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我独自站在客厅，泪如雨下。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竟然如此无情。那一刻，我真的想过离婚。但一想到儿子还在上学，我又不忍心。
最难熬的是每月十五号，几乎所有债主都约在这天收利息。那天我总是提前请假，一家一家地送钱。有时碰到熟人，还得堆着笑脸寒暄几句，仿佛一切都好。回到家，我又得装作若无其事，因为老刘最反感我提还债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体重也骤减了十几斤。单位的同事都说我憔悴了很多，但没人知道我内心的痛苦。
转机出现在去年冬天。我在超市兼职时认识了一位开服装批发店的老板娘。她了解我的情况后，提议让我去她店里帮忙，工资比超市高一倍。我犹豫再三，最终答应了。
白天下班后，我就直奔批发店，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虽然辛苦，但每个月多出的三千块钱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开始制定还款计划，一笔一笔地清欠。
昨天，我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外债——刘伯的两万块。老人家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芳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信用的好人！"
回家路上，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六年了，这份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卸下了。虽然我和老刘的感情早已名存实亡，但为了儿子，我选择继续这段婚姻。
或许有人会说我傻，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背负这么多。但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心疼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辛苦。如今债务已清，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我合上账本，轻轻放回衣柜。今晚我会睡个好觉，因为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将以崭新的面貌迎接生活。那些曾经的泪水和委屈，都将成为我人生路上的财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