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棉布帘的瞬间,一股子二手烟味、廉价香水味混着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成都这家“迪乐会”舞厅开了快二十年,天花板上的镭射灯蒙着一层灰,转起来的时候,红的绿的光像没头的苍蝇,在拥挤的舞池里乱撞。
舞池地面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色,被踩得油光锃亮,沾着不少没干的脚印子。墙角的音响嗡嗡响,放着老掉牙的《迟来的爱》,声音大得震得人耳膜发疼。
东北老鲨鱼、重庆老鲨鱼、西安老鲨鱼、四爷、庄老三,五个老头占着舞池边的一张玻璃圆桌,桌上摆着几瓶冰红茶,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是四爷的。四爷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精致,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和舞厅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庄老三则是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手里夹着烟,带着成都本地人特有的随性。
四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轻皱,眼睛瞟着舞池,一口地道的成都话慢悠悠飘出来:“你们仨从外地跑过来,倒是会挑时候!现在成都的舞厅全开了,随便耍,比你们那边安逸多了嘛。”
东北老鲨鱼穿着花格子衬衫,扣子敞到胸口,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死死黏在舞池里扭腰摆胯的女人身上,东北大碴子味冲得很:“那可不!早就听说成都舞厅尺度够、氛围好,咱这趟专门过来过瘾!不像东北那边,还得偷偷摸摸的,哪有这儿敞亮!”
重庆老鲨鱼穿件黑色紧身T恤,勒得肚子上的肥肉一圈圈往外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他咂咂嘴,重庆话带着一股子麻辣味:“就是!重庆主城的舞厅倒是也开着,但人少了大半,没得这儿闹热!你看这迪乐会,挤得水泄不通,才叫耍事!”
西安老鲨鱼穿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胳膊,西安话带着点鼻音,语气里满是羡慕:“羡慕死你们成都人了!我们那边前段时间还管得严,好不容易松快些,哪有这儿自在!瞅这舞池里的劲头,才叫砂舞的味儿!”
庄老三叼着烟,烟圈往天花板飘,眯着眼扫过舞池,突然抬手一指,成都话里带着点兴奋:“别扯那些没用的!瞅,那个‘手掌印姐’今儿个又来了!黑裤子上那白印子,亮得晃眼!”
东北老鲨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直了,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咧到耳根,淫笑着搓了搓手,喉结明显动了动:“哎哟喂!这娘们儿够劲!这手掌印是咋回事?难不成是哪个野男人拍的?啧啧,这屁股翘的,真带劲!”
重庆老鲨鱼也跟着看过去,咽了口唾沫,眼神黏在女人身上拔不下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她那身段,不算胖不算瘦,刚好!比我们重庆那些胖婆娘强多了!你看她扭的,浪得很!”
西安老鲨鱼嗤笑一声,往地上又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点熟稔:“这女人在咱迪乐会跳了快一个月了,没人知道叫啥!穿得怪,跳得倒自在,老头们都爱跟她跳,就是没一个敢下手摸的!”
话刚落音,一个小个子女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就是舞厅里的红人舞女小妖精。
小妖精是地道成都妹子,个子不高,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穿着浅色长袖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点不露,身段玲珑,衬得整个人娇俏又耐看。
她还没走到桌边,一股子淡淡的栀子花香就先飘了过来,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成都话特有的软糯:“几位,今儿小妹我陪你们,保证跳得舒坦,包你们满意。”
四爷抬眼扫了她一下,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小妖精赶紧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四爷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老了,跳不动了!你们年轻人跳!我在这儿看就行。”
东北老鲨鱼的眼睛都看直了,盯着小妖精精致的脸蛋,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被小妖精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也不恼,嘿嘿笑着,语气里带着点稀罕:“小妖精,你这模样真俊!哥今儿个包你,多少钱?”
小妖精抬起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依旧软乎乎的:“东北大爷就是爽快,五百块,跳得好,您再给点小费,成不?”
重庆老鲨鱼也往前凑了凑,眼神色眯眯的,上下打量她,见她穿着保守,手也没收敛,伸出来想去拍她的肩:“五百块?贵了点吧?你这妮子,宰人呢?”
小妖精又往后退了退,躲开他的手,撅着嘴,重庆话学得有模有样,却没半点泼辣劲:“重庆大爷,您可别这么说!咱成都的舞厅,消费本来就低!您要是嫌贵,那边还有胖姐,就是身材没我好。”
西安老鲨鱼拍了拍玻璃桌面,瞪了重庆老鲨鱼一眼,西安话里带着点护短的意思:“你懂个啥!小妖精这模样,这身段,一百块不贵!老子今儿个也来五曲!”
小妖精笑得更甜了,嘴角弯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往任何人身上靠,声音依旧软乎乎的:“还是西安大爷懂行!四爷,庄老三大爷,你们俩不跳吗?”
庄老三掐灭了烟,站起身,看着小妖精玲珑的身段,嘿嘿笑着,一口成都话说得溜:“老子跳!”
小妖精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成都妹子的乖巧:“走,跳舞去。”
两人刚往舞池走,又有个矮胖的舞女挤了过来,她穿着粉色紧身连衣裙,裙摆紧绷绷地裹着圆滚滚的屁股,脸上的粉厚得像刮了层腻子,一开口就是大嗓门:“几位大爷,还有空位不?我跳得比小妖精实在!”
东北老鲨鱼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去去去!我们都订好了,别在这儿凑热闹!”
胖舞女撇撇嘴,不死心地又看向四爷:“大爷,您真不跳?我陪您唠嗑也行,不要钱!”
四爷摆摆手,头都没抬,目光落在咖啡杯里,语气淡然:“不用了,你去问问别人吧。”
胖舞女这才悻悻地扭着身子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装啥清高,来舞厅不就是图个乐子嘛。”
舞池里的镭射灯转得更欢了,《心雨》的旋律慢悠悠地淌着,小妖精被庄老三搂着,步子迈得又小又稳,转圈的时候裙摆旋出一圈小小的花,灯光打在她精致的脸蛋上,亮得晃眼。
旁边的老头们也都各自搂着舞女,贴得紧紧的,脚下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没过多久,东北老鲨鱼和西安老鲨鱼也先后钻进舞池,各自搂着相中的舞女晃了起来。
东北老鲨鱼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舞女,肚子顶着人家的腰,却一脸享受。跳完,他满头大汗地挤回座位,抓起冰红茶猛灌了半瓶,抹了把脸上的汗,咂着嘴感慨:“爽!这才叫跳舞!东北那舞厅,舞女一个个跟木头似的,哪有成都的妹子会莎!你瞅刚才那红裙子,腰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百块花得值!”
他说着,又掏出烟来点上,烟雾从嘴里喷出来,眼神还黏在舞池里:“咱东北那疙瘩,想找这氛围,得往郊区旮旯里钻,还得防着被查。哪像成都,光明正大的,音乐一响,想咋莎咋莎,舒坦!”
又过了两曲,庄老三才搂着小妖精慢悠悠地晃回来,他脸上带着红晕,坐下后还在回味,拿手肘捅了捅四爷,成都话里带着点得意:“四爷,你是真亏!小妖精这步子,踩得叫一个准!快三转起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跟仙女似的!比我前几天跳的那个胖婆娘强多了,那婆娘踩我脚,差点把我脚趾头踩断!”
他说着,又看向小妖精,笑着递过去一瓶水:“妹子跳得好。”小妖精接过水,腼腆地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东北老鲨鱼盯着小妖精的背影,咂咂嘴,对重庆老鲨鱼说:“这小妖精,模样是真俊!比我东北老家的舞女耐看!你们说,她这裙子,是不是故意穿这么保守的?”
重庆老鲨鱼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小妖精的身上,重庆话里带着点羡慕:“肯定是!这年头,保守的反倒稀罕!不过,说真的,这娘们儿比重庆的舞女会来事,嘴巴甜!”
西安老鲨鱼摸出烟来点上,烟雾缭绕中,眼神色眯眯地扫过舞池里的女人,西安话带着点自得:“咱成都的舞女,都这德行!嘴巴甜,不闹腾!那些老头,就吃这一套!你看张大爷,每周三都来,就为了跟小妖精跳一曲!”
四爷叹了口气,看着舞池里慢悠悠跳舞的人群,声音低了些,成都话里带着点感慨:“张大爷?是不是那个穿中山装,拎布袋子的老头?听说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孤孤单单的!”
西安老鲨鱼点了点头,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镭射灯上,散成一团白雾:“张大爷就认小妖精了!”
东北老鲨鱼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往地上吐了口烟蒂:“切!装啥好人!还不是为了让张大爷多来几次!舞女嘛,都是这套路!”
重庆老鲨鱼摇了摇头,不同意东北老鲨鱼的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重庆那边有个舞女,对一个老头是真上心!那老头生病住院,她还买水果去看!老头把她当干女儿!”
四爷拍了拍玻璃桌面,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唉,都是可怜人!咱这些老头,退休了,没事干,家里冷清,来舞厅跳跳舞,图个热闹!舞女们呢,挣点辛苦钱,也不容易!”
正说着,音乐突然停了,舞厅里的灯亮了半截,广播里传来老板沙哑的川普:“午饭时间到了。”
舞池里的人散了大半,小妖精擦着汗走过来,额头上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一屁股坐在东北老鲨鱼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瓶冰红茶就往嘴里灌,露出的脖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东北老鲨鱼伸手帮小妖精擦汗,手指故意蹭了蹭她的下巴,嘿嘿笑着。
小妖精笑着躲开,往旁边挪了挪,喘着气说,一口成都话软糯清甜:“东北大爷,您别闹!刚才那个手掌印姐,你们见过没?她可怪了!”
重庆老鲨鱼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好奇,重庆话里带着点急切:“咋怪了?是不是那黑裤子上的手掌印,洗不掉啊?”
小妖精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舞厅老板说,那手掌印是她自己印上去的!至于为啥,没人知道!她天天来,跳完舞就走,也不跟人说话!怪得很!”
西安老鲨鱼皱了皱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自己印的?这娘们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好好的裤子,印个手掌印干啥?招摇过市!”
四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解,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啥怪人都有!不过,她跳得倒挺好,不怯场,比有些新来的舞女强多了!”
庄老三摸了摸下巴,看着远处靠墙喝水的手掌印姐,她黑裤子上的白手掌印在昏暗中格外扎眼,他眼神色眯眯的,搓着手,成都话里带着点痞气:“这娘们儿,看着高冷,其实说不定也闷骚!下次老子找她跳一曲,试试她的底!”
小妖精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庄大爷,您可别去!那娘们儿脾气怪得很,凶得很!”
东北老鲨鱼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东北话里带着点挑衅:“有意思!够泼辣!老子喜欢!下次老子也去试试!看她敢不敢踹老子!”
重庆老鲨鱼摇了摇头,一脸不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可别找不痛快!咱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吵架的!还是小妖精好,温柔体贴!”
正说着,音乐又响了,这次是快节奏的《站台》,舞厅里的灯又暗了下去,镭射灯疯狂地转着,红的绿的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人脸红一阵绿一阵。
手掌印姐被一个瘦老头搂着,走进了舞池,黑裤子上的白手掌印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格外扎眼。她扭着腰,幅度又大又野,瘦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紧张得脸都红了。
旁边几个抽烟的大哥互相碰着胳膊肘,低声议论着:“看,又来了!这手掌印,真他妈邪门!”
东北老鲨鱼盯着手掌印姐的腰,咂咂嘴,对小妖精说:“你看她真带劲!比你还浪!小妖精,你跟她比,差远了!”
小妖精撅着嘴,掐了东北老鲨鱼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她嗲声嗲气地嗔怪,成都话甜得发腻:“东北大爷,您讨厌!我哪点比不上她?她穿得怪,我穿得好看!她脾气怪,我脾气好!”
重庆老鲨鱼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得肥肉都在抖:“小妖精吃醋了!有意思!不过说真的,那手掌印姐,身段确实不错!”
舞厅里的音乐越来越响,老头们又涌进了舞池,搂着各自的舞女,在昏暗的灯光里,踩着凌乱的步子,把一肚子的孤单和寂寞,都揉进了这慢悠悠的砂舞里。
棉布帘被风吹得晃了晃,外面的冷意钻进来一丝,却很快被舞厅里的热气和喧嚣,吞没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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