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初,北京气温骤降,一道电报却让中南海内灯火通明。李克农拿着刚译出的情报快步进入接见室,只说了七个字:“盛世才到了台湾。”伟人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挥手示意把电报放下。就在这极短的静默里,一个曾叱咤西北十二年的军阀的命运轨迹和几万条冤魂似乎同时掠过众人脑海。

盛世才的身影第一次闯入中央高层视野,是在1933年。那一年他靠着驱逐金树仁坐上新疆主席的位置,随后对苏联频频示好。苏联顾问、苏联物资、苏联卢布络绎不绝,新疆一夜之间披上“亲共亲苏”的外衣。斯大林觉得这条边境走廊必须牢牢握在手里,而中共中央同样看重这条通往外界的生命线,双方因此保持了短暂的合作。

同年秋天,新疆八路军办事处挂牌,毛泽民、陈潭秋等一批中共干部接连进疆。较短时间内,新疆财政整顿、学校增设、廉洁风气显现,不少内地青年把乌鲁木齐称作“北天的延安”。与此同时,盛世才的书房里,《资本论》和《列宁选集》被刻意摆在最醒目的层架上,他向苏联顾问夸夸其谈,连翻译都忍不住窃笑:这位军阀谈起马列,口音比俄国人还纯正。

可好景只持续到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苏联自顾不暇,新疆输血管线一下子被掐断。蒋介石看准时机,命胡宗南部队压向河西走廊,软硬兼施地拉拢盛世才。盛世才惯于察言观色,马上判断德国或许能赢,遂转身向重庆递投名状。就在此刻,他最忌惮的,是新疆境内日益壮大的中共组织。猜疑、恐惧、利益交错,让他动了杀机。

1942年至1943年间,他炮制“大清洗”,矛头直指中共党员及“亲苏分子”。毛泽民、陈潭秋、林基路等先后被捕。刑讯室里,盛世才亲自下令:“要他签字,招认阴谋。”毛泽民回答极硬:“不要白费力气!”这一年8月,新疆的秋夜异常寒冷,牢房深处传出枪声,毛泽民终年四十七岁。此时延安并未知晓噩耗,周恩来在重庆多个场合交涉释放事宜,可被释放的只是空洞的希望。

盛世才自以为稳操胜券,却没料到蒋介石对他同样疑心重重。1944年秋,蒋介石调集中央军和行政专员进驻新疆,各级实权被慢慢抽空。盛世才坐立不安,暗中向莫斯科发电请求援助。苏联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干脆把电报原件交给了重庆。蒋介石勃然大怒,决定将这位“新疆王”调回内地。9月11日,盛世才离开乌鲁木齐,随后出任名存实亡的行政院农林部长。

回到重庆的盛世才日子并不好过。昔日被他镇压的东北义勇军旧部多次欲刺杀;重庆街头茶馆里,关于他在新疆搜刮民脂民膏的传闻越滚越大。他深知自己手上染满鲜血,最怕红军解放大军顺江而下。1949年春,听说北平和平解放,他愈发焦躁。5月,国民政府内部人心惶惶,盛世才带着家眷、金条和部分亲信取道香港,登船去了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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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顺着潜伏在香港的情报线第一时间飞往北京。11月那天深夜,李克农皱着眉头把报告递上。伟人没有责怪情报滞后,也没有指示立即追捕,只是叹息。旁人揣测,这一叹,既为毛泽民无辜殉难,也为暂时错失审判刽子手的机会。

盛世才以为海峡天险能护他周全,却低估了滔天民愤。早年沾血的债主们同样逃到台湾,联名向蒋介石施压。蒋虽念其抗日旧功,但舆论汹涌,只得把他晾在一边,收回所有公职。盛世才花大价钱打点人脉,仍无法阻止“请君自裁”的传闻四处流窜。与此同时,他的岳父邱宗浚在兰州遭到灭门,墙上那行“十年冤仇一日雪”的鲜红大字像一把刀,割开他最后的安全感。

自此以后,盛世才改名换姓,搬去台北郊区养老。邻居偶尔看到这位曾经叱咤一时的军阀深夜开灯,呆坐窗前不敢睡,对面只有一把上膛的左轮手枪陪伴。1970年7月13日,盛世才因心血管病骤然去世,遗体草草下葬,没有国民党的官方悼词,也没有昔日亲信前来吊唁,一切如同被时代抹去。

而在大陆,人民法院公开审判了一批侵害新疆各族群众的旧政权官员。法庭上录音资料、公证文件详实呈现,让盛世才逃亡台湾的理由显得苍白。没有当庭对质,他却被铁案钉死。历史翻过这一页,新疆的发展逐渐步入正轨,烈士陵园里,毛泽民与战友的墓碑静静矗立,见证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李克农后来谈起那个冬夜,语气平淡:“他能逃得了审判,但逃不掉内心。”窗外北风呼啸,仿佛替那声长叹作了遥远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