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2月的凌晨两点,嘉陵江雾气很重,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照出万县码头的石阶。寒风吹得行人裹紧棉衣,谁也没注意到,一辆悄悄驶来的囚车里关着一个瘦小的青年。几小时后,城里茶馆便多了一条传闻:巡捕房又逮到了一名“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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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停在看守所侧门,车门打开,脚链哗啦作响。看守的灯光扫过,被押的人显得又黑又瘦,头发乱得像草窝。登记表上写着“罗敏”,岁数一栏却空着——没人知道他多大,他自己也不说。看守嗤笑一句:“这模样,像讨饭的。”

万县看守所向来残酷,皮鞭、老虎凳、铁链子一样不少。审讯室里,特务长苏麟阁正摩挲竹鞭。他先问“名字”,再问“身份”,问题一连串,语调又快又硬。罗南辉却回答得极慢,字字带四川腔,“是嘛,我就是干跑腿的,给大老板送封信。”一句话拖长尾音,把苏麟阁的火气吊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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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罗南辉的底气并非凭空而来。他出生在成都西郊,家贫得连灶坑常年见不到几粒米。十几岁被父亲送去水烟铺,铺子倒闭后又回乡当雇农。长年饥一顿饱一顿,骨骼发育早被耽误,二十三岁的人,看上去近四十。眉眼里尽是老成,这副外貌此刻反倒成了天然伪装。

川军第七混成旅曾经给过罗南辉一条出路。那支队伍里,不少党员常在夜里低声谈论“打土豪、分田地”。罗南辉听得心热,很快加入党组织。1927年后四川军阀混战,他跟着同志们闹过起义,也在山野里和反动民团火并。枪火把少年磨成了硬骨头,也让他明白:保住组织机密,常常比保住性命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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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奉命到万县重建川东特委。孰料联络站前夜已被破坏,暗号敲完,开门的却是敌探。审讯伊始,他就决定“演穷汉”。特务越问,他越往“跑腿混饭”上扯。苏麟阁使出夹棍、电刑,招数狠辣,可案件进展依旧停滞。连续几日,他只得到粗糙冷饭与半碗开水,却从未改口。

“你真的是共产党?”第七次审讯时,苏麟阁用指节敲桌面,声音低沉。罗南辉咧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黑的牙:“老总,我给谁送信就拿几个铜板,哪有那命当干部?”短短一句对话,现场鸦雀无声。两句台词,却击中了看守们的耐心极限。

抗辩之外,他竟然学会“撒泼”。看守威胁放人,他立刻装可怜:“别赶我,出去就得饿死。”这番话正合监狱长心思——粮仓见底,囚犯越多花销越大,何苦留个“废人”。监狱长挥手:“放!别浪费饭钱。”就这样,堂堂红军副军长,被当成老赖扔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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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监狱的那个夜里,城外的月亮像冰片,路边杂草带露水。罗南辉不敢停,先往江边废弃碉房钻,再绕小道联络当地秘密交通站。三天后,他变装成挑夫,跨省赶到川陕苏区。红五军正缺指挥员,组织批准他任副军长。他没提监狱半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1935年,红五军奉命担任前卫。腊月的乌蒙山雨雾缠绕,部队掩护主力翻越绝壁。敌炮突然覆盖前沿,爆炸声让山谷震颤。罗南辉冲在最前,刚喊完“卧倒”,弹片已撕开他的左颞。战士们想抬他,他摆手示意继续前进。伤口无法止血,二十八岁的他,喷薄的鲜红里只剩一句话:“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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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搜点残骸的战士,在山石缝里找到一只破棉帽,帽檐里缝着半截竹片,上面刻有两行细字:川东联络点、万县顺和旅馆。密令安然无恙,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放眼当时,很多地下党员因为一时疏忽而殉难;罗南辉靠伪装和耐心,保全了组织,并用生命还清了那张欠条。国民党监狱长只想省几碗米,却意外放走了红军将领。命运偶尔开玩笑,可玩笑的代价,却是对手再难挽回的损失。

有人统计,长征路上牺牲的军级干部寥寥无几,罗南辉名列最后。他留下的教训简单直白:保密不是嘴硬,而是懂得示弱、装穷、扛得住打、熬得住饿;敌人越是觉得“此人无用”,越可能让真机密逃出生天。倘若连同袍们都能冷静到这种程度,敌特手里的“七十二刑”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