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时，窗帘缝隙里先挤进一道浅金色的线。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缕，像谁在墨蓝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笔，转瞬就漫成薄纱似的光雾，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落在窗台的多肉上，把叶片边缘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边。我总在这时醒来，不是被闹钟惊扰，而是被这缕晨光温柔地唤醒，心里泛起细碎的暖意。
起身拉开窗帘的瞬间，晨光便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裹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窗外的老槐树顶着稀疏的枝叶，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被阳光照得发亮，像缀满了碎钻，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砖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旁，卖豆浆的阿姨支起了蓝布篷，蒸腾的热气裹着醇厚的豆香，在光里翻腾成小小的云朵，偶尔有晨练的老人牵着蹒跚的小狗走过，阳光爬上他们的银发，把皱纹里的笑意都熨得暖融融的。
转身回到室内，晨光已经铺满了书桌。我习惯性地放一杯温水在窗边，水汽遇到微凉的玻璃，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慢慢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随手翻开一本常读的书，阳光恰好落在书页上，把铅字都映得温柔起来，指尖划过纸页时，能感受到阳光残留的温度。桌角的绿萝昨夜还蜷着叶尖，此刻却舒展了腰身，叶脉在光里看得一清二楚，像谁用金线细细描过，连叶片上的细小绒毛都闪着微光。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家人在准备早餐。煎蛋的油星轻轻溅起，阳光落在灶台旁，把挽起的袖口照成了温暖的钴蓝，平底锅上的蛋液慢慢鼓起金黄的边缘，和窗台上向日葵的花盘遥相呼应。不一会儿，烤面包的香气混着晨光漫过来，漫过书桌，漫过窗台，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暖暖的。等早餐端到窗边时，阳光已经爬上了餐盘，让温热的牛奶都泛着细碎的光，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心里，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
偶尔会有小鸟落在窗外的窗沿上，歪着头打量屋内，小爪子在光里交替踱步，留下几个浅浅的印记。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它却不怯生，扑腾着翅膀跳了几下，又啄了啄窗玻璃上的水珠，才展翅飞向晨光深处。这时便会想起福楼拜的话，他说自己“按时看日出”，原来与晨光相伴的时刻，真的能屏蔽外界的喧嚣，找到与自己对话的宁静。
日子久了，渐渐发现这窗边的晨光里藏着太多小温暖。是阳光漫过书页的温柔，是早餐氤氲的热气，是小鸟驻足的惊喜，也是家人相伴的安稳。这些细碎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像一颗颗温热的小石子，落在生活的池子里，漾开层层暖意。原来最治愈的从来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藏在日常里的、被晨光温柔包裹的平凡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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