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22日清晨,北京协和医院的病房里,一位82岁的老人停止了呼吸。
她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位终生未嫁的女医生还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护士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快......快拿产钳......孩子要出来了"。
这个把一生都给了产房的人,临终前脑海里装的还是那些待产的母亲。
她就是林巧稚,那个亲手迎接了五万多个生命来到人间的"万婴之母"。
一个从未做过母亲的女人,为什么能让无数家庭记住她的名字?
1901年12月23日,林巧稚出生在福建厦门鼓浪屿的一个教师家庭。
她的童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海风吹过红砖厝,院子里开满了三角梅。
可是在她5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母亲病倒在床上,肚子一天天鼓起来,脸色却一天天发白。
那时候的鼓浪屿虽然洋房林立,可真正懂妇科病的医生少得可怜。
母亲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小小的林巧稚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个人拉扯着五个孩子。
这个开明的父亲没有因为林巧稚是女儿就放弃她的教育,反而坚持让她读书。
大哥大嫂更是做出了惊人的决定,他们让自己的孩子辍学,省下的钱用来供林巧稚上学。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林巧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发誓要成为一名医生,一名能够治好妇科病、能够救更多母亲的医生。
1921年夏天,19岁的林巧稚揣着家里东拼西凑的路费,坐船来到上海。
她要参加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入学考试,那可是全中国最好的医学院,录取率低得吓人。
考场设在一所中学里,几百个考生挤在闷热的教室里奋笔疾书。
林巧稚正专心答题,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女生晕倒在地上。
监考老师喊着让人去找医生,可谁也不敢动,大家都怕耽误了答题时间。
林巧稚看着那个女生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再也坐不住了。
她放下笔,冲过去扶起那个女生,帮她松开衣领,掐人中,喂温水。
等女生缓过来,林巧稚回到座位时,考试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的试卷还有好几道大题没答完。
走出考场,林巧稚心里凉了半截。
家里人的期待,大哥孩子辍学换来的学费,全都要打水漂了。
她甚至不敢回家,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
可几个月后,她收到了协和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原来主考官看到了她考场上的举动,认为这个女孩有一颗医者仁心,这比答对几道题更重要。
这张录取通知书,改变了林巧稚的一生,也改变了中国现代妇产科学的历史。
1929年6月,林巧稚从协和医学院毕业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协和医院破天荒地决定留用她,让她成为医院第一位留院工作的中国女医生。
这在当时简直是爆炸性的新闻,要知道那个年代,别说女医生了,就连中国籍的男医生都很难留在协和。
林巧稚选择了妇产科。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因为在当时,妇产科被认为是最没出息的科室,又脏又累,还经常被人瞧不起。
可林巧稚有自己的想法,她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痛苦的样子,忘不了那些因为难产而死去的产妇。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接住那些新生的生命,去救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母亲。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林巧稚遇到了不少阻力。
美籍妇产科主任看不惯她温柔细致的接生方式,认为她动作太慢,不够果断。
有一次接生遇到难产,主任让她赶紧用产钳把孩子拽出来,可林巧稚坚持要再等等,她轻声安慰产妇,用手一点点帮助孩子转动位置。
主任在旁边急得跳脚,可最后孩子平安出生,母子平安。
从那以后,主任再也不干涉她的接生方式了。
1939年,林巧稚得到了一个去美国芝加哥医学院进修的机会。
那时候能去美国学习,是多少医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在芝加哥的日子里,她如饥似渴地学习最先进的医学知识和技术,每天泡在图书馆和手术室里,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脑子里。
可当进修结束,导师希望她留在美国工作时,林巧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说,中国有四亿人口,两亿是女性,那里需要她。
1940年,林巧稚回到北京,回到了协和医院。
没多久,她就被任命为妇产科主任,成为协和医院第一位中国籍的科室主任。
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医学界都沸腾了。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占领了北京,协和医院被迫关闭。
林巧稚失业了,可她没有离开北京。
她在东堂子胡同租了几间房子,挂上"林巧稚诊所"的牌子,继续给产妇接生。
那几年日子艰难,常常有人拿不出诊金,林巧稚也照样给她们看病接生,有时候还倒贴药费和营养品。
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很多人劝林巧稚出国避避风头。
她手里握着好几封国外医院的邀请函,去哪里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她把那些信撕了个粉碎,她说,这里是我的国家,这里有需要我的病人,我哪儿也不去。
新中国成立后,林巧稚全身心投入到妇产科事业中。
她把家搬到了医院旁边,从住处到产房只需要走几分钟。
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无论多晚下班,都要去病房巡视一遍,看看每个产妇的情况,问问她们有什么不舒服。
深夜里,她常常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病房里那些产妇,有时候实在放心不下,就披上衣服再去医院看一眼。
年轻的护士们都说,林主任是个"工作狂"。
她一天能做十几台手术,中午不休息,晚上不下班,遇到紧急情况,半夜三更也往医院赶。
有人劝她该休息了,她总是笑着说,我是个值班医生,一辈子的值班医生。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永远不下班的医生。
1950年代开始,林巧稚主持了全国范围内的子宫颈癌普查防治工作。
她带着团队走遍了大江南北,从城市到农村,用最简单的方法筛查妇科疾病。
她编写了好几本科普书籍,用老百姓能听懂的话,教她们怎么保护自己的身体,怎么照顾新生儿。
这些书印了一版又一版,帮助了无数家庭。
1965年,已经60多岁的林巧稚还跑到湖南农村搞巡回医疗。
那时候农村条件差,没有手术室,没有消毒设备,她就在老乡家的炕上接生,在煤油灯下做手术。
年轻医生看着心疼,劝她歇歇,她却说,越是这种地方,越需要医生。
那些农村妇女,一辈子可能就见这么一次大医院来的医生,能帮一个是一个。
1980年,79岁的林巧稚突发脑血栓住进了医院。
这个一辈子给别人看病的医生,终于成了病人。
可即使躺在病床上,她也闲不住。
她让学生把正在编写的《妇科肿瘤》书稿拿来,一字一句地修改。
手抖得握不住笔了,就让学生读给她听,她口述修改意见。
1983年4月,林巧稚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却还在惦记着工作。
她问护士,今天产房有几个产妇待产?有没有危重病人?学生们来看她,她拉着他们的手,叮嘱他们一定要对产妇好,要把每一个新生命都平安地接到这个世界上。
4月22日凌晨,林巧稚陷入了昏迷。
迷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产房,看到了那个19岁的女孩第一次走进协和医院的样子,看到了自己接生的第一个孩子,看到了那些在她手中平安出生的五万多个小生命。
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护士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接生时常说的那些话:"别怕......用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天亮的时候,林巧稚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台成功的手术,正准备去看下一个病人。
她没有留下孩子,没有留下巨额遗产,她留下的是五万多个被她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是无数个因为她而保住健康的母亲,是中国现代妇产科学的基石。
她终生未嫁,却是最伟大的母亲。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是万千婴儿的守护神。
协和医院为她举行了追悼会,成千上万的人自发前来送别。
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推着轮椅的中年夫妇。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林巧稚接生的孩子,或者是被她救过的产妇。
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向这位伟大的医生致敬,向这位真正的"万婴之母"告别。
林巧稚的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些产妇和新生儿。
她用54年的时间,在产房里书写了一个医者的传奇。
那些被她接生的孩子,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教师,有的成了工人农民,他们散布在祖国的四面八方,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林巧稚最想看到的景象,那些被她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健康地成长,幸福地生活。
林巧稚去世快四十年了,可她的名字依然被人们记得。
不是因为她得过什么大奖,不是因为她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因为她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医者仁心。
她把生命献给了妇产科事业,把爱给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产妇和婴儿。
今天,当我们听到新生儿的啼哭声,看到母亲脸上幸福的笑容,或许应该想起这样一位医生,她用双手迎接了五万多个生命,用一生守护了无数个家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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