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追完《老舅》更新，我关了电视，却怎么也睡不着。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这习惯是跟我爸学的，每当心里憋得慌的时候就来一根。烟雾缭绕里，我忽然想起了我小姨。九十年代末，我姨夫也是这样，迷上了倒卖各种东西，家里堆满了他认为能发财的“宝贝”，最后欠了一屁股债，是我小姨白天在纺织厂做工，晚上给人踩缝纫机，用了整整五年才还清。那一刻，屏幕里的李小珍，和我记忆里那个沉默消瘦的小姨，影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她们的爱，究竟是一种伟大的成全，还是一场漫长的消耗？
说回剧情，崔国明的折腾，真让人又气又急。这次绥河之行，就像一场漏洞百出的冒险。尤其是达达这个角色，让我想起老家一个远房表哥。他也是那种“口袋里存不住钱，肚子里存不住话”的人，有点小钱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结果自然是吃亏上当。编剧让达达把钱缝在内裤里又被偷走，这种情节看似夸张，但那种因为不成熟而引发的连锁灾难，在生活中我们见得还少吗？
真正让我心口发闷的，是接下来的“仙人跳”。崔国明破门而入的“英勇”，像极了许多男人骨子里那种“凡事我能搞定”的盲目自信。我父亲也曾这样，为了帮一个所谓的朋友担保，差点把我们家拖入深渊。男人间的义气，有时像一件华丽却沉重的外套，穿着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却从没想过，这件外套的每一针每一线，可能是家人在深夜里缝补的。崔国明轻信、闯入、被讹诈，这一连串动作，把李小珍好不容易维持的家庭平静，再次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被关在地下室时，脸上那种近乎天真的轻松，最是刺痛人心。这让我想起我姨夫当年亏了钱回家，还能喝着小酒说“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样子。他们在前面“追梦”，却好像永远听不到身后那个扛着家缓缓前行的女人，骨骼发出的“咯吱”声。
观众批评剧情“降智”，可艺术的夸张，往往是为了照进现实更残酷的一面。我们身边有多少“李小珍”，她们的付出因为太过安静、太过持久，反而被当成了背景板？我妈妈就是这样的。父亲常年在外，她一个人操持家务，辅导我功课，照顾爷爷奶奶，我从没听她抱怨过。直到我大学毕业那年，帮她染头发，才发现她早生的华发，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那一刻，我懂了什么叫“沉默的崩坏”。
而偿还它的，不是崔国明下一个缥缈的商机，是李小珍卖掉栖身的房屋，是她日复一日的焦虑，最终，是她的生命。
最让人泪崩的，是李小珍临终那句“你是我的偶像”。这句话太沉重了。我小姨到现在还说“你姨夫脑子活，是咱家最有本事的人”。可“偶像”这个词，对女人来说，有时候就像一幅美丽的枷锁。你仰视着他，便自觉接过了所有卑微的、具体的、沾满尘土的活计，只为供养那个“偶像”站在光里。这真的健康吗？
写到这里，我起身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你年轻时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她回得很快：“傻孩子，看着你有出息，就是为我自已活了。”我盯着屏幕，鼻子一酸。你看，这就是一代又一代“李小珍”们的逻辑：她们早已把“自我”深深埋进了“家庭”的土壤里，开出的花，都刻着别人的名字。
《老舅》这段剧情，撕开的哪里只是剧情的漏洞？它撕开的，是长久以来我们在歌颂“无私奉献”时，刻意忽略的那份残酷。大地无言，滋养万物，但大地也会沙化、会贫瘠、会在地震中崩裂。我们不能总是期待“大地”的坚韧，而忘了去呵护她的脆弱。
故事的最后，崔国明会明白吗？我不知道。但作为看客的我们，或许可以想一想：在我们的生活里，是否也有一个一直被依赖、却很少被真正“看见”和“心疼”的“李小珍”？看完这个故事，你们会想做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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