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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自己烧砖盖房子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孩子们吞咽野菜糊糊的声音。
素梅和素兰吓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小身板缩成一团,不敢看她们那个醉醺醺、正在发火的阿爸。
刘芳把筷子上那点少得可怜的野菜,放进大女儿素梅的碗里。
然后是二女儿素兰,最后看了看还抱在怀里,只知道吮吸手指、饿得直哼哼的三女儿素菊。
她做完这一切,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晃晃悠悠倒在床上的丈夫。
他已经睡着了,发出一阵阵鼾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赔钱货”、“绝户头”。
刘芳没说话,只是把桌上孩子们碗底剩下的那点野菜汤,倒进自己碗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
那晚,牛栏屋里漏着风,雨丝斜斜地打进来,打在破旧的屋檐上,滴滴答答,像是在哭。
孩子们挤在那张用木板拼成的床上,睡得不安稳。
刘芳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那句“赔钱货”就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响,比雷声还大。
她想,这破屋子,遮不住风,也挡不了雨。
更挡不住别人的闲话,挡不住丈夫的酒疯,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白眼。
她得给女儿们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用青砖砌的,有瓦片盖的,哪怕刮台风也吹不倒、能让她们挺直腰杆做人的家。
这个念头,就在这个冰冷刺骨的雨夜,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天,大伯彭卫林家的新屋,盖好了!
那叫一个气派!
青砖到顶,黑瓦铺面,两层楼高,前面还有个大院子。
最让人眼红的是,那窗户上竟然装了玻璃!
阳光一照,那玻璃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在村里这一片低矮破败、灰扑扑的黄泥屋中间,那房子就跟鹤立鸡群一样,扎眼得很,也傲气得很。
每天都有人围在那新屋前,啧啧称奇,羡慕得流口水。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哦?怕是要上千吧?”
“卫林家就是有本事,五个儿子,以后劳动力多,日子只会更好过!这就是命啊!”
大嫂张小凤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站在那闪闪发光的玻璃窗前,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她手里磕着瓜子,跟每个路过的人炫耀她儿子多有出息,她家多有能耐。
彭卫国也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
他看着大哥彭卫林叼着带过滤嘴的烟,满面红光地指挥人搬新家具
;看着大嫂那副得意洋洋、像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嘴脸。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在裤兜里攥得死紧。
最后,他一声不吭地挤出人群,像条被打败的狗一样,回家闷头就喝上了。
刘芳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她没看那玻璃的气派,也没看那高高的门楼。她只看到那厚实的砖墙,那整齐密实的瓦片。
她想,住在这样的屋里,下雨天,孩子们就不会再被淋湿了;
刮大风,屋顶就不会被掀了;素梅她们也不用半夜起来拿盆接雨水了。
晚上,彭卫国又喝了点酒,但没发疯。
他只是坐在小板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整个牛栏里都是呛人的烟味。
刘芳把孩子们都哄睡了,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坐下。
“卫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们也建个房子吧。”
彭卫国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建。给建军,给素梅她们,建一个像大哥家那样的新屋。”
彭卫国“呵”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自嘲和苦涩,比哭还难听。
“建?拿什么建?拿嘴建吗?钱呢?砖呢?瓦呢?你当那是地里的大白菜,说长就长出来?”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影子在墙上晃动。
“大哥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而且他那五个儿子都能下地挣工分了!
我们呢?我一个人,养活你们这一大家子!我拿命去建吗?”
刘芳一直安静地听他说完。
等他吼完了,喘着粗气不说话了,她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们自己烧砖,自己盖。”
彭卫国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刘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夜色很深,油灯的光如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比大哥家玻璃的反光还要亮。
“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自己烧?你会烧?我会烧?”
“砖,不就是泥巴烧的?我看过隔壁村烧窑。我们屋后那片地,泥好,那是粘土。我们自己挖泥,自己做砖坯,自己建个土窑。”
刘芳的声音很平静。“烧窑要柴火,我去割。我带着素梅和素兰去割。一天割不够,就割十天,十天不够,就割一个月。我们自己动手,不要钱。”
彭卫国彻底愣住了。
自己烧砖?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村里从来没人这么干过,盖房子都是去镇上买现成的砖瓦。
而且,烧窑是技术活,火候稍微差一点,一窑砖就全废了,那就是白忙活几个月,全打了水漂。
可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脑海里又浮现出大哥家那栋刺眼的新房,浮现出大嫂轻蔑的笑容。
他身体猛地一震。
是啊,为什么不行?
难道他彭卫国,就一辈子活该被人看不起?就一辈子只能窝在这个破牛栏里当孙子?
他不想!他死都不想!
他做梦都想搬出去,想盖一个比大哥家还气派的房子,狠狠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脸!
“好!”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干!就这么干!哪怕烧废了,老子也要试一试!”
那股被贫穷和屈辱压抑了多年的狠劲,一下子被点燃了,烧得他浑身发烫。
不就是拼命吗?他没钱,但他有的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