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八八一年,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西太后慈禧的目光,死死钉在御案上的一份奏折上。

奏折的封皮上,赫然写着“臣左宗棠,死罪上陈”。

这是一份请罪折。

可殿下的李鸿章,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也没等来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他悄悄抬眼,只见慈禧的脸色铁青,继而转为惊愕,最后,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李鸿章的心里直犯嘀咕。

三年前,弹劾左宗棠的奏章堆成了山,人人都说他拥兵自重,形同割据,朝廷恨不得立刻将他押解回京,明正典刑。

怎么今日这份请罪折,反而让太后这般模样?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慈禧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

“加封左宗棠,为二等恪靖侯。”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鸿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加官进爵?

给那个三年前被骂作“荒唐透顶”的罪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而这一切,都要从三年前,那道被天下人耻笑的“成婚令”说起。

那一年,左宗棠抬着棺材,走进了三千里黄沙。

他要做的,是一件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事。

故事,要回到一八七五年。

那一年,大清的西北,天塌了。

盘踞新疆的浩罕国军官阿古柏,在英俄的支持下,悍然建立伪政权,自立为王。

沙皇俄国趁火打劫,出兵强占了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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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土,一夜之间,沦于敌手,危在旦夕。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之上,吵成了一锅粥。

以直隶总督李鸿章为首的“海防派”,力主放弃。

“新疆乃化外之地,不毛之所,每年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得不偿失!”

“如今东南倭寇未平,西洋舰队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巩固海防!”

李鸿章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而刚硬的声音,响彻太和殿。

“我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过花甲,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臣,排众而出。

正是时任陕甘总督,左宗棠。

他双目如电,扫视着主张放弃的同僚。

“天山南北两路粮,关系天下安危!”

“我朝定鼎燕都,蒙部环卫北方,百数十年无烽燧之警,是因新疆为我屏障!”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

“若此时弃之,则我退寸而寇进尺!”

“新疆一旦不保,陕甘震动,山西戒严,京师,危矣!”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慈禧太后本就摇摆不定,听闻“京师危矣”四字,心中一凛。

她当即拍板,力排众议,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圣旨一下,举国震动。

左宗棠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长沙,招募湘军,筹备粮草。

临行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命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

出征那天,大军开拔,队伍的最前方,赫然是四名壮汉,抬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左宗棠骑在马上,须发皆白,面容刚毅。

他对前来送行的亲友故旧,只说了一句话。

“我今年六十四了,此去西征,若能马革裹尸,便是幸事。”

“这口棺材,抬着去。若我得胜归来,再抬回来。若我死在沙场,就地埋了!”

言罢,他猛一挥手,头也不回地策马西去。

身后,只留下那口在风中摇晃的棺材,和无数人震撼的目光。

这,就是左宗棠。

人送外号,“湖南骡子”。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和六万湖湘子弟,踏上了那条通往地狱的西征之路。

从兰州出发,前往新疆哈密,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广袤无垠的戈壁沙漠。

黄沙漫天,不见人烟。

白天,烈日如同火炉,炙烤着大地,铁甲烫得能煎熟鸡蛋。

士兵们嘴唇干裂,脸上被风沙割出一道道血口。

夜里,气温又骤降到冰点,寒风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

每天,都有士兵因为中暑、脱水、疾病而倒下。

倒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很快便被流沙掩埋。

这是第一重绝境,天险阻路。

比天险更可怕的,是粮草。

补给线实在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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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地运送十车粮草出发,经过层层转运,人吃马嚼,等运到前线,往往只剩下不到三车。

六万大军,加上数万匹战马,每日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户部的拨款,又总是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左宗棠心急如焚,甚至不惜背上骂名,以朝廷的名义,向洋商借了五百万两白银的高利贷。

即便如此,对于庞大的军队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幕僚杨昌濬拿着账本,脸色煞白地走了进来。

“大帅。”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我们所有的粮草,最多……最多只能撑两个月了!”

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六万大军,就要活活饿死在这片戈壁滩上。

左宗棠拄着额头,久久不语。

这是第二重绝境,粮草断绝。

最致命的,是第三重绝境。

军心,开始动摇了。

关于粮草短缺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起初,只是士兵们私下议论。

“咱们这是去送死啊!”

“连饭都吃不饱,还打什么仗?”

渐渐地,开始有人逃亡。

每天夜里,都有人趁着巡逻的间隙,偷偷溜走,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抓回来,按照军法处置,也无济于事。

绝望的情绪,如同乌云,笼罩在整个军营上空。

就连一些高级将领,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大帅,要不……我们先退回嘉峪关,等粮草齐备了再做打算?”

左宗棠的爱将,年轻气盛的刘锦棠急匆匆地冲进大帐。

“大帅,刚刚又抓了十几个逃兵!”

“他们说,宁愿被砍头,也不想再往前走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阿古柏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六万大K军。

三千里补给线。

两个月的存粮。

军心涣散,逃兵日增。

一个死局,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局,摆在了左宗棠的面前。

所有人都觉得,唯一的出路,就是撤军。

左宗棠一夜未眠。

他坐在帐中,对着地图,枯坐到天明。

烛火燃尽,晨光熹微。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似乎,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总兵以上将领,来中军大帐议事!”

命令一下,将领们纷纷赶来。

所有人都以为,大帅这是要宣布撤军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些许不甘的复杂神情。

大帐之内,气氛凝重。

左宗棠坐在帅位上,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传我将令。”

“自即日起,全军上下,所有未婚将士,就地婚配!”

整个大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婚配?

全军婚配?

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

左宗棠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凡有当地女子,无论何族,愿嫁与我军将士者,由官府出面保媒。”

“成婚之后,立发安家银十两,分配可耕种田地二十亩,房屋一间!”

这下,大帐里彻底炸了锅。

“大帅!”刘锦棠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年轻的脸涨得通红,“这……这成何体统?!”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上门女婿的!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老成持重的总兵金顺也连忙出列,躬身劝道。

“大帅,三思啊!我军军纪严明,岂能行此荒唐之事?”

“这事儿要是传回京城,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得把您给弹劾死?”

“再说,兵凶战危,朝不保夕,让将士们成家,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命令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唯有幕僚杨昌濬,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是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左宗棠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一声怒喝,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将领的脸上扫过。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意已决。”

“你们,只管执行。”

“出了任何事,我左宗棠一人担着!”

看着大帅那决绝的眼神,众人不敢再多言。

军令如山。

这道匪夷所思的“成婚令”,就这样被传达了下去。

军营里的士兵们,听到这个命令,反应比将领们还要夸张。

有的人以为是玩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的人觉得是侮辱,气得破口大骂。

更多的人,是茫然,是不解。

可是,当第一批白花花的安家银和盖着官府大印的地契,真的发放到那几个最先响应的士兵手中时,整个军营的风向,开始变了。

当地的百姓,大多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贫苦人家。

起初,他们对这些当兵的,充满了疑虑和恐惧。

但当官府的媒人上门,许诺给银子,给地,给房子,而且看到那些湘军士兵虽然粗犷,但并不欺压百姓时,渐渐地,有胆大的人家,开始动了心。

与其饿死,不如把女儿嫁了,至少全家能有条活路。

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死气沉沉的军营里,竟开始张灯结彩,喜事连连。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娶上了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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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婚礼简陋,只是喝一碗薄酒,拜一拜天地,但那种有了家的踏实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些原本整天想着怎么逃跑的士兵,忽然不跑了。

他们开始盘算着,分到的那二十亩地,是种麦子,还是种棉花。

他们开始憧憬着,等仗打完了,就能和媳妇一起,生个娃,过安稳日子。

原本弥漫在军中的绝望,被一种叫做“盼头”的东西,悄悄取代了。

士兵们不再愁眉苦脸,训练时也格外卖力。

整个大军的士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还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大帅他老人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看似荒唐的命令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左宗棠西征大营,强令六万将士就地婚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回了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

这消息,经过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添油加醋,变得更加骇人听闻。

“听说了吗?左宗棠在新疆拥兵自重,纵容部下强抢民女!”

“何止啊!听说他自己都纳了好几个胡姬,军营里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我看他不是去收复失"地的,他是想学安禄山,在西域裂土封王啊!”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李鸿章一派的官员,早就看左宗棠不顺眼,此刻更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他们立刻联名上书,发起了猛烈的弹劾。

一份份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紫禁城。

“左宗棠拥兵自重,目无朝廷,其心可诛!”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此乃乱命!不杀不足以正国法,平民愤!”

“臣等恳请太后,圣上,即刻下旨,将左宗棠革职查办,押解回京问罪!”

养心殿内,慈禧看着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

她将一份弹劾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一个左宗棠!”

“好大的胆子!”

她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抬着一口棺材出去,哀家就真的治不了他了?”

殿下的李鸿章等人,心中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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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太后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所有人都以为,一道问罪的圣旨,马上就要发出。

可慈禧,毕竟是慈禧。

在盛怒之后,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那份来自西域的地图,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急什么?”

“仗,还没打完呢。”

她抬起眼,目光里闪烁着一丝精明而狠厉的光。

“让他打。”

“哀家倒要看看,他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等他收复了新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跟他,算总账!”

这番话,比直接下旨问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左宗棠的头顶上,已经悬了一把利剑。

这把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左宗棠,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后方来的密信,已经将朝堂的风暴,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前方,是阿古柏数十万负隅顽抗的大军,战事正酣。

后方,是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和一双在暗中窥伺的、最高统治者的眼睛。

他已然,腹背受敌。

身边最亲近的幕僚和将领,都忧心忡忡。

“大帅,您还是上道折子,跟朝廷解释一下吧!”

“是啊大帅,服个软,认个错,不然……”

左宗棠听着众人的劝说,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苍凉,却充满了豪迈。

“解释?”

“我左宗棠行事,何须向那帮腐儒解释!”

“我连棺材都抬出来了,还怕一个死吗?”

他转过身,望着西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眼神坚定而深邃。

仿佛眼前的一切困境,甚至朝廷的猜忌和杀机,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似乎,胸有成竹。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已是三年后的,一八七八年。

这三年里,西征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捷报,如同雪片般,从新疆飞向京城。

克哈密!复吐鲁番!取迪化!下阿克苏!

左宗棠指挥大军,采取“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方针,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了阿古柏的防线。

那些曾经是逃兵的士兵,如今在战场上,个个奋勇争先,以一当十。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他们刚刚分到的土地和家园。

他们不是在为遥远的朝廷打仗。

他们是在为自己打仗。

最终,在和田的最后一战中,阿古柏政权土崩瓦解,阿古柏本人兵败自杀。

盘踞新疆十余年的叛乱,被彻底平定。

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失而复得!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

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奔走相告,鞭炮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紫禁城的深处,气氛却依旧诡异。

慈禧太后,没有忘记三年前的那笔“旧账”。

她一边下旨嘉奖西征军,一边,又下了一道密旨。

她任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德润为钦差,即刻启程,前往新疆。

明面上,是去犒赏三军。

实际上,是去“查办”左宗棠那道“成婚令”的。

周德润,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更是李鸿章一派的心腹。

他领旨的时候,袖子里,甚至已经藏好了一份提前写好的、弹劾左宗棠的奏折。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去搜集证据,给左宗棠定罪。

带着给左宗棠“定罪”的圣命,周德润一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可从他踏上西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就开始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第一个意外,发生在刚进入甘肃境内。

他发现,原本荒凉的官道两旁,竟然种上了一排排整齐的杨柳。

柳树成荫,绿意盎然,给这片枯黄的土地,带来了无限生机。

周德润拦住一个当地的老农,问道:“老乡,这些树是谁让种的?”

老农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回大人,是左大帅!我们都管它叫‘左公柳’!大帅说了,有了树,才能留住水,才能挡住风沙!”

周德忍心里冷哼一声。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

第二个意外,发生在沿途的驿站。

按照他的想象,被大军过境的地方,必然是物资匮乏,民生凋敝。

可他看到的,却是驿站里物资充足,马料齐备。

他与当地官员、百姓攀谈,只要一提起左宗棠和他的湘军,那些人非但没有半句怨言,反而个个都竖起大拇指,满口称赞。

“左大帅是活菩萨啊!”

“要不是他,我们早就被那些叛匪给杀了!”

周德润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不是说他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钦差的队伍,终于翻越天山,进入新疆地界时,周德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勒住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不是他想象中的黄沙戈壁,也不是荒无人烟的草原。

而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时值盛夏,金黄的麦浪,随着风,一层一层地翻滚,像金色的海洋。

周德润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长途跋涉,看花了眼。

“那……那是什么?”他指着远方,声音都在颤抖。

一旁的随从回道:“大人,是麦子!是麦田啊!”

麦田?

周德润的脑袋“嗡”的一声。

奏报上不是说,左宗棠的军队粮草断绝,几近哗变吗?

那这些……这些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怀着满腹的惊疑,周德润抵达了西征军大营所在的迪化城,也就是后来的乌鲁木齐。

他走进城中,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整洁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荣兴旺的景象。

汉人、维吾尔族人、哈萨克族人,各种不同民族的百姓,混居在一起,彼此用夹生的汉语打着招呼,脸上都洋溢着安宁的笑容。

街头巷尾,还有许多不同肤色,不同瞳色的孩子在嬉戏打闹。

那些孩子的面孔,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

周德润心中大震,他随手叫住一个正在街边修补马靴的老兵。

那老兵敬了个礼,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有何吩咐?”

周德润打量着他,问道:“你……成家了?”

“娶了!娶了!”老兵一听这个,顿时眉飞色舞,“托大帅的福!大帅亲自下的令,官府给保的媒,俺娶了个本地的维族姑娘!”

“俺媳妇,手巧得很,打的馕,是全营最好吃的!”

他一脸幸福地比划着。

“这不,刚给俺生了俩大胖小子!大帅还给俺们家分了二十亩地,就在城外!等俺退役了,就回家当个富家翁去!”

周德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这跟他来之前,在京城听到的,看到的,想象的,完全,完全不一样啊!

傍晚,他终于在帅府,见到了左宗棠。

三年不见,左宗棠苍老了许多。

他的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像刀刻一样,深了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面对朝廷派来的钦差,左宗棠没有丝毫的惶恐,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请周德润坐下,喝了一杯粗茶。

周德润按捺不住,正想开口质问。

左宗棠却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周大人,一路辛苦。”

“我知道你来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你袖子里,藏着什么。”

周德润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

左宗棠笑了笑,继续说:“别急着写你的折子。”

“明日卯时,天亮之前,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看完之后,你再决定,你那份奏折,该怎么写。”

第二天,天还未亮,晨星点点。

左宗棠便带着周德润,各乘一骑,在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迪化城外的一座山坡上。

晨风清冷,带着草木的湿气。

山坡下,晨雾弥漫,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周德润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耐。

这个左宗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太阳,要出来了。

晨雾,随着第一缕阳光的照射,开始缓缓地,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坡下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显露了出来。

左宗棠抬起手,指向远方,声音平静而有力。

“周大人,你看——”

周德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