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的庐山夜很冷,蒋介石结束了一天的军事会议后得意地把“铁桶计划”草图塞进公文包。会场灯火熄灭时,角落里一位中年军官悄悄合上笔记本——他就是莫雄。没人想到,这份标注满红蓝符号的草图,当晚就被拆分、抄录,随后踏上前往瑞金的密送之路。七天之后,周恩来拿到了全部要点,中央随即决定西移突围,长征由此提前拉开序幕。蒋介石苦心经营的包围最终变成摆设,此事后来被红军内部称为“破桶第一功”。
时间往前推十年,1891年生于广东英德的莫雄少年时就尝过漂泊之苦。伙房里翻滚的米汤、学徒摊上昼夜的号子声,让他格外厌恶土豪劣绅的作派。1908年他扛枪入伍,旋即追随孙中山。梧州卫戍司令一役,他挥师讨陈,一战打出名气,31岁便成粤军旅长。那是他政治生涯最风光的开端,也是转向的伏笔。
北伐后,蒋介石冷落了这位“老同事”,莫雄滞留上海。表面是闲赋,暗里却与中央特科数度接触。陈赓、李克农、刘哑佛轮番登门,始终没劝他填入入党表格,原因只一句:“他在国民党里更好用。”莫雄点头称是,自嘲一句“白皮红心”,态度坚决。
1932年出任上海税警总团长,他利用这一身份连救多人。有人统计,仅在淞沪抗战期间,被他签字放走的左翼人士就有三百余名。蒋介石却以为得了忠臣,升职嘉奖从未间断。也正因为外界将其视为铁杆“青帮子弟”,中央才把更大任务放在他身上——江西第四区行政专员的任命,正是这样一次机会。
为了取信蒋介石,莫雄定期上交“剿共”战报,还把“剿共得力”第一名的奖状挂在办公室。与此同时,他把十多位共产党员塞进司令部情报科、秘书处,甚至连康泽在南昌办的特务训练班也被渗透。布局完成后,庐山那张“铁桶计划”才顺利流出。
“莫大哥,党会记住您。”项与年递上密写字典时说了这一句,对话很短,却把身份关系点得明明白白。整整七日,他敲掉四颗门牙,扮作乞丐冲破封锁线。周恩来接过情报的那刻,叹道:“成败系于此矣”。数字抹平了风险,却留下了莫雄的名字。
莫雄的暗线并未因长征成功而终止。1935至1936年间,他两次被下令堵截红军,却故意放行。事迹暴露,蒋介石震怒,南京军法处的大铁门随之关上。半年牢狱,他靠友人保释才得脱身。出狱消息传到延安,毛泽东只评论一句:“此人可用,亦可信。”
抗战全面爆发后,叶剑英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送给莫雄一本《论持久战》。翻到第五节,莫雄合页说道:“看懂了,胜负已分。”他随即出任粤北游击区司令,先后放出被关押的红军伤员、学生近千人,并偷偷采购胶鞋与枪械运往游击区。国民党调查科很快盯上了他,“通共”流言接踵而来。1947年,宋子文为稳住北江,请他出山,莫雄却把职务当成掩护,将三千双胶鞋送进了深山。
1949年夏,广州尚未解放,胡长青在公文上批示:“莫雄,北江匪首,格杀勿论。”莫雄得信,携眷转赴香港。10月广州解放,华南分局书记叶剑英亲笔致函:“请即北归,安排工作。”第二年初,广东越秀山下一间简朴会客室里,两人终于见面。叶剑英握着他的手,低声传达:“毛主席托我一定要找到你,他说——‘莫雄是党的朋友,也是老同志,必须安排好他’。”短短一句话,让这位历经暗战的将领沉默良久,眼眶微红,却仍压低声音回答:“遵命,服从组织。”
1951年初,全国镇反运动进入高潮,数份呈报材料要求“严惩莫雄”。电报抵达北京,叶剑英立刻汇报。深夜,中南海电话铃响,毛泽东只说了三个字:“枪下留人。”第二天,华南分局向有关部门下达紧急电令,莫雄被安全转移。莫雄本人的反应很平静,只对身边工作人员说:“革命讲是非,不讲冤孽。”
1955年,他被任命为广东省参事室第一副主任。弟弟莫汉妄图策反,被他当即写信揭发。两年后,北京邀请他与当年送情报的项与年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看着礼炮声中升起的五星红旗,这位历经三十年暗潮的老兵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只轻声一句:“值了。”
1980年2月12日,莫雄病逝广州,享年八十九岁。广东省档案馆至今保存着他的手迹,最醒目的一行字写道:“立身不言苦,处世不言功。”这种简短,恰好回答了“此人是谁”——他是莫雄,一个把自己隐藏进敌营,却在关键时刻转动历史齿轮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