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传说,库房里挂着的是真衣冠,樟木味道一开箱就扑出来,孔府旧屋的柜门推开,明窗下的衣裳一件一件挂齐,梅雨一来就搬出去透气,折回去照着原样叠紧,樟木箱压住,纸签写好,像在等一声点名,等三百年后一把钥匙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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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绕不开爵位,衍圣公世袭,明末递到清初也没断,朝代换了,人没惊慌,礼不能荒,规矩摆在那里,跟着牌位走,顺治头一年定下来的老例一直维持到宣统退位,照旧穿明代朝服行礼,冬至要起得早,皇帝生日也得齐整,清宫知道,案头有笔墨,没动这条线,268年的缓冲,明制度回声一直在。

误会常见,很多人把“衣冠断层”扣在剃发易服上,眼睛盯在辫子和马蹄袖上,路拐了,断得狠的点在1912年之后,民国来了,洋装进城,长袍马褂放在角落,年轻人不稀罕,1919年孔令贻去世,1920年孔德成承袭时年纪还小,仪程散了劲头,1928年爵位改叫奉祀官,祭天礼停了,箱子一锁就是七十年。

打开在1978年,曲阜的库房里一层层樟木箱搬出来,薄纸一揭,三十多件明代服饰躺得规矩,万历年间的朝服最抓眼,赤罗衣,白纱中单,赤罗裳,赤罗蔽膝,梁冠七道金梁,革带嵌金嵌玉,佩绶五色织金,白袜黑履全在,王世襄站在灯下看了一会,眼圈湿了,说了句“三百年衣冠,竟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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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服的门道藏得更深,青罗衣,上袖边织金云纹,衣身暗纹龙章,书上说青罗衣白纱中单赤罗裳,没把龙章位置写实,实物把话说清了,龙章在后背正中,跟朝服的补子不是一处,朝是臣对君看得见,祭是臣对天收在身后,一件衣,分出两套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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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靠前摆的还是一套“雨具”,油绢雨衣,竹骨油绢帽,最下层叠着,油纸包住,打开光泽在灯下亮一下,帽檐有铜扣,系紧能挡风,衣摆有飘带,绕腿一绑防溅,设计利索,防水透气的思路早就通了,工艺谱系里空了的格子补上去。

它们怎么活到今天,靠的是公府的土法子,端午重阳晒衣,樟木慢熏,雨季塞艾草吸潮驱虫,箱里压矾石防霉,旁边放着一套套纸样,薄纸裁出各部位,真件哪处要补,照纸样落刀,像给衣服做了“备份”,这股预案意识,后面博物馆才慢慢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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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有人记在心口上,孔府管家记得顺序,先朝服后祭服再公服最后常服,不乱,穿朝服先白纱中单,再赤罗衣,再革带,最后戴梁冠,错了重来,祭天前一天该做什么,斋戒,沐浴,独处,这些在书里翻不到,口传心授,老人1995年走了,带走了满腹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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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回来的也要去找,汉服圈子二十年走下来,人数从几个人到几百万人,形制在手,面料在手,纹样在手,路上大部分走对,还差“礼”,礼是穿衣时心里的秩序,是对这身衣的责任,是把它往后传的人,孔府的旧藏把三百年的衣冠补齐,礼的断层还等人补,礼,不是衣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