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金陵,自六朝以降,文献所聚,冠于东南。金陵博物院者,承明清内府之遗珍,纳民国南迁之瑰宝,院府所藏,皆华夏之至宝,大国之重器也。
近岁尔来,一尘封旧案忽复起风波,上溯数十载,所涉者,皆国之重宝,闻者无不骇然。
初,吴中有世家庞元济者,字莱臣,富甲一方,其人好古成癖,尤重斯文。时值兵燹,典籍播迁,元济罗搜广纳,竟累名贵古画、金石器物无算,多唐宋元明大家之真迹极品也。
四九移鼎,庞氏苗裔归顺新政,誓言“宝归公藏,不复私享”,遂纳书画凡百三十七物于金陵博物院。
辛丑岁(2021)岁,庞氏苗裔趋博物院,按册复核,忽觉其数舛错,有至宝五件者,忽忽已杳然矣!大惊,遂诘诸博物院之祭酒,祭酒支吾,对曰:“是乃前官所为,我弗知也。”再诘,乃实言:“其笔墨失真,乃伪作、赝品耳,已贱鬻于庶民,裱糊作垣纸矣。”
庞氏苗裔曰:“吾家先人乃收藏、鉴赏之巨擘,何言赝本耶?”祭酒不能答。
未几,帝都琉璃厂忽现《江南春》真迹,鬻者索竟八千八百万,价已万倍矣!
江湖遂鼎沸。
顷之,有叟曰郭礼典者,齿疏疏,年七十,金陵博物院前典藏部老库吏也,愤而执陈年密档,宣呈于大网。其言曰:
此前官徐湖平监守自盗也。徐氏侵蚀,父子为奸,立虚账,撰空册,簿籍空存,沆瀣支用,上下分润,所失国宝者,已逾万件矣……
郭氏且言:有御史风闻欲稽,徐湖平急赍金壶一双,夜叩苏省宪台韩某之门。韩某得重赂,竟压卷宗,反劾告者“谋诬重臣”,院中乃噤若寒蝉。然库房夜半运箧之声不绝者,复十载也……
东吴野人沈阿瑟曰:
夫国宝者,非一人一姓之物,乃万世子孙之命脉也。守宝之人,一念为公则流芳百世,一念为私则遗祸无穷也。
昔子云护经而投阁,卞和献璞而刖足,皆道器相厄之痛也。今监守自盗,竟窃宝器以筑销金之窟,执宪受赂,敢化青天而作护盗大旗。岂知九鼎虽重,欲壑难填,史笔虽纤,金石可裂。浊流滔天之日,犹有郭公辈孤忠白首,天理昭昭,其无报耶?!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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