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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坐月子第七天,婆婆偷喝了我下奶的鲫鱼汤。

我看着她油光发亮的嘴,默默打开了手机监控。

“妈,您不是说老家规矩是儿媳喝剩汤吗?”

当晚丈夫打来电话:“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

我笑着把视频发到家族群:“行啊,那按老规矩,明天起您儿子也别喝奶了。”

坐月子第七天,中午,厨房飘来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正经香气。不是那糊弄人的、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也不是齁咸还飘着可疑油花的剩菜汤。是鱼汤,奶白奶白的,热气顶得锅盖轻轻作响,一股鲜甜钻进鼻腔,勾得我空瘪瘪的胃一阵痉挛。

婆婆来了一个礼拜,这是第一次,锅里煮了像样的东西。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在厨房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老公张浩异地工作、自己产后虚弱不得不依赖她的憋闷,稍微散了那么一丝丝。也许,之前是我太敏感了?毕竟生孩子前跟她接触少,乍一住一起,磨合难免。

孩子哭了,吭哧吭哧的,小猫一样。我赶紧回屋,笨拙地抱起那小小软软的一团,胸口跟着发胀,却没什么流畅的感觉,堵得生疼。乳腺不通,孩子吸得费劲,饿得直哭,我也急得一身汗。婆婆说过好几回,得喝下奶的汤水。这锅鲫鱼汤,算是雪中送炭?

我哄着孩子,眼睛不时瞟向门外。汤好像好了,婆婆关了火。脚步声走向客厅,然后是碗筷轻碰的声音。她先吃午饭了?也好,我等她吃完再来喂孩子。

孩子哭累了,叼着乳头迷迷糊糊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我轻轻放下他,揉着酸痛的腰,想去喝口热汤。刚走到客厅门口,脚步顿住了。

婆婆背对着我,坐在餐桌前,正端着那只我常用的、带盖的搪瓷汤碗,喝得呼噜作响。碗沿上,分明是一层奶白色的汤。她喝得投入,肩膀都跟着耸动,偶尔还满足地咂咂嘴,用手背抹一下嘴角。

那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慢慢挪近两步,看得更真切了。桌上没有别的菜碗,只有她面前一碟吃了一半的咸菜,和那个已经见底的大汤碗。碗边,几点油星亮得刺眼。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嘴上果然油光发亮,甚至鼻尖都蹭到了一点乳白的汤汁。看见我,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堆起笑,那笑容在她被热汤熏红的脸上显得格外殷切:“哟,醒了?孩子睡了?快来,妈给你盛饭!”说着就要起身。

我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汤碗上,又移到她油润的嘴唇,最后,慢慢抬起眼,看向客厅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白色小圆点。那是张浩怕我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孩子出生前特意装的监控摄像头,手机就能看回放。他当时还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瞬间凉透,比窗外的秋风还冷。但我脸上没露出分毫,甚至学着她也弯了弯嘴角,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妈,汤好香,您都喝完啦?”

婆婆动作一僵,随即拍了下大腿,语气是夸张的懊恼:“你看我!光顾着自己先垫吧一口,忘了给你留了!人老了,记性不行了。没事没事,锅里还有呢,妈给你盛!”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急。

“锅里还有?”我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揭开锅盖。偌大的不锈钢汤锅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混着些零碎鱼刺和葱姜的底儿,晃荡着,连小半碗都凑不齐。那点汤色,也远不如她碗里留下的痕迹浓郁。

婆婆干笑着,拿起汤勺在里面搅了搅:“哎哟,这鱼不大,出汤少……你先吃饭,妈晚上再给你炖!炖只老母鸡,那个更补!”

我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被我盯得有点发毛,眼神躲闪着,强笑道:“站着干啥?快去坐着,月子里不能久站,伤腰!妈给你盛饭,这粥熬得可稠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拿碗,差点碰倒盐罐。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动作彻底停了,“您老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规矩,比如……好的汤水,得紧着干活出力的人先喝?或者,得长辈先尝?”

婆婆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你……你这话啥意思?妈这不是先尝尝咸淡嘛!怕不合你口味!”

“尝咸淡,需要用那么大碗,尝得一滴不剩吗?”我语气依旧平直,心里却像有把钝刀子慢慢割,“还是说,老家的规矩,就是伺候月子的人,得先把下奶的汤喝了,媳妇喝剩下的?或者,干脆就不用喝?”

“林薇!”婆婆终于绷不住了,把碗往灶台上重重一磕,发出“哐”一声响,睡着的孩子惊得抽动了一下。她脸色涨红,叉着腰,嗓门提了起来,“你少阴阳怪气!我大老远从村里跑来伺候你,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喝口汤怎么了?浩子挣钱不容易,这鱼这肉不要钱啊?我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才能更好照顾你们娘俩!你倒好,躺着享福还挑三拣四!浩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

看,图穷匕见了。之前的殷勤、保证,都只是张浩在电话那头听着时的表演。现在张浩不在,孩子生了,她觉得拿住我了。

胸口堵着的那团气,猛地窜上来,撞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我没像她预料的那样哭闹争吵。我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慢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监控APP。

婆婆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伸长脖子想看我的屏幕,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很快调出了半小时前的客厅监控回放。高清镜头下,一切都清清楚楚:她如何掀开锅盖,贪婪地嗅着香气;如何拿出最大号的汤碗,满满当当盛上,几乎捞走了所有成块的鱼肉;如何坐在餐桌前,大口吞咽,连勺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碗沿喝,腮帮子鼓动,喉结滚动,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将那段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视频,在她眼前完整放了一遍。

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手都在抖:“你……你监视我?你居然在家里装摄像头监视我?!林薇,你还是不是人!我要告诉浩子!让你滚回娘家去!”

“摄像头是张浩装的,为了我和孩子安全。”我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她,“妈,您说您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偷喝我的下奶汤,就是躺沙发上刷短视频、打电话跟村里人编排我懒馋不懂事吧?孩子哭了您装听不见,尿布堆着等我下床洗,这就是您说的‘照顾好’?”

“你放屁!”她彻底撕破脸,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还敢冤枉我!浩子!我给浩子打电话!让他听听他媳妇是怎么欺负他妈的!”

她冲回客厅,抓起自己的老年手机,颤巍巍地开始拨号,一边拨一边嚎:“我的命苦啊!老了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啊!浩子啊,你再不回来,妈就要被你媳妇逼死了!”

我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隔绝了那刺耳的干嚎。孩子被吵醒了,撇撇嘴要哭,我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胸口更疼了,不是生理性的胀痛,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失望和愤怒。

手机在手边震动了一下,是张浩。

我接通,没说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压低却焦躁的声音:“薇薇,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说你在家装摄像头监视她?还骂她?到底怎么回事?妈年纪大了,又是来帮忙的,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让着点不行吗?”

看,来了。不问缘由,不论对错,先扣一个“不让着老人”的帽子。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以前恋爱、结婚,觉得他憨厚、孝顺,是个靠得住的人。现在才明白,这种“孝顺”,很多时候是刀刃朝内的。

“张浩,”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你妈把我下奶的鲫鱼汤,连鱼肉带汤,一个人喝得精光。我用你装的监控确认的。孩子没奶吃,哭了一中午。这就是她说的‘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他习惯性的和稀泥语调又上来了:“就……就一口汤的事,薇薇,不至于。妈可能就是一时没想那么多,或者真就是尝尝咸淡。你想喝,让她再炖呗。妈年纪大了,节俭惯了,可能觉得……”

“觉得我不配喝好的,只配喝白粥啃咸菜,对吧?”我打断他,积压了几天的委屈和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张浩,我嫁给你,远离子乡亲人,现在躺在屋里动一下都浑身疼,孩子嗷嗷待哺。我需要营养下奶,这要求过分吗?你妈来了七天,除了添乱、偷懒、偷吃,她干了什么?她当初是怎么跟你保证的?‘肯定把薇薇和孩子照顾得白白胖胖’?”

张浩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噎住了,半晌才讷讷道:“那……那你说怎么办?她毕竟是我妈,总不能把她赶回去吧?传出去像什么话。薇薇,你就忍忍,月子很快就过去了,等我这边项目忙完,我就请假回去……”

又是忍忍。好像“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

我低头看着怀里又开始小声啜泣的孩子,因为他吸不到足够的奶水而焦急地扭动。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冲了上来。

“行啊,”我对着电话,忽然笑了笑,那笑声估计有点冷,我自己听着都陌生,“按老规矩来,是吧?长辈优先,好的紧着出力的人,是吧?”

“薇薇,你……”张浩听出我语气不对。

我没再听他废话,挂断电话,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幸福一家人”(张浩家的亲戚群,我被迫加进去后一直屏蔽)的群聊。婆婆正在群里疯狂刷语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我的“罪行”,说我娇气、难伺候、装摄像头监视她、骂她老不死的。

我一个字都没回,只是把刚才那段监控视频,稍微剪辑了一下,突出了她盛汤、喝汤、舔碗的连贯动作,然后,直接发送到了群里。

群里瞬间死寂。连婆婆的语音都停了。

几秒钟后,信息爆炸般涌出来。

大伯:“???这……”

姑妈:“(尴尬表情)二婶,你这……不是去照顾月子的吗?”

堂嫂:“哎呀,这鱼汤看着是下奶用的吧?弟妹刚生完,最需要这个了。”

表弟:“(捂脸)我说句公道话,这有点过分了啊……”

婆婆估计是看到了,她的语音立刻跟了上来,气急败坏,声音尖得变形:“那是她污蔑我!视频是假的!她剪辑的!她想逼死我啊!浩子!浩子你管不管你媳妇!”

我没再看群里的鸡飞狗跳,重新拨通张浩的电话。他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林薇!你疯了?!你把视频发家族群干什么?!你让妈以后怎么见人?!”

“怎么见人?”我抱着孩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语气平静无波,“她偷喝下奶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怎么下奶?孩子没饭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怎么活?张浩,你不是让我按老规矩,让着她吗?”

我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行。那从明天起,你儿子也别喝奶了。按你妈的老规矩,好东西得先紧着‘出力’的、‘辛苦’的长辈。我没喝到汤,没奶。你妈出力了,她辛苦,让她想办法喂你儿子吧。”

说完,我再次挂断电话,并把他和婆婆的号码暂时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

孩子还在哭,小脸憋得通红。我坐回床上,解开衣襟,忍着刺痛,继续尝试喂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心。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为了怀里这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我也必须变成一头凶狠的母狼。

婆婆在门外已经没了声音,不知道是在看群里的议论,还是在给张浩打电话打不通干着急。

我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心里那团冷火,越烧越旺。鲫鱼汤只是开始,接下来,是该让这位“辛苦”的婆婆,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照顾月子”了。

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退出家族群(反正里面也没人帮我说话),然后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月子餐专门店,下单了一份今天的午餐套餐,特意备注:产妇急需下奶,请尽快送达。

又翻出通讯录,找到小区物业管家的电话,拨了过去:“你好,我是7栋902的业主。我家现在有些特殊情况,需要一位可靠的、有经验的临时保姆,主要帮忙做月子餐和简单家务,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请问物业有合作的家政公司推荐吗?或者有没有认识的靠谱阿姨?对,最好是今天下午就能过来面谈,价格好商量。”

钱?结婚时我自己有点积蓄,生孩子前也还在工作,虽然为了保胎提前休了产假,工资打折,但支撑一个月请保姆和吃月子餐,足够了。张浩的工资卡?结婚后他说要理财,统一由他管理家庭账户,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真是步步都是坑。不过没关系,我的钱,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怎么花。

安排好这些,我心里稍微定了定。孩子吮吸了半天,似乎终于吸出了一点点,没那么焦躁了,迷迷糊糊又睡过去。我把他放回小床,自己靠着床头,闭眼休息,积攒力气。我知道,等外卖和保姆一来,婆婆那边必然还有一场风暴。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婆婆大概以为是我点的什么东西,或者张浩回来了(他异地,不可能这么快),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嘴里还嘟囔着:“谁啊?吵死了!”

门开了,外面站着穿着整齐制服的外送员,手里提着印有“臻爱月子餐”logo的精致多层保温袋。

“您好,这是902林女士点的月子餐。”外送员礼貌地说。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脸拉得老长,挡在门口没让开:“什么月子餐?谁点的?我们家里有人做饭!不要!你拿回去!”

我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提前给外送员发了短信说明情况。外送员小哥显然有经验,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女士,下单客户指定送到902林女士手中,并已支付费用。麻烦您让一下,或者请林女士本人来签收也可以。”

“我说了不要!你聋了吗?”婆婆拔高嗓门,伸手就要去推那个保温袋。

我这时才慢慢走出卧室,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妈,那是我点的。我饿了,孩子也需要奶水。”我走到门口,对外送员点点头,“谢谢,给我吧。”

婆婆猛地回头瞪我,眼神像是要喷火:“林薇!你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好吃?非要糟蹋钱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浩子挣钱容易吗?你这么败家!”

我接过沉甸甸的保温袋,没理她,径直转身往餐厅走。“浩子挣的钱,我怎么没见着?我花的是我自己婚前攒的钱,给孩子买口吃的,不算败家。”

“你!”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一层层打开保温盒。里面菜品精致,香气扑鼻:有虫草花炖乳鸽、清蒸鲈鱼、黑米饭、炒时蔬,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通草鲫鱼汤。比她那锅偷工减料还被她独吞了的汤,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她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嘴上更硬了:“谁知道干不干净!卖这么贵,都是骗你们这些年轻不懂事的!”

我给自己盛了碗鱼汤,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似乎真的带来一丝暖流,冲向胸口。我抬眼看了看她:“妈,您中午吃了那么大一碗鱼汤,应该不饿吧?要不您先去休息?或者,厨房还有早上的粥。”

婆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哼了一声,扭身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房,把门摔得山响。

我安静地吃完这顿久违的、像样的午餐。食物下肚,力气好像也回来了一些。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穿着干净的阿姨,是物业管家紧急联系后推荐过来的,姓周,有多年照顾月子和婴幼儿的经验。周阿姨拎着个小包,站在门口,简单问了情况,又看了我家的环境,很快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报价,并且表示今天就可以开始试工,主要做三餐和简单打扫,如果合适,明天正式上工。

婆婆听到动静,又从房里冲出来,看到周阿姨,更是火冒三丈:“林薇!你真是反了天了!家里有我还请保姆?你是故意打我的脸是不是?让外人来伺候,传出去我老脸往哪搁?浩子知道吗?他同意吗?”

我请周阿姨先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才转向婆婆,心平气和地说:“妈,您年纪大了,来照顾我坐月子,本来就很辛苦。我请个保姆,是想着分担一下,让您也能轻松点,多休息。不然累坏了您,我和张浩心里都过意不去。这也是为了更好照顾孩子。” 我把“累坏了”和“照顾孩子”咬得稍微重了点。

“我不累!我用不着你假好心!”婆婆叉着腰,唾沫横飞,“你就是嫌我!想赶我走!我告诉你,没门!这是浩子的家,也是我的家!我看谁敢让我走!”

周阿姨是见过世面的,在一旁温和地打圆场:“老太太,您别生气。现在年轻人坐月子都讲究科学,请个月嫂或者保姆帮忙很正常,家里人确实更省心,也能避免矛盾。我也是做奶奶的人了,理解您想帮忙的心,但产妇休息好、心情好,奶水才足,孩子才好带,对吧?”

婆婆根本不听,指着周阿姨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拿出手机,当着婆婆的面,拨通了张浩的视频通话(把他从黑名单暂时放出来)。响了好几下,他才接,背景像是在办公室外的走廊,脸色很不好看。

“张浩,”我直接把镜头转向气鼓鼓的婆婆,和一脸无奈的周阿姨,“我请了位保姆阿姨,周阿姨,有经验,来帮忙做月子餐和家务。妈不同意,正发脾气呢。你看怎么办?”

张浩在那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声音:“薇薇,你怎么先斩后奏?请保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妈在那里,你请保姆,不是让她难堪吗?”

“商量?”我笑了笑,“跟你商量,结果不就是‘忍忍’吗?张浩,我忍不了。孩子没奶吃,我身体恢复不好,家里乱成一团,这就是你想要的?要么,让周阿姨留下帮忙;要么,你今天就请假回来,亲自照顾我和你儿子。你选。”

我把难题抛了回去。我知道他那个项目正在关键期,领导盯得紧,他根本请不到长假。

张浩被我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镜头里,他脸色变幻,最后看向他妈,语气带着恳求:“妈……要不,就让保姆试试?您也能轻松点……”

“浩子!你向着谁说话呢?!”婆婆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你是要让你妈被一个外人欺负死啊!我不管!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今天就让这个狐狸精把我赶走好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命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周阿姨尴尬地站起身,对我小声说:“林女士,要不……我今天先回去?你们家里商量好……”

“不用,周阿姨,”我拦住她,声音提高,确保电话那头的张浩和地上的婆婆都能听清,“您今天就留下试工。工资按全天算。这个家,现在谁说了算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得有奶吃,我得活着坐完这个月子。”

我又看向手机屏幕:“张浩,你听见了?要么你回来处理,要么,就别插手我怎么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

说完,我再次挂断视频,并且,这次把张浩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耳根清净,世界美好。

婆婆的干嚎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但没人搭理她。我请周阿姨去厨房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准备做晚饭。周阿姨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去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中午留下的狼藉。

婆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发现我真的无视她,儿子那边也没了声音(她大概也试着打了电话,发现打不通),自觉没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声咒骂,然后自己爬起来,狠狠剜了我一眼,回房去了。

晚餐是周阿姨做的。清淡但营养均衡,味道也好。我吃了这几天来第一顿饱饭。周阿姨还帮我用热毛巾敷了敷胸口,按摩了一下,虽然手法不如专业通乳师,但确实舒服了不少,奶水似乎也通畅了一点点。

晚上,孩子醒了几次。周阿姨听到动静,主动起来帮我哄孩子,换尿布,让我多休息。她小声跟我说:“老太太下午在房里,打了很久电话,估计是跟老家那边诉苦呢。您得当心点,有些老人,心思重。”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我心里清楚,婆婆绝不会善罢甘休。偷汤事件只是导火索,我请保姆、顶撞她、让她在家族群里丢脸,这些账,她都会算在我头上。而张浩的态度曖昧不明,虽然暂时被我逼得没话,但他心里那杆秤,终究是偏向“孝顺”二字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刚喂完孩子,家族群里炸了。不是昨天那个视频的余波,而是新的内容。

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张照片——是我昨晚吃的月子餐(周阿姨做的),还有周阿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发到群里,配着大段语音,哭诉声情并茂: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我那个好儿媳妇!嫌我这个婆婆没用,转头就花大价钱请了保姆!吃的这是什么啊?山珍海味啊!浩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她就在家里这么挥霍!还要把我赶出去!我活不下去了啊!我们老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败家、不孝的媳妇进门啊!”

紧接着,几个平时就跟婆婆走得近、或者同样看我不顺眼的亲戚跳出来了。

三婶:“@林薇 薇薇啊,不是三婶说你,你这事做得太过了。婆婆好心去照顾你,你怎么能这样伤老人的心?还花钱请保姆,太不懂事了!”

堂姑:“就是!我们那时候坐月子,谁不是婆婆或者自己妈照顾过来的?哪有这么娇气?还请外人,钱多烧得慌?浩子知道吗?”

大伯(语气稍缓):“薇薇,家里有事好好商量。请保姆确实没必要,让你妈多辛苦点就是了,自家人总比外人放心。”

甚至有一个我几乎没印象的远房表姨,也出来附和:“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自私,只顾自己享受,一点不懂孝顺长辈。婆婆也是妈,要尊重!”

群里一时间,好像成了对我的批斗会。婆婆见有人支持,更来劲了,不断发语音添油加醋,说我如何对她甩脸色,如何指使她干活,如何“可能”在张浩面前说她坏话,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信息,手指冰凉,但心里那片火烧得更旺了。愤怒到极致,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我没有立刻在群里反驳。而是先截了图,把所有攻击我的言论,特别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亲戚的话,一一保存下来。

然后,我点开婆婆的微信聊天窗口(她还没拉黑我,估计是想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发过去一句话:“妈,您确定要继续在家族群里闹?”

几乎是秒回,她发来一段语音,语气得意又恶毒:“怎么?怕了?我告诉你林薇,现在知道怕晚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身败名裂!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继续横啊!”

我回了三个字:“你等着。”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周阿姨正在阳台晾晒洗好的婴儿衣服和小毛巾。婆婆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眼睛斜睨着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上还亮着群聊界面。

我径直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客厅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幕突然一变,不再是电视剧画面,而是出现了监控摄像头的实时界面——正是客厅这个角度。画面里,沙发上的婆婆,翘着腿嗑瓜子的样子,清晰无比。

婆婆一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狐疑地看着电视屏幕。

我站在电视旁,对着手机麦克风,清晰地说道:“测试一下监控收音。妈,您昨天中午,是不是把给我下奶的鲫鱼汤全喝了?”

我的声音,通过手机连接到监控系统,再传到电视音响,在整个客厅回荡,异常清晰。

电视屏幕里的婆婆,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我,又看向电视里自己的影像,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对着手机说,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您来这一个多星期,宣称一天忙到晚。实际呢?孩子哭您装睡,尿布堆成山您看不见,打电话编排我倒是精神十足。您所谓的‘照顾’,就是偷吃营养餐、躺着玩手机、然后到处跟人说您辛苦?”

婆婆“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关掉!把它关掉!林薇你这个毒妇!你安的什么心!”

周阿姨也从阳台走过来,看到这情景,愣住了。

我没理她,切换了一下手机监控界面。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剪辑过的录像片段:

片段一:婆婆躺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眉飞色舞:“……哎呀,可不是嘛,娇气得很!喝个汤还挑三拣四,我年轻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时间戳:三天前下午)

片段二:孩子在小床上大哭,婆婆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径直走去厨房倒水喝,仿佛没听见。(时间戳:五天前上午)

片段三:婆婆把我炖好的红枣桂圆鸡汤(我自己忍着腰痛炖的),倒了一大半进保温桶,嘴里念叨:“这么好的汤,给浩子留着晚上喝,他在外头辛苦……”(时间戳:两天前傍晚)

片段四:婆婆偷偷把给孩子新买的、质地柔软的全棉口水巾,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嘴里嘟囔:“这个料子好,拿回去给xx(老家某个亲戚的小孩)用……”(时间戳:昨天早上)

每一个片段,都有明确的时间日期标记,铁证如山。

婆婆的脸,从红到白,再到灰败。她徒劳地想去挡住电视屏幕,或者抢我的手机,但巨大的屏幕影像和环绕立体声的“现场直播”,让她无所遁形。周阿姨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了然,随即化为深深的同情和一丝鄙夷,看向婆婆。

“关掉!关掉!你这是犯法的!你偷拍我!”婆婆嘶喊着,状若疯癫,冲过来要抢我手机。

我灵活地退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犯法?监控是张浩装的,为了家庭安全。记录下来的,也都是发生在这个家里的实事。妈,您刚才在家族群里,不是挺能说的吗?说我败家、不孝、赶您走。怎么,这些实实在在您做过的事,就不敢让人知道了?”

我走到电视前,将画面定格在她偷藏口水巾的那一幕,特写镜头下,她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您说我不孝?我请问,一个偷孙子的口粮、偷孙子的用品、对孙子的哭闹置之不理、只会搬弄是非欺负产后虚弱儿媳的奶奶,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孝顺?”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冷静而充满力量,每一个质问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婆婆脸上。

她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嚎啕大哭,这次是真的有眼泪了,但不再是装的委屈,而是被彻底撕下脸皮后的羞愤和绝望:“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啊!浩子!浩子你快回来啊!你媳妇要逼死你妈啊!”

我关掉了电视声音,只留下她刺耳的哭嚎作为背景音。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产后其实不该蹲,但顾不上了),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妈,这才刚刚开始。您不是喜欢在家族群里表演吗?您猜,如果我把刚才电视上放的这些‘精选片段’,也发到群里,再@一下所有亲戚,特别是昨天帮您说话的那几位,他们会怎么想?”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或者,我直接打包发给老家的村委会,或者您常去唠嗑的那些老姐妹?”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欣赏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让大家都看看,您这位‘辛辛苦苦’进城照顾月子的好婆婆,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不……不要……”她嘴唇哆嗦着,终于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手下意识地想抓我的袖子,被我躲开。

“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继续在群里闹,让大家欣赏更多‘实况录像’,还是从此以后,闭上嘴,安分点,别再给我和孩子添堵?”

她瘫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老泪纵横,混着鼻涕,狼狈不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拼命摇头,又点头,混乱地表达着屈服。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镇压。屈辱和不甘会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但我不怕。有了今天的“公开处刑”,至少在张浩回来之前,她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而我,需要这段宝贵的时间来恢复身体,稳固奶水,以及……处理和张浩之间,早已出现的问题。

周阿姨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屋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我接过水杯,道了谢,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狼藉。孩子睡得正香,小胸脯均匀起伏。我靠在床头,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手机震动,是张浩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很长,语气疲惫又焦躁:“薇薇,妈又打电话哭,说你在家里用监控电视公开羞辱她?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这个家拆散吗?我知道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毕竟是长辈,是我妈!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孩子,忍一忍吗?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看着那行字,尤其是“为了我”、“忍一忍”、“好好谈谈”,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清醒。

我回了他一行字,然后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

“张浩,等你回来,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谈谈孩子的抚养权,以及离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