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的一天傍晚,北京友谊宾馆灯火通明。宴会刚散,阿尔巴尼亚驻华大使踉跄地扶着门框,乔冠华与姬鹏飞还在桌边划拳。几个时辰后,阿果利醉驾肇事的消息传来,两位部长被叫到中南海接受严厉训诫。

那晚过后,乔冠华答应总理:社交场合尽量少碰酒,但写文章时的“功臣”茅台,谁也别想剥夺。有人不解,他摆手:“酒,是我脑子里的点火器,不来两口,发动不起来。”几句玩笑,却道出他写作的独门“秘笈”。

乔冠华1913年3月生于江苏盐城。江南清晖、荷花映日,他六岁便能吟苏轼词,十二岁能写骈体文。乡亲说这孩子不是状元胚子,而是个“掉进诗卷里的野马”。家里不富裕,父亲却咬牙给他买书,维系那股子才气。

28岁那年春天,他途经贵阳探望德国旧友邓迁。邓迁搬出珍藏已久的茅台,酒香一冒,乔冠华眼睛都亮了。两人推杯换盏,谈哲学、谈诗歌,凌晨四点才散。自此,茅台在他心里排第一,波尔多、苏格兰全成了陪衬。

抗战胜利后,乔冠华辗转柏林、日内瓦,熟练掌握德、英、法语。1949年入驻外交部新闻司,他口若悬河,写稿如飞,被同僚称作“活词典”。周恩来的评价干脆利落:“急难重任务,先找冠华。”

随总理出访时,他是座上客,也是酒桌“终结者”。有一次,缅甸代表团劝他少喝,他一笑:“不耽误谈判就行。”果然,第二天早晨他西装笔挺,把夜里写好的新闻稿递到总理手里,半个标点都不用改。

1970年5月,中南海静得能听见庭前知了叫。毛主席翻阅一沓沓稿件,眉头始终舒不开。周恩来心知不妙,接过文稿仔细看,也觉味道不对:字有了,魂不够。楼道里来回踱步半圈,他突然想到那个“酒囊书胆”。

夜色降临,外交部招待所的小楼亮起灯。桌上,两瓶刚送到的茅台冒着水汽。乔冠华没急着动笔,先抿了一大口,闭目片刻,“走,叫秘书来!”秘书推门而入,见他提笔却不落字,满脸迷惑。乔嘴里念念有词:“别急,先让词句在酒里泡一泡。”

一个多小时后,他像拧开闸门,语速惊人:“第一段——‘新的世界形势……’,第二段——‘美帝国主义的困兽之态……’”秘书跟不上,被他瞪了一眼:“写慢了,回头修辞靠你!”午夜两点,六千余字初稿出炉。乔抹一把额头,灌下最后两杯,将稿子摊在桌面细细打磨。

天刚蒙蒙亮,周恩来取稿直奔游泳池畔的书房。毛主席披衣而出,边走边翻,读至结尾时朗声一笑:“好,好!气贯如虹!”他放下稿纸,饶有兴致地问,“冠华同志,这篇文章喝了几斗茅台?”

周恩来在旁搭腔,“少说也得一瓶吧?”乔冠华赶紧摆手,脸微红:“半瓶,半瓶,真没有过量。”众人哈哈大笑。稍后,这篇题为《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倒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的社论见报,海内外舆论一时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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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茅台出稿”成为传说。外宾好奇,问他究竟能喝多少,他耸肩:“看文章长短。”调侃归调侃,他的底子是深厚学养:擅长亚欧国际法,熟读西哲原著,关键时刻能把毛主席的思路转化成数千字篇章,这才是本事。

然而常年烟酒加班,也在暗处刻蚀他的身体。1982年春,乔冠华在解放军总医院被确诊为肺癌。治疗初期情况回稳,他还让护士偷偷塞来二两酒,“解闷”。1983年9月22日,他在病房合上了生平最后一本书,终年七十岁。

自嘲“酒鬼”的乔冠华,用茅台浇开了思泉,也为共和国外交史留下一幕幕生动剪影。那篇夜半急就的社论至今仍被视为檄文式典范,书写者的身影却已经远去,只剩杯中余香在人们记忆里轻轻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