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中旬,梅雨压着秦淮河的水汽,南京下关车站挤进一位拄木杖的单瘸老人。附近卖茶叶蛋的小贩只听他低声嘟囔:“我要见刘伯承。”老人就是徐梦秋——当年在瑞金讲台上风光无限的“红色历史学家”,此刻却一身旧布长衫,神情惶然。
消息被车站警卫记录后层层递送,半日之内便摆到了南京市军管会办公桌。负责政保的周兴警惕起来:一个在新疆叛变、早被通缉的旧部忽然主动求见总司令,这事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探友。于是,他那句著名的电文发出:“此人来历复杂,已稳住,待命。”
电报到北平只用了七个小时。毛主席浏览完简要情况,签下一行字:“立即捉拿归案。”批示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对组织造成巨大损失的变节者,哪怕昔日共过患难,也绝无回旋余地。
徐梦秋被带往老虎桥监狱之前,还试图向看守解释:“我只想向刘总交待几件旧事……”看守冷声回道:“讲话留给审讯室。”短短一句对话,成了他此生最后一次“辩解”。
追溯二十多年前,1924年上海大学的教室里,徐梦秋常抱着厚厚的《史记》做摘录,瞿秋白笑称他“书呆子”。然而这个“书呆子”后来在中央苏区、在瑞金工农红军学校、在红军大学课堂上,把历史观念同革命现实揉在一起,对无数青年军官的世界观起了奠基作用。
长征途中,他失去左脚,仍坚持整理敌后情报。毛泽东曾在扎西村的油灯下与他讨论明代边政,亲笔夸过一句:“徐梦秋,能读能讲。”正因如此,1936年他被派往新疆,负责教育和宣传——组织对他寄予厚望。
局势急转直下出现在1942年。盛世才投向重庆,陈潭秋、毛泽民先后遇害。在迪化监牢里,季源博连番酷刑逼供,许多同志咬牙不屈。遗憾的是,徐梦秋扛不住。他写下脱党声明,交出大量内部情况,还把陈潭秋、毛泽民诬为“暴动主谋”。从此,他与党组织的历史被按下休止符。
几年间,徐梦秋辗转军统、保密局,再到南京国防部档案室做挂名研究员。表面闲云野鹤,实则被情报机关看作可随时抛弃的工具。1948年底,当毛人凤准备撤台,他被一句“自行离去”推上绝路。上海、徽州山村的逃亡生活,让他彻底体会“投机无门、众叛亲离”。
1949年初,全国解放在望,他意识到国民党末日将至,想起红军旧友或许能给自己留一条生路,遂决定进南京投案。选择见刘伯承而非他人,是因为刘总昔日在红一方面军任参谋长,与他有过短暂同窗情谊。徐以为凭这点交情,再加自己“从犯求赦”的姿态,也许能换来轻判。算计十分世故,却忽视了新政权对叛徒的原则。
捉拿批示下达后,南京市人民政府很快完成初步审讯。卷宗里列出的罪状包括:供出新疆地下党名单、协助军统构陷革命干部、出版抹黑中共的文章等。证据来自军统档案、幸存同志证言以及他亲笔供词,链条完整,不容辩驳。
1950年初,江苏省人民法院宣判:徐梦秋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部分旁听者记得,他听到结果时没有过激反应,仅抬头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空。随后,他被押回老虎桥服刑。
在狱中,徐梦秋仍旧读书写札,但与青年犯人交谈时再不提“唯物史观”,更多是谈家乡寿县的小河和芜湖的茶楼。1976年5月22日,他因肝病并发症去世,终年八十。监狱档案的结尾一行字写道:“遗体已按规定处理,无家属认领。”
徐梦秋的一生,从红色学者到历史叛徒,跨度惊人却又合乎逻辑。信仰与私利之间,他在迪化牢房那道老虎凳上交出答案;后来所有漂泊,都只是那张供词的余波。新中国初立,法律和纪律需要鲜明立场,毛主席“立即捉拿归案”的决断,也因此没有丝毫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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