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他婚礼的前一天,才知道他要娶的不是我。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刚把我们俩的“婚房”打扫干净,每一件家具都擦得发亮。

这套房子在他公司附近,一百六十平,是我挑的,也是我盯着装修的,连一盆绿萝摆在哪个角落,都是我精心设计的。

整整十年。

我从二十二岁跟着他,到三十二岁。

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都给了陈瑞。

他总说:“晚晚,再等等,等公司上市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

我信了。

我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守着这个华丽的笼子,日复一日地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陈瑞

是我的一个“朋友”,严格来说,是另一个圈子里的人,我们互相知道底细,心照不宣。

她发来一张电子请柬。

红色的底,烫金的字,新郎:陈瑞,新娘:张梦瑶。

张梦瑶?

我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陌生的,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甜味。

照片上,陈瑞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是我没见过的款式,笑得春风得意。

他身边的女孩,年轻,漂亮,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一脸的胶原蛋白。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手指停在“张梦瑶”的名字上,点开,搜索。

原来是“盛华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盛华,陈瑞公司最大的合作方。

我的血,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我给他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晚晚?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是温柔的。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在哪?”

“在公司开会呢,一个很重要的会,晚点和你说,乖。”

又是开会。

十年了,他总是有开不完的会。

我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陈瑞,你明天是不是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打算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的?”我重复着他的话,觉得荒唐透顶,“陈瑞,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傻子吗?”

“晚晚,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着,你解释。”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这个我幻想了无数次的家,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和她……是商业联姻,对公司有好处。”他说,“我对她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我嗤笑,“没有感情就可以结婚?那我们十年算什么?陈瑞,你对我,又算什么?”

“晚晚,我爱的是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别说了。”

我打断他。

“陈瑞,我嫌脏。”

我挂了电话,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手机扔在沙发上,我瘫坐在地毯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十年。

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二十二岁那年,我刚大学毕业,进入陈瑞的公司实习。

他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风光无限的陈总,只是一个刚刚创业,带着十几个人的小老板。

我是他的秘书。

他很忙,忙得脚不沾地,我每天陪着他加班,给他泡咖啡,订外卖,整理文件。

有一天晚上,又是深夜,公司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一脸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把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他手边。

“陈总,喝点牛奶吧,能睡得好一点。”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苏晚,谢谢你。”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因为你是老板啊,拿了你的工资,总得做事。”

他笑了,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在他的车里,他抓住了我的手。

“晚晚,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承认,我心动了。

他英俊,有才华,虽然当时不算有钱,但我能看到他眼里的光。

我相信他会成功的。

但我知道,他有未婚妻。

一个在老家的,门当户对的女人,是家里早就定下的。

“陈总,你……有未婚妻。”我小声提醒他。

“我会和她解除婚约的。”他握紧我的手,眼神恳切,“我爱的是你,我想娶的也是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给了他时间。

没过多久,他真的回老家解除了婚约。

代价是和家里闹翻,净身出户。

他回来的时候,形容憔ĺö,却抱着我说:“晚晚,我现在只有你了。”

那一刻,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辞掉了工作,成了他背后的女人。

他创业艰难,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找父母借了钱,全都投给了他。

我们租住在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清苦,但很开心。

他说:“晚晚,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住上全城最好的房子。”

我相信他。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越做越大。

我们搬了家,一次比一次好。

最后,他买了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写在我名下。

他说:“晚晚,这是我们的家。”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

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慧眼识珠,找了个潜力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没有名分。

走在他身边,我永远只能是“苏秘书”或者“苏小姐”。

我不能参加他们公司的任何正式活动。

我们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逢年过节,他要回家陪父母。

留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他会给我很多钱,买很多奢侈品。

包,首饰,衣服,堆满了整个衣帽间。

他说:“晚-晚,我亏欠你的,只能用这些来补偿。”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logo,笑着说:“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

他抱着我,叹气。

“快了,就快了。”

他总这么说。

我从二十二岁,等到三十二岁。

等来的,却是他和别人的婚讯。

多么可笑。

我站起来,走进衣帽间。

满满一屋子的名牌,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我拿起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是他上个月出差给我带的。

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和那个张梦瑶在一起了?

他一边哄着我,说我是他的唯一,一边和另一个女人,筹备着婚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三十二岁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了。

我笑了。

苏晚,你真傻。

你用十年,赌一个男人的真心。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泼在脸上。

我要清醒。

我必须清醒。

哭,没有用。

闹,更没有用。

他既然能瞒着我结婚,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已经,不要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很疼。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不能倒下。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开始上网。

搜索“盛华集团”,“张梦瑶”,以及他们婚礼的一切信息。

时间,地点,宾客名单……

信息铺天盖地而来。

全城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政商名流云集。

这将是一场世纪婚礼。

而我,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却像个笑话。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一个我很久没有联系过的,私家侦探。

“喂,是我。”

“苏小姐?真是稀客啊。”

“帮我查个人,陈瑞。我要他这十年,所有的动向,特别是,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陈总?苏小姐,你确定?”

“我确定。钱不是问题。”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

除了那些名牌,真正属于我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一些旧衣服,几本书,还有我大学时的相册。

我打开相册,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

扎着马尾,一脸的青涩和憧憬。

那时候,我相信爱情,相信未来。

照片的旁边,是我亲手写下的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啪”地合上相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把这个房子里,所有我买的东西,都打包好。

大到一幅画,小到一个杯子。

然后,我给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

“喂,我要搬家,现在,立刻,马上。”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来。

我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家,没有一丝留恋。

这里的一切,都沾染着谎言的气息。

让我恶心。

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就到了。

工人们进进出出,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走。

很快,这个家就空了。

只剩下那些陈瑞买的,冰冷的家具。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地方去。

父母在老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朋友……这些年,我的世界里只有陈瑞,我几乎没什么朋友。

我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了下来。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孤独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又想起了陈瑞。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想起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想起他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地照顾我。

想起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

那些甜蜜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捂着胸口,疼得蜷缩在床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们走得太远了,还是他从来,就没有真心过?

第二天,就是他的婚礼。

我没有去。

我不想看到那个场面,不想让自己变得更难堪。

我在酒店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我没有开电视,没有上网。

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企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

但没用。

我的手机,还是会收到各种推送。

“商界新贵陈瑞,迎娶盛华千金张梦瑶,强强联合,共创辉煌。”

配图是他们交换戒指的瞬间。

陈瑞低着头,温柔地看着他的新娘。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曾经,他也是这样看我的。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我逼着自己去洗澡,吃饭,睡觉。

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执行着最基本的生存指令。

我不能倒下。

我告诉自己。

苏晚,你已经为这个男人,浪费了十年。

你不能再为他,浪费你剩下的余生。

一个星期后,私家侦探给了我回复。

他发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照片,文件,录音。

我一张一张地看,一字一句地读。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原来,我不是他唯一的“例外”。

在我之前,他有过一个。

在我之后,他还发展了两个。

一个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年轻漂亮,像极了当年的我。

一个是生意场上的女强人,成熟妩媚,能给他带来资源。

他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

他说着同样的情话,许着同样的诺言。

“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爱的是你。”

“再等等,我一定会娶你。”

原来,我不是独一无二的。

我只是他众多“收藏品”中的一个。

甚至,不是最贵重的那一个。

我看到一张照片。

是陈瑞和那个女强人,在酒店的地下车库拥吻。

时间,是我生日那天。

那天,他骗我说,要去国外出差。

我一个人,守着蛋糕,等了他一夜。

他还给我发信息:“老婆,生日快乐,等我回来给你补上。”

我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看来,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

天,已经亮了。

我一夜没睡,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困意。

我很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给陈瑞打了个电话。

用酒店的座机。

他很快就接了。

“喂?”

“是我。”

他沉默了一下。

“晚晚……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陈瑞,我们见一面吧。”

“……好。时间地点,你定。”

“就今天,下午三点,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化妆。

我选了最贵的那条裙子,最红的那支口红。

我要让他看到,离开他,我过得很好。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咖啡馆。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很穷,一杯咖啡,都要分着喝。

他还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我把这家咖啡馆买下来,让你天天喝。”

往事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

三点整,陈瑞准时出现。

他瘦了,也憔ĺö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有些疲惫。

蜜月期,他不是应该神采奕奕的吗?

他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眼神复杂。

“晚晚,你……”

“气色不错,是吗?”我替他说了。

我笑了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托你的福,离开你之后,我吃得好,睡得香,连皮肤都变好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陈总,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给了我十年的富足生活,让我不用工作,就能享受一切。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晚晚,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十年,我用青春,换了你的钱。我们,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你心里,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然呢?陈瑞,你扪心自问,你爱过我吗?”

“我爱过。”他毫不犹豫地说,“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

“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他的面前。

他和实习生的。

他和女强人的。

还有,他和别的女人的。

“这些,也是爱吗?”

“陈瑞,你爱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些照片,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看清楚,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现在,我清楚了。”

“你不是人。”

“你是披着人皮的。”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苏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陈瑞,到底是谁过分?你把我当猴耍了十年,现在还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瑞,这十年,我瞎了眼,爱上你这么个东西。”

“但从今天起,不会了。”

“我们之间,完了。”

我把一杯水,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这一杯,是敬我死去的十年青春。”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卖房子。

那套一百六十平的,写着我名字的“婚房”。

陈瑞大概以为,我会舍不得。

毕竟,那是他给我最大的“补偿”。

但我没有。

我找了中介,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要求尽快出手。

中介问我:“苏小姐,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好,不着急的话,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

我说:“不用,我只要快。”

我不想再和那个地方,有任何的牵扯。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

拿到钱的那一天,我在银行的VIP室里,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没有任何感觉。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找工作。

十年没有工作,我的履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

偶尔有几个面试,对方一听我十年没有工作经验,都委婉地拒绝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和社会脱节这么久了。

我曾经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意气风发。

如今,却连一份最基本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有些气馁。

但一想到陈瑞,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认输。

我降低了要求,不再盯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公司。

我开始看一些小公司,甚至是一些初创企业。

终于,有一家公司给了我offer。

是一家做新媒体运营的小公司,老板是个比我还小的九零后。

工资不高,只有五千块。

和我以前的生活,天差地别。

但我接受了。

我需要一份工作,来证明我的价值。

我需要重新开始。

上班的第一天,我穿上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挤在一个多小时的地铁里,被人流推着向前。

地铁里,充斥着各种味道。

汗味,香水味,包子味……

很真实,也很陌生。

我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了?

公司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很小,只有十几个人。

同事们都很年轻,充满了活力。

他们叫我“晚姐”。

一开始,我很不适应。

很多东西,我都不会。

各种新媒体的玩法,各种软件的操作……

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但我没有放弃。

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新的知识。

同事们都很好,他们很耐心地教我。

老板也给了我很大的空间。

他说:“晚姐,经验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能力和态度。我看好你。”

我真的很感谢他。

我渐渐地,适应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的女人。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目标。

我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我想,或许,我可以考个研,去读一个我喜欢的专业。

或许,我可以自己创业,做一个小小的花店。

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就在我以为,我的生活,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的时候。

陈瑞,又出现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写字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是陈瑞的宾利。

他靠在车边,抽着烟,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他看到我,掐灭了烟,朝我走来。

“晚晚。”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

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们能聊聊吗?”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他说,“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是,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笑了,“陈总,你的爱,太廉价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他说,“但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卖掉了市中心那套房子,还有我名下的一些股份。”

“我把盛华的合作,也停掉了。”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他看着我,眼神灼热,“张梦瑶那边,我已经提出了离婚。我们没有感情,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晚晚,回到我身边,好吗?”

“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得那么诚恳。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扑进他的怀里。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陈瑞,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一无所有了,我就会同情你,回到你身边?”

“不是的,晚晚,我……”

“你错了。”我打断他,“我不会。”

“就算你变得一无所有,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心里,对你最后的一丝爱意。”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比夜色还要苍白。

“晚晚……”

“别再来找我了。”我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绕过他,向前走去。

没有再回头。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张梦瑶会来找我。

她来我公司楼下堵我。

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张扬又跋扈。

她把我拦住,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漂亮的,却满是敌意的脸。

“你就是苏晚?”

我看着她,没说话。

“就是你,缠着我老公,不肯放手?”

我笑了。

“张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老公,缠着我。”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苏晚,我警告你,离陈瑞远一点!他现在是我的男人!”

“是吗?”我说,“那你看好他。别让他像条狗一样,到处乱跑。”

“你敢骂他是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

她扬起手,想打我。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张小姐,我劝你,别动手。”

“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眼神,很冷。

她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悻悻地收回了手。

“苏晚,你别得意!你以为陈瑞是真的爱你吗?他爱的,不过是你的年轻,你的身体!”

“等你也老了,丑了,他一样会抛弃你!”

“就像,他抛弃我一样。”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我愣了一下。

“他抛-弃你?”

“不然呢?”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结婚不到一个月,他就提出了离婚。他说,他爱的人是你,他要去找你。”

“他说,他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利用我们家的资源。”

“现在,他翅膀硬了,就不需要我了。”

我看着她。

这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千金小姐,此刻,看起来,也有些可怜。

我们,都是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过的女人。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他让给你?”

“不。”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求你的。”

“我是来,和你合作的。”

“合作?”

“对。”她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陈瑞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的人生。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而你,是最好的帮手。”

我看着她,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报复。

陈瑞带给我的伤害,太深了。

我恨他。

但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再赔上自己的未来,值得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说,“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因为,我知道你也不甘心。”她说,“十年,你把最好的十年都给了他,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抛弃。”

“你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

我承认,她说动我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是圣人。

我做不到,被人捅了一刀,还能笑着说“没关系”。

“你想怎么做?”

她笑了。

“很简单。”

“把他捧上天,再让他,重重地摔下来。”

我和张梦瑶,达成了合作。

一个被抛弃的前任,一个被背叛的妻子。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垮陈瑞。

张梦瑶利用她的人脉,给我介绍了很多资源。

我利用我这十年,对陈瑞的了解,找到了他公司的很多漏洞。

我们里应外合。

我假装被陈瑞的“深情”打动,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欣喜若狂。

他以为,他失而复得。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苏晚。

他对我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他带我参加各种商业活动,把我介绍给他所有的生意伙伴。

“这是我的爱人,苏晚。”

他终于,给了我名分。

虽然,是假的。

我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间,笑得游刃有余。

我搜集着他所有的商业机密,他每一次的违法操作。

然后,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张梦瑶。

张梦瑶的父亲,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开始对陈瑞的公司,进行全面的打压。

断绝合作,抢夺客户,制造舆论……

陈瑞的公司,很快就陷入了危机。

资金链断裂,股价大跌,负面新闻缠身。

他焦头烂额,焦头烂额。

他开始酗酒,开始对我发脾气。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回来,我就没顺过!”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他,只是冷笑。

“陈瑞,你也有今天。”

他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把一份文件,扔在他的面前。

是他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全部证据。

“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你……是你做的?”

“是我。”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我为了你,连婚都离了!”

“爱?”我笑了,“陈瑞,收起你那套说辞吧。”

“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你自私,虚伪,卑鄙,无耻。”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

他扑过来,想要抢我手里的文件。

我躲开了。

“没用的。”我说,“我已经,把复印件,都交给了该交的人。”

“你完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苏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囚禁了我十年的地方。

这一次,我是真的,解脱了。

陈瑞的公司,很快就破产了。

他因为多项罪名,被判入狱。

我去看过他一次。

在监狱的探视室里。

他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他看到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沉寂。

我们隔着玻璃,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是公司的老板,他人很好,对我很好。”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朋友。”

“但是,我很开心。”

我看着他,笑了。

“陈瑞,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也看清了我自己。”

“谢谢你,让我知道,女人,不能只依靠男人。”

“要靠自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探视时间结束。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走出监狱,阳光明媚。

我的未婚夫,在外面等我。

他看到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过去了。”

“嗯。”我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

我,苏晚,三十二岁,为一个人,浪费了十年。

但我的余生,还很长。

我会为自己,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