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九年,大明王朝迎来三年一度的殿试。
金銮殿外,乌云低垂,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京城吞噬。
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却格外凝重。
主考官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朱棣的最终裁决。
在众多才子中,一位名叫马铎的年轻人脱颖而出,他的文章锦绣,对答如流,字字珠玑,令朱棣龙颜大悦。
然而,就在皇帝心中已定状元人选之际,他却发现,这位新科状元的眼神,竟死死地盯着殿外那片被暴雨模糊的天空,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远比殿试本身更让他魂牵梦萦。
01
“陛下,臣以为,此子马铎,才华横溢,文章卓绝,应对敏捷,实乃不可多得之栋梁。”礼部尚书胡濙躬身禀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却被窗外阵阵雷鸣压得有些模糊。
金銮殿上,朱棣端坐龙椅,宽大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巍峨。
他手中捧着一份殿试策论,目光在“马铎”二字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殿试,他亲自主持,考题围绕国家治理、边防巩固、民生发展等要务,本以为会难倒不少学子,却没想到,这个来自江西吉安府的马铎,竟能将所有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见解独到,字字切中时弊。
“嗯,确是好文章。”朱棣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论及河工水利,他能提出‘以疏导为主,辅以筑堤’之策,且引经据典,言之有物;谈到边疆防务,亦能洞悉瓦剌、鞑靼之异同,并提出‘以攻为守,以和为辅’的方略,颇有朕之风范。”
殿内众臣皆是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都是朝中重臣,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马铎的真才实学。
更何况,能得陛下如此评价,状元之位,非他莫属了。
然而,殿外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给这本应喜庆的殿试蒙上了一层阴影。
从清晨开始,天色便阴沉得如同泼墨,午后更是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雷电交加,偶尔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昏暗的大殿照得惨白,映照出每张脸上的复杂情绪。
朱棣的目光从策论上移开,扫过殿下跪坐的众多考生。
他们一个个身着青衫,面色紧张而期待。
殿试至此,已是尾声,只待皇帝钦点状元。
他的视线落在马铎身上,只见他跪在最前排,身姿挺拔,虽面色略显苍白,却不失沉稳。
“马铎,你且抬头。”朱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铎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直视龙颜,没有丝毫怯懦。
这让朱棣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阅人无数,深知一个人的胆识与气魄,往往比才学更为重要。
“朕再问你一题。”朱棣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今日暴雨如注,雷电交加,此乃天象示警,亦或是寻常自然之景?你以为然否?”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考生们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作答。
这并非寻常的策论题,而是涉及到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的敏感话题。
答得不好,轻则被斥为妄言,重则可能被视为对天子的不敬。
马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沉思片刻,然后朗声答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天象自有其理,然人道亦有其常。暴雨雷电,或为自然之景,春夏之交,水气充沛,本易成雨。然,古人亦云‘天人感应’,帝王之德,上达天听。若国泰民安,君臣和睦,纵有疾风骤雨,亦不过是洗涤尘埃;若朝政有失,民怨沸腾,则风雨雷电,或可视为上天之警示。关键在于,吾辈当自省其身,修德政,安百姓,方能无愧于天地。”
他这番回答,既承认了自然规律,又巧妙地将天象与君德联系起来,既不妄言天机,又不失为君分忧之意,可谓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朱棣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微微颔首,道:“好一个‘修德政,安百姓’!你不仅有大才,更有大德。”
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众臣纷纷交头接耳,对马铎的智慧赞不绝口。
状元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就在朱棣准备宣布结果时,他却注意到,马铎的眼神,在回答完问题之后,并没有收回,而是再次缓缓地,却又坚定地,移向了殿外那被暴雨模糊的宫墙。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景象。
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凝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殿内因即将高中而兴奋紧张的其他考生截然不同。
朱棣的目光跟着马铎的视线望去,除了滂沱大雨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木,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马铎,究竟在看什么?
02
马铎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朱棣的注意力。
这位久经沙场的帝王,素来敏锐,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见过无数心怀鬼胎、故作姿态之辈,也见过不少因紧张而失态的考生。
但马铎此刻的眼神,却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入神的凝视。
朱棣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他决定再观察片刻。
殿内,宣读殿试排名的太监已候在一旁,只等朱棣一声令下。
众考生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宣判。
然而,朱棣却迟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马铎身上。
马铎,字宗韶,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人。
自幼聪颖过人,过目不忘,被乡里誉为“神童”。
他苦读诗书,饱览经史,尤其对治国安邦之道有着独特的见解。
在地方科举中,他一路披荆斩棘,名列前茅,声名远播。
此次入京会试,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脱颖而出,直入殿试。
他的才华,在同辈学子中,堪称翘楚。
然而,除了才华横溢,马铎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特点——他似乎对自然界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小时候,他曾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预言了当年秋粮的歉收,结果一语成谶。
也曾因观察到燕子筑巢的异常,提醒乡邻注意洪水,最终帮村子避过一劫。
这些“异象”,在他看来,并非神鬼之说,而是天地万物之间,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和规律。
他将其归结为“格物致知”的极致,但旁人却总觉得他有些“异于常人”。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雨幕,仿佛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看到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如同无数细小的珍珠破碎;他看到宫墙上的苔藓,在雨水的滋润下,颜色变得更加浓郁;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狂风中夹杂的湿冷气息,正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并非刻意要表现出什么,而是殿外那暴雨倾盆的景象,在他眼中,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那急促的雨点,那震耳欲聋的雷鸣,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宫灯,都像是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某种让他心神不宁的信息。
朱棣见马铎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心中那份好奇与疑惑愈发浓烈。
他挥了挥手,示意宣读排名的太监稍等。
“马铎,”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可知,你已在殿试中拔得头筹,朕心甚悦。此刻,你当是心中激动,志得意满才是。为何,却对殿外那寻常雨景,如此专注?”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马铎,包括那些与他一同跪拜的考生。
他们不明白,在这样决定前程命运的关键时刻,马铎为何会如此“失态”。
马铎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从某种神游状态中惊醒。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朱棣,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却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回禀陛下,”马铎的声音比之前略显低沉,却依旧清晰,“臣知罪。然,殿外之景,在臣看来,并非寻常。”
他这番话,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不寻常?难道他看到了什么不祥之兆?
朱棣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马铎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谎言或狡诈。
然而,马铎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唯独那份深沉的忧虑,始终挥之不去。
“哦?并非寻常?”朱棣的声音拉长,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殿外之景,究竟有何不寻常之处?莫非,你看到了什么朕所未见之物?”
马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某种波澜。
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甚至可能触怒天子。
但他更知道,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03
朱棣的目光如同两道灼热的火线,死死地锁在马铎身上。
殿内群臣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马铎的回答。
他们心中揣测万千,这马铎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马铎知道,他此刻的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更清楚,他所“见”到的,并非虚妄,而是某种真实而沉重的预兆。
他不能袖手旁观,尤其是在这大明王朝的权力中心。
“回禀陛下,”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异常坚定,“臣方才凝视殿外,并非为雨水之景所惑,而是因那雨中,隐约可见的异象。”
“异象?”朱棣的语调陡然升高,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他最忌讳这种神神叨P的言论,尤其是出自一个即将成为状元的读书人之口。
“正是异象。”马铎没有退缩,他抬起头,直视朱棣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所见所感,直接刻印到帝王的心中,“臣见那雨幕之中,似乎有血色弥漫,又闻那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以及……百姓的哭嚎。”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群臣哗然,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荒谬!”礼部尚书胡濙忍不住低声呵斥道,“大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蛊惑圣听!”
“血色弥漫?金铁交鸣?百姓哭嚎?”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的暴雨,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杀气,“马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危言耸听,还是在妖言惑众?”
马铎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但他声音却愈发清晰:“臣万死,然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妄!臣知此言惊世骇俗,但臣不敢不言。臣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并非幻象,乃是真实之兆!”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看到这些,也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反复强调着“真实”二字。
这反而让朱棣心中那一丝怒火,被某种更深层次的疑惑所取代。
朱棣是马上皇帝,征战一生,见过无数生死,也经历过无数诡谲之事。
他深知人心险恶,也明白天象无常。
但马铎此刻的神情,并不像是一个疯子,也不像是一个刻意制造事端的小人。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你且详细道来!”朱棣的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但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这血色,这金铁之音,这哭嚎,究竟从何而来?你可曾看到具体的景象?”
马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他似乎在努力回忆,又似乎在努力将那些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
“陛下,臣……臣未能看到具体的景象。那一切,都隐藏在暴雨之中,如梦似幻,却又真实无比。”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臣只觉那血色,仿佛是从遥远的北方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味;那金铁之音,似乎是无数兵器碰撞,战马嘶鸣;而那哭嚎之声,则像是无数无辜百姓,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某种恐惧。
“臣还感受到,”马铎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重,“一股极寒之气,正随着这暴雨,悄然向京城逼近。这寒气,并非寻常冬日之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杀戮之气。它与那血色、金铁之音、哭嚎之声,似乎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马铎这番惊悚的言论震慑住了。
血色、金铁、哭嚎、极寒之气……这分明是战乱之兆!
朱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殿前,透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殿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
除了狂风骤雨,除了雷电交加,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湿冷,那确实是比寻常雨天更甚的寒意。
但要说其中蕴含着“绝望与杀戮”,他却无法感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马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天生异禀,能预知未来?还是被某种邪祟附体,胡言乱语?又或者……他是在借此机会,向自己传递某种重要的信息?
“你……你的意思是,”朱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暴雨之中,隐藏着一场,即将降临的,战争?”
04
马铎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皇帝无限放大,甚至决定他的生死。
但他已经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
“陛下,臣不敢妄言战争。”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又坚定得不可动摇,“然,臣所见所感,皆指向一场巨大的动荡,一场足以撼动国本的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眼殿内鸦雀无声的群臣。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面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他们或许不相信马铎的“异象”,但却不能不忌惮这番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朱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那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与不安。
他背负双手,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殿内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动荡?危机?”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马铎,眼神锐利如鹰隼,“具体是何动荡?何危机?你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殿试,你便是状元,也难逃欺君之罪!”
他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在给马铎一个机会。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能说出什么。
马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他不能再模糊其辞,必须给出更具体的描述,即使那描述,在他自己看来,也只是零星的片段。
“陛下,臣斗胆猜测,”马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沉重,“这动荡,恐与北境有关。那极寒之气,那金铁交鸣,那血色弥漫,无不指向边关烽火。”
北境!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沉。
北境,那是他日夜牵挂之地。
瓦剌、鞑靼,这些草原部落,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他多次亲征漠北,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边患。
难道,他多年的努力,竟将付诸东流?
“北境?”朱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有更具体的线索?是瓦剌?还是鞑靼?抑或是……更远的地方?”
马铎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捕捉雨幕中那模糊的画面。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臣……臣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雪原,无边无际。雪原之上,旌旗猎猎,战马奔腾。那些旗帜,臣看不清纹样,但却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异族气息。他们……他们似乎正在集结,目标直指我大明边关!”马铎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无奈:“陛下,臣所见,皆是零星片段,如同梦魇。臣虽无法言明具体时间、地点,但那股危机感,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臣恳请陛下,务必警惕北疆,早作防范!”
殿内群臣听得心惊肉跳。
如果马铎所言属实,那将是一场足以颠覆大明的灾难!但一个读书人,仅仅通过“看雨”,就能预知边关战事?这未免也太过荒诞不经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兵部尚书方宾终于忍不住了,他向前一步,拱手奏道,“陛下,马铎此言,纯属无稽之谈!边关战事,岂是凭借臆想便可预知?我大明边防严密,斥候遍布,若有异族集结,焉能毫无察觉?此子分明是危言耸听,意图扰乱朝纲!”
方宾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朝臣的心声。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马铎在故弄玄虚,也不愿相信一个读书人能有如此离奇的“预知能力”。
朱棣没有理会方宾,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马铎身上。
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以来,一直致力于北伐。
永乐八年,他亲率大军远征漠北,重创鞑靼,俘虏其首领阿鲁台。
如今不过一年有余,难道草原部落又死灰复燃了?
他更想起,自己当年起兵“靖难”,也是从北平起兵,最终夺取天下。
他对北方的战略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
马铎所言,虽然离奇,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异事。
而马铎那双深邃而忧虑的眼睛,以及他毫不畏惧的坚定,让朱棣心中那份怀疑,逐渐被一丝不安所取代。
“马铎,”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复杂,“你所言,朕会仔细思量。但你今日之举,已然惊动朝堂。若你所言不实,后果你当自负!”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马铎,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除了这些模糊的预言,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隐藏?
05
朱棣的话语,如同一把悬在马铎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然而,马铎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跪伏在地,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臣万死不辞!”马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臣所言,皆出于肺腑,只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百姓。”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殿内不少大臣都为之动容。
即便他们不相信马铎的“异象”,也无法否认他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朱棣的目光在马铎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阅人无数,深知一个人的品性。
马铎的才华毋庸置疑,而他此刻所表现出的这份坚韧与忠诚,更是难能可贵。
只是,他所言的“异象”,太过匪夷所思。
“陛下,臣以为,马铎虽言语惊人,然其心可鉴。”胡濙见状,适时出言道,“陛下可命人暗中查探北疆,若有异动,早作防范,亦无坏处。若无异动,则可对马铎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胡濙的建议,可谓是稳妥之策,既照顾了皇帝的颜面,又给马铎留了后路,同时也提醒了朱棣,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朱棣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望向殿外。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也未曾停歇。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起。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听说过一些奇人异事。
有些道士僧人,能预测未来;有些江湖术士,能趋吉避凶。
但那些,大多是民间传说,真假难辨。
而如今,一个状元之才,竟在殿试之上,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离奇的预言。
“马铎,”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的思考,“你所言的‘极寒之气’,‘血色弥漫’,‘金铁交鸣’,‘百姓哭嚎’,究竟是何时才能应验?可有更具体的时日?”
马铎抬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他摇了摇头,苦涩地说道:“陛下,臣所见皆模糊不清,无法窥得具体时日。但臣能感受到,那危机,并非遥不可及,恐在近期便会爆发。那股寒意,此刻便已弥漫在天地之间,渗透人心。”
他这番话,让朱棣心中一凛。
近期爆发?这岂不是说,危险近在眼前?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努力去感受马铎所说的“极寒之气”,去想象那“血色弥漫”的景象。
然而,除了风雨声,他什么也听不到;除了灰蒙蒙的雨幕,他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却无法忽视马铎眼中那份真切的忧虑,以及他言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肯定。
一个如此聪慧的年轻人,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冒着杀头的风险,说出这番话,绝非无的放矢。
朱棣的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是一个果断的帝王,但此刻,他却感到了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该相信马铎的“预言”,还是该斥之为“妖言惑众”。
然而,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马铎的目光,却再次不自觉地,缓缓地,又一次,死死地瞅向了宫外那片被暴雨模糊的天空。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仿佛那里有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正随着暴雨的冲刷,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他究竟在看什么?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直冲而上。
他突然觉得,这马铎的眼神,远比他口中的那些“异象”,更让他感到不安。
“马铎!”朱棣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究竟在看什么?!”
马铎猛地收回目光,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望向朱棣,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仿佛刚才那一瞥,让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陛下……臣……臣看到了……”他猛地指向殿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臣看到了……一道龙影,正在雨中,痛苦地挣扎!它的鳞片,正在一片片地剥落,它的龙角,正在一寸寸地断裂!而那剥落的鳞片和断裂的龙角,竟化作无数的血雨,落向了……落向了京城!”
06
马铎的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彻底炸响在金銮殿内。
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血雨!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石,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头。
龙,乃是帝王的象征,国运的化身。
马铎竟片剥落!龙角断裂!血雨!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石,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头。
龙,乃是帝王的象征,国运的化身。
马铎竟说他看到了龙影在雨中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这分明是在诅咒大明江山,诅咒他这个真龙天子!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迸射出森冷的杀意。
他猛地一拍龙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妖言惑众!大胆马铎,你竟敢在此诅咒朕之江山!”朱棣怒吼一声,声震瓦砾,殿内烛火都为之一颤。
他指着马铎,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来人!将此妖言惑众之徒拖下去,乱棍打死!”
殿内侍卫闻言,立刻上前,准备将马铎拿下。
然而,马铎却并未反抗,他只是双目圆睁,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他死死地盯着朱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那并非诅咒,而是警示!是天道示警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壮,竟让那些冲上来的侍卫都为之一滞。
胡濙见状,连忙跪下,叩首道:“陛下息怒!马铎此言虽惊世骇俗,但其情可悯。他或许并非有意诅咒,而是……而是真的看到了什么。陛下不妨先听他把话说完,再行定夺!”
方宾也连忙跪下,虽然他之前斥责马铎,但此刻马铎的言论已触及国本,若不查清,恐有大患。
他沉声道:“陛下,马铎所言非同小可,若真有异象,不可不察。若其胡言乱语,再行惩处不迟。请陛下三思!”
众臣见两位尚书都出言求情,也纷纷跪下,请求朱棣息怒,给马铎一个解释的机会。
毕竟,一个状元之才,若不明不白地被乱棍打死,传出去也非明君所为。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呼吸粗重,眼中杀意未减。
但他毕竟是一代雄主,并非完全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看到马铎那双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又想起了他之前关于北疆危机的预言,心中那份理智,让他压下了直接处死的冲动。
“好!朕便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朱棣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若解释不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侍卫们退后一步,但仍紧紧盯着马铎,随时准备动手。
马铎剧烈地喘息着,他知道自己已是命悬一线。
但他已无所畏惧,他必须将自己所“见”的一切,尽数告知这位帝王。
“陛下,臣刚才凝视殿外,那雨幕之中,先是模糊一片,继而……继而臣便看到了一道金色的龙影。”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着可怕的景象,“那龙影在暴雨中挣扎,痛苦地嘶吼,但臣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无法挣脱。”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接着,臣便看到,那龙影的金色鳞片,开始一片片地剥落,如同金色的雪花,在雨中飘散。每一片鳞片剥落,那龙影便会颤抖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马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更可怕的是,那龙角,那象征着帝王权柄的龙角,竟也开始寸寸断裂,化作血色的雨滴,与暴雨一同,倾泻而下,落向了……落向了紫禁城,落向了整个京城!”
马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陛下!那血雨,并非寻常雨水!它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味,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臣仿佛能听到,那血雨之中,无数冤魂在哭嚎,无数生灵在哀嚎!这……这分明是国运衰败,生灵涂炭之兆啊!”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出言反驳。
马铎所描绘的景象,太过真实,太过震撼,甚至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不相信马铎能看到“龙影”,但却无法忽视他言语中那份真切的恐惧,以及那份对国运的担忧。
朱棣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刚才的怒火,此刻已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血雨倾城……这每一个画面,都如同利刃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朱棣,是真龙天子,大明的皇帝!马铎所“见”的龙影,分明就是他自己,就是大明王朝!
他猛地感到一阵眩晕,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扶住他。
朱棣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马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知道,马铎绝非在胡言乱语。
一个状元之才,绝不会拿这种天大的谎言来开玩笑。
那么,马铎所“见”的,究竟预示着什么?
07
朱棣扶着龙椅的扶手,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马铎身上,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恐惧、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马铎,”朱棣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这龙影,这血雨,究竟预示着什么?你必须给朕一个明确的解释!”
马铎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金砖,声音中充满了痛苦:“陛下,臣愚钝,无法完全解读这异象。但臣斗胆猜测,这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恐预示着我大明国运将遭重创,甚至……甚至会有皇室血脉之危。”
皇室血脉之危!
这几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朱棣的心脏。
他只有一个儿子,太子朱高炽,和几个年幼的孙子。
难道马铎所言,竟是预示着他的子嗣会遭遇不测?
朱棣猛地向前一步,眼中杀意再起。
他可以容忍马铎说国运衰败,甚至说生灵涂炭,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诅咒他的血脉!
“住口!”朱棣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殿内众人耳膜生疼,“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朕不留情面!”
马铎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但有些话,他必须说,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陛下,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假!”马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悲壮,“臣还看到,那血雨之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身着异族服饰,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滴血的弯刀,正朝着京城的方向,肆意地屠戮!”
异族服饰!滴血弯刀!屠戮京城!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平静。
他猛地想起马铎之前关于北疆危机的预言,以及那“极寒之气”和“金铁交鸣”。
如果两者结合起来,那么马铎所“见”到的,很可能就是一场由北方异族发动的,针对大明京城的血腥入侵!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强撑着身体,走到殿门前,再次望向殿外那片被暴雨模糊的天空。
他努力去感受马铎所说的“极寒之气”,去想象那“异族屠戮”的画面。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但他心中那份强烈的不安,却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突然想起,自己登基以来,虽然多次亲征漠北,重创瓦剌、鞑靼,但草原部落如同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从未被彻底根除。
而他为了迁都北京,为了修建紫禁城,为了远洋航海,耗费了无数民力财力。
这些年,虽然国力强盛,但民间也并非毫无怨言。
难道,这一切,都将在这场暴雨之中,化作一场滔天巨祸?
朱棣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马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马铎,你可有更具体的线索?”朱棣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是何方异族?何时何地?你可有更明确的预兆?”
马铎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捕捉雨幕中那模糊的画面。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陛下,臣……臣只能看到,那异族的首领,身形高大,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在他的身后,是无数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目标直指京城!”
马铎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陛下!那狼牙棒,臣似乎在哪里见过……它……它似乎与瓦剌部的首领,脱欢手中之物,有几分相似!”
瓦剌!脱欢!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沉。
瓦剌部落,在也先的带领下,近年来势力日渐强盛。
而脱欢,正是也先的父亲,瓦剌的实际掌控者。
虽然朱棣曾多次重创瓦剌,但脱欢此人,狡诈多变,野心勃勃。
如果马铎所言属实,那么这预示着,瓦剌部落,很可能正在酝酿一场针对大明的巨大阴谋!
朱棣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猛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通过多次北伐,已经彻底震慑了草原部落,为大明赢得了数十年的安宁。
没想到,危机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逼近,甚至已经迫在眉睫!
他猛地想起,最近边关的奏报中,虽然没有提及瓦剌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但却屡次提及小股骑兵骚扰边境,以及一些牧民部落的异常迁徙。
当时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寻常的边境摩擦。
如今听马铎一言,他才惊觉,这些看似寻常的迹象,或许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朱棣的目光,再次望向殿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
那急促的雨点,那震耳欲聋的雷鸣,此刻在他看来,竟真的如同无数战马的嘶鸣,无数兵器的碰撞,无数百姓的哭嚎!
他猛地感到一阵眩晕,身形再次摇晃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已经布满了冷汗。
皇帝,竟被一个状元的预言,吓出了一身冷汗!
08
朱棣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幸而身旁的太监及时扶住,才没有让他失态。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然而,他那惨白的脸色,以及额头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马铎,”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马铎,仿佛要将他看穿,“你可确定,你所见并非幻象?你可确定,那血雨之中,真的是异族身影?”
马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悲哀与绝望:“陛下,臣万死,但臣所见,绝非幻象。那景象,如同刻印在臣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那腥味,那杀气,那彻骨的寒意,都真实得让臣感到窒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臣斗胆进言,陛下可命人即刻查探北疆。尤其是脱欢的瓦剌部,务必严加防范。臣担心,他们并非小股骚扰,而是……而是正在酝酿一场大的阴谋!”
朱棣的目光在殿内群臣身上扫过,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或许依旧半信半疑,但马铎这番话,已经让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朱棣猛地转身,面向殿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
他的思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脑海中翻腾。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对北方的经营。
为了震慑草原部落,他修建了大量的边关要塞,驻扎了重兵。
为了防止内乱,他严密监控各地藩王。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危机竟会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如果马铎所言属实,那么这场危机,将是一场足以颠覆大明的浩劫!他不能掉以轻心。
“胡濙!”朱棣猛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即刻传旨兵部,令其连夜召集边关将领,严查北疆动向!尤其是瓦剌部,务必派精锐斥候深入侦查,务必查清脱欢是否有异动!”
“臣遵旨!”胡濙连忙领命,他知道,朱棣已经将马铎的预言放在了心上。
“方宾!”朱棣又看向兵部尚书方宾,“你即刻调集京城周边卫所兵马,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同时,严密监控城内,防止奸细作乱!”
“臣遵旨!”方宾也连忙领命,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马铎,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年轻人。
他所言虽然离奇,却句句切中要害,甚至让朱棣感到了一丝后怕。
“马铎,”朱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你今日之言,非同小可。若你所言为真,你乃大明功臣;若你所言为虚,你便是欺君之罪,朕绝不轻饶!”
马铎跪伏在地,声音平静而坚定:“臣愿以死明志,若臣所言有半点虚假,愿受万剐凌迟之刑!”
他这番话,让朱棣心中一震。
一个状元之才,竟能如此视死如归,这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到。
朱棣的目光再次望向殿外。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也未曾停歇。
他突然觉得,这马铎,或许并非寻常的读书人。
他或许真的拥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棣的目光再次望向殿外。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也未曾停歇。
他突然觉得,这马铎,或许并非寻常的读书人。
他或许真的拥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能够感知到天地间的异象。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起兵“靖难”,也是逆天而行,最终夺取天下。
他深知天命难测,但更相信人定胜天。
然而,马铎所描绘的“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血雨倾城”的景象,却如同梦魇般,始终缠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挥了挥手,对胡濙道:“今日殿试,马铎文章策论皆为上乘,朕心甚慰。然其言语惊人,需待查证。暂且,将他列为一甲第一名,赐状元及第,但暂不授官,先入翰林院修史,以观后效。”
朱棣的这个决定,既肯定了马铎的才华,又对他所言的异象留有余地。
入翰林院修史,既是状元的荣耀,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与观察。
马铎闻言,心中一沉。
他知道,朱棣并未完全相信他,但也没有完全否定他。
他必须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谢陛下隆恩!”马铎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带着一丝坚韧。
殿内众臣皆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马铎的命运,将与北疆的局势紧密相连。
朱棣的目光再次望向殿外。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依旧轰鸣。
他突然觉得,这永乐九年的殿试,注定将成为一个不平凡的开端。
而那马铎,这个能“看到”龙影挣扎,能“听到”血雨哭嚎的年轻人,将会在大明的历史上,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朱棣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09
暴雨终于在深夜时分渐渐停歇,但整个京城却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之中。
朱棣的旨意如同疾风般传达,兵部连夜召集边关将领,加急斥候探查北疆;京城卫所兵马开始调动,城防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朱棣一夜未眠。
他批阅着边关的紧急奏报,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马铎所言的线索。
然而,所有的奏报都显示,北疆边境虽然偶有小股瓦剌骑兵骚扰,但并无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难道,马铎真的只是在危言耸听?
朱棣的心中,开始动摇。
他虽然对马铎的预言感到恐惧,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一个读书人凭空而来的“异象”。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马铎的预言视为荒谬之时,一道紧急军报,如同晴天霹雳般,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陛下!北疆急报!”
一名浑身泥泞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急促:“陛下!瓦剌部……瓦剌部脱欢,率十万大军,突袭大同边关!大同守将李景隆,措手不及,城池已破!脱欢大军,正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什么?!”朱棣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手中的奏折“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十万大军!突袭大同!李景隆城破!直逼京城!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大同,乃是京城北部的重镇,扼守着通往京城的要道。
大同失守,意味着瓦剌大军已无险可守,京城门户大开!
而李景隆,乃是当年“靖难之役”中,被他击败的建文旧臣。
此人虽然能力平庸,但毕竟是朝廷重臣,朱棣将大同交给他镇守,本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他竟如此不堪一击!
朱棣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马铎昨日在殿试上所说的话:血色弥漫,金铁交鸣,百姓哭嚎,异族屠戮京城,以及那象征着瓦剌首领脱欢的狼牙棒!
一切,都应验了!
那“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血雨倾城”的异象,原来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实不虚的预兆!
朱棣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昨日的愤怒与不信,想起自己对马铎的猜疑与威胁,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他竟然,险些错过了天道的警示!
“传旨!即刻召集内阁、六部大臣进殿议事!”朱棣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眼中充满了焦急与决绝,“同时,传朕旨意,速宣马铎入殿!”
他知道,此刻,只有马铎,这个能“看到”异象的年轻人,或许才能为他提供更具体的线索,才能帮助他度过这场危机。
很快,内阁、六部大臣,以及刚刚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的马铎,都匆匆赶到大殿。
当马铎听到大同失守,瓦剌大军直逼京城的消息时,他的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他知道,自己所“见”的异象,终于应验了。
“马铎!”朱棣猛地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恐惧,更有求助,“你昨日所言,尽皆应验!朕……朕错怪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可有更具体的预兆?瓦剌大军何时能抵达京城?京城能否守住?朕……朕该如何应对?”
马铎跪伏在地,声音中充满了悲哀与无奈:“陛下,臣所见皆是模糊片段,无法窥得具体时日。但臣能感受到,那股极寒之气,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郁。京城……京城恐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陛下!臣看到,京城内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百姓,在异族的屠刀下,哀嚎遍野!那龙影,在雨中挣扎得更加剧烈,它的鳞片,几乎剥落殆尽,它的龙角,也只剩下残破的一角!”
朱棣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马铎所描绘的血腥画面。
他仿佛能听到,那遥远的北方,无数战马的嘶鸣,无数兵器的碰撞,以及无数百姓的哭嚎。
他猛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起。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已经降临在大明王朝的头上!
而他,这个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此刻却被一个状元的预言,吓出了一身冷汗!
10
朱棣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他深知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是大明的皇帝,他必须力挽狂澜。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大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威严。
“诸位爱卿!”朱棣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充满了力量,“瓦剌犯境,京城危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大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威严。
“诸位爱卿!”朱棣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充满了力量,“瓦剌犯境,京城危在旦夕!我等君臣一心,誓死保卫京城,保卫大明江山!”
“誓死保卫京城!誓死保卫大明!”众臣齐声高呼,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也充满了决心。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马铎,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马铎的预言虽然带来了恐惧,但也带来了警示。
正是这份警示,让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完全被突如其来的战事打得措手不及。
“马铎,”朱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你所见之异象,朕已深信不疑。你当为大明之功臣!”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你可有其他预兆?可有破敌之策?哪怕是模糊的片段,也请尽数告知朕!”
马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雨幕中那模糊的画面,去感受那股极寒之气。
“陛下,臣……臣看到了……”马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看到,京城之北,似乎有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山谷。山谷之中,有奇兵埋伏,似乎在等待时机。而那瓦剌大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山谷!奇兵!埋伏!
朱棣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在地图上寻找,京城之北,被大雪覆盖的山谷……他猛地指向一处:“是昌平北部的居庸关外,那片被称作‘虎豹谷’的险峻之地?”
“正是!”马铎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喜,“陛下英明!臣所见,正是那虎豹谷!那里,似乎埋伏着一支精锐之师,他们身着雪白的伪装,与冰雪融为一体,正等待着瓦剌大军的到来!”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当年北伐时,曾秘密训练过一支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骑兵,他们善于伪装,能在冰天雪地中隐蔽行踪。
这支部队,一直作为奇兵,由心腹将领秘密训练,从未对外公布。
难道,马铎所“见”到的,正是这支秘密部队?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这或许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好!好!好!”朱棣连说了三声“好”,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中,依旧带着一丝凝重,“传朕旨意!命兵部尚书方宾,即刻调集京城所有可用兵力,务必在瓦剌大军抵达京城之前,赶赴虎豹谷,与那支奇兵内外夹击,务必将瓦剌大军,尽数歼灭在京城之外!”
“遵旨!”方宾连忙领命,眼中充满了激动。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马铎,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敬佩。
他知道,马铎的预言,不仅仅是警示,更是指引!
“马铎,你今日之功,胜过千军万马!”朱棣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待此战平息,朕定当重赏于你!你可愿留在朕的身边,继续为朕,为大明,洞察天机,预知未来?”
马铎跪伏在地,声音平静而坚定:“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为大明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大明王朝紧密相连。
他所“见”到的异象,将是他一生的宿命。
朱棣望着殿外,雨水已经完全停歇,天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露出了几缕熹微的阳光。
然而,他心中的那份沉重,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知道,即便此战能击退瓦剌,但马铎所“见”的“龙影挣扎,鳞片剥落,龙角断裂”的异象,依旧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大明王朝的未来之上。
马铎,这个永乐九年的状元,以他离奇的预言,彻底改变了朱棣对世界的认知。
他让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命的无常,以及命运的深不可测。
从这一刻起,朱棣不仅拥有了一位才华横溢的状元,更拥有了一位能洞察天机、预知未来的神秘谋士。
而大明的未来,也将在马铎的“异象”指引下,走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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