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乌鲁木齐西郊的六道湾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封了冰。几名正在清理旧战壕的解放军战士,无意间铲出几具被石灰掩埋的白骨,骨骼上的粗麻绳痕迹清晰可见。军管会派人勘验后认定,那正是三年前被秘密处决的毛泽民、陈潭秋等烈士的遗骸。六道湾的发现成了追查新疆特务集团血债的突破口,也让一个名字频频出现在案卷:李英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英奇出身关外小镇,早年在奉军混日子,枪法不错却升迁无望。1933年被盛世才招到迪化,先在保安处当翻译,随后爬上公安管理处处长的位置。表面文质彬彬,骨子里却是典型的冷面刽子手,不少老迪化人至今仍记得他手握皮鞭在街口拦路搜人的场景。

盛世才这个“土皇帝”善于见风使舵。抗日最吃香时,旗子一换就成了“亲苏亲共”;苏德战争爆发,他判断红军会败,又火速向重庆输诚。李英奇深谙主子脾性,他能活得滋润,全靠随时调整姿态去迎合盛世才的新口味。1938年毛泽民应盛世才之邀主持新疆财政,李英奇曾奉命陪同走访库尔勒、吐鲁番。那段时间,两人并无个人恩怨,真正的矛盾起点,是毛泽民铁腕推行币制改革。

币改后,私印纸币的“提款机”被拆,盛世才难以像过去那样凭一句话就兑走成车的现银。财政厅的大门口,新军军官们推着草袋来换钱的情景不复存在。有人目睹盛世才拍桌子大骂:“周彬割我的肉!”这句怨气最终落在李英奇耳边,他意识到:主子迟早要清算周彬,也就是毛泽民。

1942年9月17日的午后,八户梁大院外突然停下两辆满载军警的卡车。李英奇摘下手枪,快步进院,“督办想请周厅长谈个事”,语气客气,眼神却在四下检视。毛泽民明知凶多吉少,仍沉稳整理文件。当车门“砰”地关上,夜色已笼罩迪化,新疆办事处自此失去联络。当天夜里,李英奇在“刘公馆”设宴,红毯、灯盏、果盘一应俱全。毛泽民环顾四周,对李英奇说了唯一一句话:“劝你留点余地,总有清算的一天。”李英奇苦笑一下,端起酒杯并未搭腔。

之后的日子,酷刑和疲劳审讯轮番上阵。监狱潮湿阴暗,囚服结冰成块。毛泽民、林基路、陈潭秋等人靠墙挤坐,用手指在泥地划拉彼此鼓劲的暗号。有一次,李英奇带两名叛徒来“质证”。毛泽民冷声道:“乌鸦也敢冒充白鸽?”叛徒低头不语,审讯室的汽灯发出嘶嘶声,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被拉紧。

盛世才急着向重庆表功,却苦于拿不到“自白书”。1943年9月27日晚,他拍板“干脆全部灭口”。李英奇奉命执行。特务先用木棍将毛泽民击昏,再以麻绳勒颈,随后把尸体抛往六道湾,草草掩埋。为了取信国民党,几天后又将尸体挖出补拍照片,荒诞而残忍。

1944年底,盛世才见苏美形势逆转,忙不迭公开“痛斥蒋介石”,化装成“反内战先驱”逃去苏联。李英奇则夹着几箱皮毛、黄金,潜往兰州,后来混进伪保安团,一度改名“李永吉”。解放战争尾声,他再度北窜,终在张家口落网。新疆军区侦缉处通过指纹档案确定了身份,1950年冬,李英奇被押解回乌鲁木齐。

1951年4月29日,乌鲁木齐体育场人头攒动。八万余名各族群众等待公审。十一点,审判长包尔汉宣布开庭。当检察官朗读“虐杀毛泽民、陈潭秋、林基路等烈士”的条款时,站在犯人席的李英奇额头冷汗直冒,几度踉跄欲倒。宣判“枪决”之后,他突然号啕:“我也是被盛督办逼出来的!”声调凄厉,却换来看台上一片嘘声。有人怒吼:“当初勒死烈士时,可曾喊冤?”

行刑车开往南郊空地。李英奇被绑在木桩前,双膝打颤,裤腿湿了一片。押解士兵冷声提醒:“立正!”枪声短促,尘烟散去,刽子手机体前倾,坠地无声。围观群众默默散去,没有人再看一眼那具冰冷的躯壳。

1956年清明,新疆革命烈士陵园落成。碑文简洁,只刻“毛泽民烈士”等姓名与牺牲日期。陵园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石柱记录着六道湾旧址,供后来者辨认。这一刻,历史的空白被填补,罪与罚有了清晰坐标。李英奇死前那句“盛世才逼我”或许真切,却绝非减罪理由。新疆军阀时代的血雨腥风,正是由无数李英奇挥鞭、扣扳机、递绳索的瞬间铺成。盛世才弃城而逃,李英奇丧命法场,因果链条并未断裂。它提醒后人:权力附庸者的结局,从来写在他们第一次举起鞭子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