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的一个清晨,北京西郊薄雾未散,两只木质骨灰盒被悄悄抬出八宝山骨灰堂。现场寂静,只有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名单下来了,必须今日完成。”这幕极少被公开,却在当年引起不少老干部侧目——被移出的正是康生与谢富治。

回溯二十八年前,1950年7月,八宝山革命公墓刚刚破土。新政权百废待举,可周恩来偏在此时催促“先给先烈找个体面安顿处”。理由简单:战争年代牺牲者太多,不能让他们久等,更要让还在岗位上的同志心里踏实。

任务落到北京市副市长吴晗头上。几天勘察,他与同事立在三王坟高坡,向北远眺,见一列苍松掩映的灰瓦殿宇,门匾写着“褒忠护国祠”。山叫八宝山,因盛产八种石材得名。地势高,背山向阳,交通也算便利,吴晗当场拍板:“就在这儿。”

选址确定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护国祠里还住着几十位年迈太监,他们担心被撵走,暗中放出风声说政府要把他们“发配乡下”。市政府只好拟安置方案,把人分散到城区庙宇,每月发生活费,这才平息波澜。公墓工程随后展开,一期、二期连轴施工,水泥、青砖、汉白玉日夜运抵。

1950年10月27日,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任弼时突发脑溢血病逝。八宝山主体尚未封顶,工人们临时在东北坡砌出砖室,八个月后才将墓穴扩建成占地三百余平方米的第一墓。任弼时成为八宝山第一位中央领导人,也奠定了“级别决定方位”的早期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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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十四年内,张澜、瞿秋白遗骨相继落座,一墓区雏形出现:坡顶政治局常委,两侧副国级,再往下是副部与高级将领。工作人员常说一句半打趣的行话:“台阶多高,级别多高。”虽略夸张,却把格局勾勒得八九不离十。

20世纪60年代后期,随着老一辈革命家相继谢世,原先150亩地迅速吃紧。墓穴越建越小,骨灰堂里墙面加到第五层,仍旧不够。不得不说,“一墓难求”并非坊间传闻,而是冷冰冰的现实。2005年,公墓北侧新征260亩山地,可按照当时的安葬速度,业内估算也只能撑二十余年。

空间逼仄之外,还有“落叶归根”的自愿搬迁。彭德怀1999年回到湘潭,贺龙2009年安放张家界,陈赓、林伯渠也先后迁往湖南乡土。干部子女透露,内地不少市县愿出资修纪念园,只求让先贤回乡守望,同意与否看家属意愿与当地财政实力。

然而,并非所有迁出都带着仪仗与鲜花。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共中央决定对“文化大革命”中问题突出的康生、谢富治进行审查。翌年10月,中央通知撤销悼词、开除党籍。八宝山接到文件,当晚便将二人骨灰移入普通瓷罐,贴封条,连夜送往城外。处理过程冷硬无情,却是政治生态的直观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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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生曾任中央常委,谢富治位居副总理,生前风光无限,却因陷害忠良、滥用权力积怨甚深。史料显示,两人在“清查”运动中屡下死手,仅北京地区就有数万群众受牵连。评价定性以后,“与烈士共眠”成为奢望,移出八宝山也成了必须执行的政治动作。

有人感慨,八宝山是一把特殊的标尺:进者未必千古留芳,出者必然名声扫地。守墓老兵讲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地方不缺鲜花,也不缺杂草,看的是碑上的字值不值得后人读。”短短十余字,道尽胜败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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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50年到今天,八宝山已走过七十余年。围墙里安静排列着近两万枚骨灰盒,碑文长短不一,却共同拼出一部共和国编年史。土地有限,故事无穷;有的人留下姓名,有的人被镌下警示。或许,这正是革命公墓存在的另一重价值:让功与过、德与罪都有归宿,且永远摆在公众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