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天天见暗恋学长,我咬牙嫁给了他哥
婚后第五周,沈明轩出差提前回来了。
那晚他沉默得异常,洗漱后靠在床头看书,眼镜片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我假装睡着,呼吸刻意放得均匀。
关灯时,他突然俯身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
“别忘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出差归来的沙哑,“你现在是我老婆。”
手指轻轻摩挲着我无名指上那道浅白色的旧疤。
我浑身僵住,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01
谢泽楷站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正侧头听身旁人说话。
灯光落在他发梢,晕开浅金色的光边。他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像盛着半盏清酒。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看他。
已经这样看了六年。
从大一时他在迎新晚会上弹吉他,到现在他留学归来进入家族企业。
“茹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我慌忙收回视线,看见沈明轩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
他递给我一杯,在我身边坐下。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表情永远是得体的平静。
“看你一个人坐了很久。”他说。
“有点吵。”我接过酒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迅速缩回。
沈明轩是我实习公司的副总,谢泽楷同父异母的哥哥。
三十二岁,成熟稳重,是长辈眼中完美的结婚对象。
他三个月前开始约我吃饭,两周前在同样的家族聚会上,向我提出了结婚。
理由很实际——年龄到了,家里催得紧,觉得我合适。
我当时没有答应。
“泽楷下半年会常驻国内分公司。”沈明轩忽然说。
我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宴会厅中央,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的意思,让他多熟悉国内业务。”他顿了顿,“以后家庭聚会,应该会更频繁。”
酒杯在我手中微微颤动。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嫁给沈明轩,成为谢泽楷的嫂子。
就能在每个节日、每次家庭聚餐、每次偶然的拜访中,名正言顺地见到他。
不用再像大学时那样,绕着篮球场走三圈只为“偶遇”。
不用再在同学会上刻意打扮,却只敢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不用再把他的朋友圈翻烂,却连点赞都要犹豫半小时。
“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明轩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很深,像夜晚的湖面,看不见底。
“你上次说,需要时间考虑。”他的声音很平稳,“现在有答案了吗?”
宴会厅那头传来笑声。谢泽楷被几个表兄弟围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喉结滚动,灯光在脖颈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
沈明轩没有说话。良久,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
温暖,干燥,带着薄薄的茧。
“婚礼不会太隆重。”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简单办。”
我点点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气泡。
“谢谢你,茹雪。”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他谢我什么。谢我答应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
还是谢我给他一个应付家族催促的解决方案?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了很久。
二十四岁的脸,还算年轻,眼睛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光。
我打开手机,翻到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谢泽楷。
图书馆靠窗的侧脸,篮球场跃起的身影,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笑。
最后一张是今晚拍的,隔着人群,模糊却温柔。
“对不起。”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删掉了整个相册。
02
婚礼在海边的小教堂举行,只请了三十多位亲友。
我穿着简单的缎面婚纱,捧着一小束白色郁金香。
沈明轩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圣坛前等我。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他看向我时,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眼睛里没有新郎该有的热烈,只有平静的接纳。
就像接受一份如期送达的公文。
神父宣读誓词时,我下意识看向宾客席。
谢泽楷坐在第三排,穿着浅灰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他发顶,柔软得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他忽然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对嫂子该有的、礼貌而疏离的笑。
我的心沉下去,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谢茹雪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明轩先生为妻?”
神父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回荡。
我转过头,看向沈明轩。他正注视着我,眼神安静。
“我愿意。”我说。
声音很轻,但在教堂里足够清晰。
沈明轩牵起我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我的无名指。
冰凉的铂金圈,内侧刻着细小的日期。尺寸刚好,像量过无数次。
“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说。
沈明轩低下头。我闭上眼睛。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唇角。克制,短暂,如同盖章。
掌声响起来。我睁开眼,看见谢泽楷也在鼓掌。
笑容得体,眼神却飘向窗外的大海。
婚礼晚宴设在酒店的露天花园,同样简单。
我换了件浅粉色的礼服,跟在沈明轩身边敬酒。
他得体地应对每一位宾客,手始终轻轻搭在我腰间。
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不热不冷,刚好是体表的温度。
“恭喜啊明轩。”谢泽楷举着酒杯走过来。
他换下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谢谢。”沈明轩与他碰杯,“下半年在国内,多来家里吃饭。”
“一定。”谢泽楷笑着说,然后看向我,“嫂子。”
那两个字像细针,轻轻扎进心口。
“泽楷。”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欢迎常来。”
他点点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时,我移开了视线。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明轩被几位长辈叫去说话。
我独自走到露台边缘,靠着栏杆看海。
夜晚的海是深蓝色的,潮声阵阵传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不习惯这种场合?”
谢泽楷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端着半杯香槟。
“有点累。”我实话实说。
“理解。”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我哥这个人……比较注重形式。”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过他对人很好。”谢泽楷继续说,“小时候我闯祸,都是他替我担着。”
语气里带着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你们感情很好。”我说。
“嗯。”他笑了笑,“虽然不是一个母亲,但他从来没把我当外人。”
夜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
“冷吗?”谢泽楷问。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
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是记忆中熟悉的气息。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
“泽楷。”沈明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谢泽楷同时转身。沈明轩站在露台入口,手里拿着我的披肩。
“我找了你好久。”他对我说,语气温和。
然后看向谢泽楷:“谢谢你照顾茹雪。”
“应该的。”谢泽楷自然地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哥,我去看看妈。”
他走进宴会厅,留下我和沈明轩站在露台。
沈明轩走过来,取下谢泽楷的外套,换上他带来的披肩。
羊绒质地,柔软温暖。
“海风大,小心着凉。”他说。
我低头系披肩的带子,手指有些抖。
沈明轩没有追问外套的事,只是站在我身边,一同看海。
良久,他说:“回去吧,该送客了。”
03
新房在城西的高层公寓,两百平,装修是沈明轩一贯的简约风格。
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像样板间。
我的行李已经搬进来,放在次卧。
婚礼那晚,沈明轩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站在次卧门口犹豫。
“主卧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愣住了。
“我们是夫妻。”他语气平静,“睡一间房比较合理。”
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睡沙发。”
“不用。”我急忙说,“我……我只是还没习惯。”
主卧很大,带独立浴室和阳台。king size的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
沈明轩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枕头被子,在床的另一侧铺好。
“我睡觉比较规矩,不会打扰你。”他说。
然后拿起床头的一本书:“你先洗漱?”
那晚我躺在床的最左侧,沈明轩在最右侧。
中间隔着一片宽阔的无人区,像楚河汉界。
他关灯后很快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我却睁眼到凌晨三点,听着身侧陌生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陌生的沐浴露香味。
第二天开始,生活步入某种奇怪的平静。
沈明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门。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时间比较自由,通常九点才起。
我们会在早餐时简单交谈。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会问。
“上班,下班后可能和梦菲吃饭。”我答。
“好,注意安全。”
像合租室友的日常寒暄。
他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一周有三天不在家吃晚饭。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看电视,在阳台上发呆。
唯一期待的是家庭聚会。
沈明轩和谢泽楷的母亲们关系微妙,但表面维持着和睦。
每月至少有一次聚餐,通常在沈家老宅。
第一次以儿媳身份参加,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明轩帮我选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得体又不张扬。
“不用紧张。”出发前他说,“少说话,多微笑就好。”
老宅是栋三层别墅,带花园,在城东的旧使馆区。
我们到的时候,谢泽楷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陪他母亲唐凤英说话。
看见我们,他站起来:“哥,嫂子。”
唐凤英是个保养得宜的女人,五十多岁,穿着香云纱旗袍。
她笑着拉过我的手:“这就是茹雪吧?真标致。”
力道有点大,指甲修剪得锐利。
沈明轩的母亲卢丽蓉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看起来更朴素些。
“明轩来啦。”她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看向我,点点头,“茹雪。”
态度客气而疏离。
晚餐时,我坐在沈明轩旁边,对面是谢泽楷。
他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有些乱,像刚睡醒的样子。
“泽楷最近在忙什么?”卢丽蓉问。
“分公司的新项目。”谢泽楷说,“刚起步,事情比较多。”
“多跟你哥学学。”唐凤英给他夹菜,“明轩做事稳重。”
“知道啦妈。”谢泽楷笑着,看了沈明轩一眼。
沈明轩正在剥虾,动作斯文。剥好的虾肉放在我盘子里。
“我自己来就好。”我小声说。
“你手上有颜料。”他说。
我低头,才发现手指上确实沾了点下午画画留下的蓝色水彩。
谢泽楷看着我们,笑容淡了些。
饭后男人们在书房谈事,女眷在客厅喝茶。
卢丽蓉问我工作如何,唐凤英则打听我家里的情况。
“听说明轩求婚很快?”唐凤英忽然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我说。
“闪婚啊。”她笑了笑,“年轻人就是冲动。”
卢丽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低头喝茶,觉得那茶水苦得厉害。
回家路上,沈明轩开车,我靠在副驾驶窗边看夜景。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
“还好。”我顿了顿,“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红灯停下。沈明轩转头看我:“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是吗。”我不太信。
“给我点时间。”他说,“我会让她接受你。”
语气平静,却像承诺。
我想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场婚姻明明只是各取所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戳破了就没法继续演下去。
04
周末,闺蜜何梦菲约我逛街。
在咖啡店坐下,她第一句话就是:“你脑子进水了?”
我搅拌着拿铁,没接话。
“谢茹雪,看着我。”梦菲敲了敲桌子,“你嫁给沈明轩,就为了接近谢泽楷?”
“不是……”
“别骗我。”她打断我,“大学四年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梦菲压低声音,“那是他哥!亲哥!”
“同父异母。”我纠正。
“有区别吗?”她翻了个白眼,“而且沈明轩是什么人?三十二岁做到副总,你真以为他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手抖了一下,咖啡溅出来。
“他需要结婚,我需要一个身份接近泽楷。”我抽纸擦桌子,“很公平。”
“公平?”梦菲冷笑,“你这是在玩火。哪天沈明轩发现了,你怎么收场?”
“他不会发现。”我说得没有底气。
“万一谢泽楷知道了呢?”梦菲盯着我,“知道你嫁给他哥是为了他?”
我猛地抬头。
“他不会知道。”我说,“永远都不会。”
梦菲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雪,你这样会受伤的。”
我知道。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就像站在悬崖边,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却还贪恋眼前的风景。
喝完咖啡,我们去购物中心。
在三楼女装区,我看见了谢泽楷。
他一个人,站在一家男装店门口看手机。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像个大学生。
我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想躲。
“那不是谢泽楷吗?”梦菲也看见了。
谢泽楷抬起头,视线扫过人群,然后定在我身上。
愣了愣,他走过来。
“嫂子。”他先打招呼,然后看向梦菲,“这位是?”
“我闺蜜,何梦菲。”我介绍。
“你好。”谢泽楷点头,“一个人逛街?”
“梦菲陪我。”我说。
“哦。”他笑了笑,“我约了人,不过对方迟到了。”
气氛有些尴尬。
“那我们先……”我话没说完,谢泽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皱。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走到旁边。
我听见他说:“我在三楼……你到了?好,我下来。”
挂断电话,他走回来:“朋友到了,我先下去。嫂子,你们慢慢逛。”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看见了吗?”梦菲说,“他叫你嫂子。你现在是他嫂子。”
“别说了。”
“我就要说。”梦菲拉住我,“谢茹雪,你醒醒吧。就算天天见他,你也永远只能是嫂子。”
我甩开她的手,走向另一边的店铺。
梦菲追上来,语气软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看着橱窗里反光的自己,“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那天晚上回家,沈明轩在书房工作。
我泡了杯茶,端进去给他。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谢谢。”
“很忙吗?”我问。
“新项目,下个月要启动。”他喝了口茶,“对了,下周我要出差。”
我心跳漏了一拍:“去哪里?”
“德国,两周。”他说,“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哦。”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什么时候走?”
“周一。”他看着我,“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我说,“我正好约了梦菲,可以多陪她几天。”
沈明轩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早点休息。”他说。
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呼吸。
两周。沈明轩出差两周。
这意味着我有更多自由时间,也许能“偶遇”谢泽楷。
也许能像今天这样,在购物中心,在咖啡馆,在任何地方。
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羞愧。
回到卧室,我打开手机,点开谢泽楷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夜景照,配文:“等人半小时,咖啡已凉。”
发布时间是下午三点,正是我们在购物中心相遇的时候。
下面有共同朋友的评论:“等谁啊?女朋友?”
他回复:“男性朋友,想什么呢。”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05
周一早上,沈明轩出发去机场。
我起得比平时早,帮他检查行李。
“护照,机票,充电器……”我一样样核对清单。
“都齐了。”沈明轩拉上行李箱拉链,“谢谢。”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风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商务杂志上的模特。
“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说。
“好。”他看了看表,“司机到了,我该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身,忽然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快的拥抱,像完成某种仪式。
“照顾好自己。”他说。
然后松开,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递减。
我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忽然觉得房子好大。
沈明轩走后的第一天,我约梦菲吃饭。
她还在生气,但拗不过我。
“你真要这样?”她戳着盘子里的沙拉,“沈明轩一走,你就开始行动?”
“我没行动。”我说,“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被拒绝的机会?”梦菲放下叉子,“雪,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陷太深,跟沈明轩好好过。”
“我们只是协议婚姻。”
“那谢泽楷呢?他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吗?”
我沉默了。
大学时,我曾以为谢泽楷对我也有好感。
我们一起做小组作业,他会帮我带早餐。
下雨天他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湿了半边肩膀。
毕业晚会上,他喝多了,靠着我的肩膀说:“茹雪,你要好好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没有表白,没有更进一步。
毕业后他出国读研,我们断了联系。
直到我在沈明轩的公司实习,在家族聚会上再次见到他。
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或者说,假装不认识。
“他不知道。”我低声说,“我从来没说过。”
“那就别说。”梦菲认真地看着我,“永远都别说。”
我点点头,但心里知道,我做不到。
周三晚上,我正在看剧,手机响了。
是谢泽楷。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如擂鼓。
响了七八声,我才接起来。
“喂?”
“嫂子。”谢泽楷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关掉电视,“有事吗?”
“我哥出差了?”
“嗯,去德国两周。”
“哦。”他顿了顿,“那你一个人在家?”
“对。”
“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其实只吃了泡面。
“那……要不要出来喝点东西?”他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清吧,就在你家附近。”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就我们两个?”我问。
“不方便就算了。”他马上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可能无聊。”
“不,方便的。”我听到自己说,“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我冲到衣柜前。
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条米色连衣裙,外搭针织开衫。
镜子里的脸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吓人。
我洗了把冷水脸,涂了点口红。
出门前,我给梦菲发了条消息:“我和谢泽楷出去喝东西。”
她秒回:“你疯了???”
我没再回复。
清吧离公寓只有两条街,装修雅致,人不多。
谢泽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等很久了吗?”我问。
“刚到。”他给我拉开椅子,“喝什么?”
“莫吉托吧。”
他点了单,然后看向我:“我哥出差,你一个人习惯吗?”
“还好。”我说,“工作比较忙。”
“也是。”他笑了笑,“你还在那家设计公司?”
“嗯。”
酒上来后,我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路灯亮着,行人匆匆。
“其实……”谢泽楷忽然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心脏骤停。
“我是说,大学的时候。”他继续说,“你也是A大的吧?”
“对。”我声音发干,“我比你低两届。”
“难怪觉得眼熟。”他喝了口酒,“我在校友录上看到你的名字,才想起来。”
原来是因为校友录。
不是因为记得我。
“你变化不大。”他说,“还是那样。”
“你也是。”我说。
又沉默了。
“嫂子。”谢泽楷忽然说,“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我在他公司实习。”我说。
“然后呢?”
“然后……他觉得合适,就求婚了。”
“就这样?”谢泽楷看着我,“你爱他吗?”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什么?”
“抱歉,我不该问这个。”他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们结婚有点突然。”
“成年人的婚姻,不都是这样吗?”我勉强笑了笑,“合适比爱更重要。”
谢泽楷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那晚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的问题。
你爱他吗?
当然不爱。
我爱的是你。
这个秘密像颗毒瘤,长在心里,日夜疼痛。
06
周五下班前,谢泽楷又打来电话。
“晚上有安排吗?”他问。
“没有。”我说。
“那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我犹豫了。连续两次单独见面,似乎不太合适。
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餐厅在江边,环境很好,可以看见对岸的灯火。
谢泽楷订了窗边的位置,桌上放着小小的蜡烛。
气氛暧昧得像约会。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家人间的聚餐。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点完菜后,谢泽楷问。
“下周。”我说,“周三的飞机。”
“那他赶不上我的生日了。”他笑了笑,“下周二我生日。”
我居然忘了。大学时,我每年都记得他的生日。
会在零点准时发祝福,会匿名送礼物到他们宿舍。
现在却忘了。
“抱歉,我……”
“开玩笑的。”他摆摆手,“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服务员上来前菜。谢泽楷给我倒红酒。
“在国外的几年,经常一个人过生日。”他忽然说,“第一年的时候,在图书馆待到凌晨,回家煮了碗泡面。”
语气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孤独。
“为什么不和朋友一起?”我问。
“那会儿刚去,语言不通,没什么朋友。”他笑了笑,“后来习惯了,就觉得生日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心里发酸。
大学时的谢泽楷,是人群的中心,生日派对能来几十个人。
现在却说着“习惯了孤独”。
“今年呢?”我问,“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他看着我,“要不,你陪我过?”
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我……”我攥紧了餐巾,“不太合适吧。”
“也是。”他低头切牛排,“你现在是我嫂子。”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他聊留学生活,聊工作压力,聊对未来的迷茫。
我安静地听,偶尔回应。
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只是身份已经从学妹变成了嫂子。
结账时,谢泽楷抢着付了钱。
“下次让我哥请。”他说。
走出餐厅,江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开衫。
“冷吗?”他问。
“有点。”
“我车停在那边,送你回去。”
车上,他开了暖气。柔和的音乐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
等红灯时,他忽然说:“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来的?”
我下意识捂住左手无名指。
一道浅白色的旧疤,是大学时做手工被刻刀划伤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说,“做手工不小心。”
“疼吗?”他问。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
“我也有个疤。”他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打球摔的,缝了三针。”
“看不出来。”我说。
“嗯,淡了。”他顿了顿,“有些伤就是这样,看起来好了,其实还在。”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车停在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的晚餐。”我说。
“不客气。”他看着我,“周二……你真的不来吗?”
我咬住下唇。
“只是吃顿饭。”他说,“叫上梦菲也可以。”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好。”他笑了笑,“晚安,嫂子。”
“晚安。”
我下车,看着他的车驶离。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我发抖。
回到家,空荡荡的公寓安静得可怕。
我打开手机,翻到谢泽楷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一张江景照片。
配文:“今晚的月亮很圆。”
我走到阳台,抬头看天。
月亮确实很圆,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07
周六上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梦菲来找我,打开门,却看见卢丽蓉站在外面。
“妈?”我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卢丽蓉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视。
她穿着深紫色套装,拎着名牌包,表情严肃。
“明轩出差了?”她问。
“对,去德国两周。”
“你一个人在家?”她在沙发上坐下,“泽楷没来找你?”
我心脏一紧:“没有啊。”
“是吗。”卢丽蓉看着我,“我昨天看见你们了,在江边餐厅。”
我脸色瞬间苍白。
“妈,那是……”
“你不用解释。”她抬手打断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爱玩,但有些分寸要把握。”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是明轩的妻子,泽楷的嫂子。这个身份,你要时刻记住。”
“我记住了。”我低声说。
卢丽蓉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明轩奶奶留下的镯子,本来婚礼那天就该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很足。
“谢谢妈。”
“戴上吧。”她说,“沈家的媳妇,要有沈家的样子。”
我拿起镯子,套进手腕。冰凉的触感,像某种枷锁。
卢丽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的照片。
都是我和沈明轩的婚纱照。
“明轩是个好孩子。”她背对着我说,“从小就懂事,不让人操心。”
“我知道。”
“所以他选择你,我们虽然意外,但也尊重。”她转过身,“但茹雪,婚姻不是儿戏。”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说还来得及。”卢丽蓉的声音很轻,“等明轩回来,你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不后悔。”我急忙说。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好自为之。”
送走卢丽蓉,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她知道了。或者至少,怀疑了。
如果她告诉沈明轩……
手机响了,是谢泽楷。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某种催促。
最后我还是接了。
“嫂子,晚上有空吗?”他的声音很轻快,“朋友开了家密室逃脱,缺两个人。”
“我……有点累。”我说。
“哦。”他顿了顿,“那算了,你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我把脸埋进膝盖。
镯子在手腕上冰凉刺骨。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梦见婚礼上,神父问沈明轩是否愿意娶我。
他说:“不愿意。”
然后转向谢泽楷:“她爱的是你。”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鄙夷。
我惊醒时,凌晨三点。
身侧空空荡荡,沈明轩的枕头整齐地摆在那里。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忙吗?”
没指望他回复。德国现在是晚上八点。
但几分钟后,他回了:“刚开完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有事?”
“没有,就是想你了。”
发完这条,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沈明轩过了很久才回复:“好好休息,回去给你带礼物。”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08
周二,谢泽楷生日。
我挣扎了一天,最后还是去了。
梦菲陪着我,说要当我的“监护人”。
“今天过后,你必须断掉这个念头。”她警告我。
“我知道。”我说。
餐厅包厢里已经有六七个人,都是谢泽楷的朋友。
看见我,大家都愣了一下。
“这是我嫂子。”谢泽楷介绍,“这是她闺蜜梦菲。”
气氛有些微妙,但很快又热闹起来。
谢泽楷被朋友们灌酒,笑得眼睛弯弯。
我坐在角落,看着他。
像过去很多年一样,隔着人群,安静地看他。
切蛋糕时,大家起哄让他许愿。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许完愿,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深,我看不懂。
饭局快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
朋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梦菲和谢泽楷。
“我送你们。”谢泽楷说。
“不用,我们打车。”梦菲说。
“雨这么大,不好打车。”他已经拿起外套,“走吧。”
车上,梦菲刻意坐在副驾驶,让我坐后面。
雨刮器左右摆动,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
先送梦菲到家,她下车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警告。
现在车里只剩下我和谢泽楷。
沉默让人心慌。
“今天谢谢你。”他说。
“生日快乐。”我说。
“那个愿望……”他顿了顿,“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不能告诉你。”
车停在我家楼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你不上楼吗?”他问。
“等雨小点。”我说。
然后又是沉默。
“嫂子。”谢泽楷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哥对你不好,你会离开他吗?”
我猛地转头看他。
昏暗的车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为什么这么问?”我的声音发紧。
“就是觉得,你们不像夫妻。”他看向我,“更像……室友。”
我无法反驳。
“我哥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他继续说,“跟他生活,很累吧?”
“他对我很好。”
“是吗。”谢泽楷笑了笑,“那你爱他吗?”
又来了。这个问题。
“这不重要。”我说。
“重要。”他看着我,“对我很重要。”
我的心跳停止了。
“什么意思?”
谢泽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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