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继父得知我考上211双一流大学,亲自煮了饺子为我庆祝。
他把一碗饺子端到我面前:“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碗,筷子在手里紧紧握着,却没有动。
继父站在我对面,神情有些紧张。
“叔,你不吃吗?一起吃吧。”
我打破了沉默。
“我等会儿再吃,你先吃,今天你是主角。”
他说道,眼神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的筷子。
我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嘴边。
就在饺子要进嘴的瞬间,我突然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是不是还是觉得太烫了?”
继父急切地问道,语气紧张。
“嗯,有点烫,我凉凉再吃。”
我说道,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这时继父的亲女儿张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爸,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饺子,刚煮好的,我给你盛一碗。”
继父赶紧说道,想转身去厨房。
“不用麻烦了,我要吃姐那碗!”
张琪说着,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碗。
继父脸色一变,急忙阻止:“别动!那碗是你姐的,我再给你盛一碗!”
但已经晚了。
01
我叫许念。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江城下了今夏最大的一场雨。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带着浑身的力气砸进屋里来。
通知书是邮政小哥冒雨送来的,牛皮纸信封的边角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深色印记,但里头印着烫金校名的红色纸张却完好无损。
江城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那是我和母亲生前约定好的目标院校。
我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在狭小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
老房子的地板因为年久有些翘边,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墙上挂着母亲的黑白照片,她笑得很安静,眼睛弯弯的,像夜空中最温柔的月牙。
她已经离开我六年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把我从恍惚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继父张卫国推门进来,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裤脚已经完全湿透。
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新鲜的蔬菜,另一个里竟放着一小束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菊,悄悄放在了母亲照片前。
“哟,念念,在家呢?”
他看到我,又瞥见我手里紧紧攥着的通知书,眼神一亮,“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借着光亮仔细看。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下来,落在通知书上,他赶紧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生怕弄坏了。
“师范学院好啊,出来当老师,工作稳定,还能时常回家看看。”
他点点头,把通知书递还给我,语气带着感慨,“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考上约定好的学校,肯定得高兴得睡不着觉。”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我考试考得好,或者得了什么奖状,他都会这么说。
起初我会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现在只是轻轻点点头,把通知书小心地收进房间的抽屉里。
晚饭时,妹妹张琪也放学回来了。
她比我小两岁,今年高二,在市里重点中学的实验班,成绩一直很拔尖。
她看了眼我放在餐桌旁的通知书,轻轻撇了撇嘴,小声说:“师范学院啊。”
“师范学院怎么了?”
继父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认真地说,“你姐这分数,江城师范学院是最稳妥也最好的选择,以后就业不用愁。”
“我又没说不好。”
张琪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声音带着点不服气,“就是觉得,以姐以前年级前十的成绩,要是没缺那三个月课,肯定能考更好的名校。”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在了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高二那年,母亲查出胃癌晚期,我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根本没有心思学习。
整整缺了三个月的课,回学校参加第一次月考时,我的排名从年级前十直接掉到了两百名开外。
班主任找我谈话,语重心长地说许念啊,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可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就放弃自己,要振作起来。
我当时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只有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时候,墙上的裂缝才知道我有多无助。
继父是母亲生病期间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是一名货车司机,为人老实本分,妻子病逝多年,一直独自带着女儿张琪生活。
母亲躺在病床上时,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妈走了以后,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世上。
我当时哭着说妈你别瞎想,你会好起来的。
但她还是坚持见了张卫国,两人一起吃了饭,聊得很投机,半年后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母亲走后的第三个月,继父就带着张琪搬了进来。
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一下子挤了四个人——如果算上母亲留下的气息和那些充满回忆的旧物,或许能算是五个。
“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继父打断了我的思绪,又给我夹了块排骨,语气带着期待,“明天我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肉馅和韭菜,咱包饺子。”
“就当是庆祝念念考上双一流大学,开启新生活。”
张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爸,我下周要进行摸底考,能不能给我包我最爱吃的三鲜馅?”
“知道啦,肯定给你包你最爱吃的三鲜馅,管够。”
继父笑呵呵地答应着,眼神里满是宠溺。
第二天是周六,继父果然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剁肉馅了。
剁肉的声音很响,咚咚咚的,震得整个房子都像是在轻微晃动。
张琪还关着房门睡懒觉,大概是备考太累了。
我走进厨房想帮忙择菜,继父却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你去歇着,今天你是主角,好好坐着等吃就行。”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围裙上沾着不少面粉,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疼爱女儿的父亲。
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擀皮、包馅,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缺了点什么。
那个缺口不大,却让人很不舒服,就像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每走一步都硌得慌。
“念念,”继父忽然开口,手里捏着饺子皮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说,“学费的事你别担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妈留下的存折里有钱,够我交学费的……”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不能动。”
继父把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动作有条不紊,“我跑车这些年攒了些积蓄,够你头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了。”
“生活费嘛,你周末可以找个家教的兼职,现在大学生做家教时薪不低,足够你自己花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突然放大了。
母亲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拼尽全力把一个存折塞进我手心。
她气息微弱地说念念,这是妈这辈子给你攒的学费和生活费,谁都不能给,你自己收好,将来好好读书。
那时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牵挂。
我哭着点头,说妈我知道,我一定好好保管。
存折里有多少钱,我没告诉过继父。
他也从来没问过。
但母亲治病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剩下的其实不多,刚够一年的学费而已。
“叔,”我犹豫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真的可以用我妈留下的钱,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说了不能用就不能用。”
继父打断我,语气有点强硬,随即又软了下来,“那是你妈的心意,你留着,将来毕业了,租房子、找工作,都要用钱。”
“现在我还能挣钱,就先花我的,你不用操心。”
他说着,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感动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02
饺子下锅的时候,张琪才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好香啊,爸,饺子煮好了吗?”
她凑到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我要吃第一碗,我都快饿死了。”
“都有都有,马上就好,保证让你吃个够。”
继父笑着捞起饺子,一个个白胖胖的,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盛了三碗,最大的一碗放在我面前,语气带着欣慰:“念念,快吃,尝尝叔的手艺。”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饺子皮薄馅大,透过薄薄的皮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还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我吹了吹,正要送进嘴里,忽然注意到继父的眼神。
他在紧紧地盯着我。
不是随意瞥一眼的那种看,是专注地、甚至有些紧绷地,死死盯着我的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顿住了。
“怎么了?念念,”
继父察觉到我的异样,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带着疑惑,“是不是不合胃口?还是觉得太烫了?”
“没……没有。”
我又吹了吹饺子,余光瞥见继父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打——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母亲还在的时候我就见过,每次他要说重要的事或者做重要的决定,手指就会这样无意识地敲桌沿。
张琪已经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
“爸,太好吃了!你这手艺越来越棒了,比外面饭店做的还香。”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满是满足。
继父这才收回视线,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要嚼很久,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放下筷子,直接问他:“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他的筷子猛地一顿,夹着的饺子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没、没事啊,”
他眼神有些闪躲,赶紧低头捡饺子,耳根微微泛红,“就是单纯为你高兴,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气氛也有些压抑。
继父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劝我多吃点,说读书辛苦,要多补充营养。
张琪很快就吃完了一碗,又去厨房盛了一碗,吃得不亦乐乎。
我碗里的饺子渐渐凉了,油星子凝固在汤面上,形成一层白腻腻的薄膜。
饭后,张琪主动提出洗碗——这是她少有的勤快时刻,大概是因为吃了两碗美味的饺子,心情格外好。
继父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很快就堆了好几个烟头。
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回到房间,把录取通知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红色纸张上的字清晰可见,但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继父刚才盯着我筷子的那种奇怪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期待我品尝他的手艺。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在厨房包饺子。
她包得很快,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地落在案板上。
她笑着朝我招手,说念念,快过来吃饺子,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我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她却忽然哭了,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馅料里。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急切地说念念,别吃,千万别吃……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直跳,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继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拿着手机,正压低声音和别人通话。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几个零碎的词:“……确定吗?”“……会有反应?”“……多久能起效?”
他到底在跟谁打电话?
又在说什么?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再也睡不着了。
天亮后,继父像没事人一样,早早地出门跑车去了。
张琪要去学校补课,一大早就背着书包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热了昨晚剩下的饺子当早餐。
饺子重新煮过后有点烂,肉馅散在汤里,混着面皮,成了糊糊的一碗。
我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昨晚的梦,胃里一阵翻腾,再也没了胃口。
这时手机响了,是同桌周婷发来的消息:“念念,录取通知书到了没?咱们班明天要举办毕业聚会,大家都盼着你呢,你来不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回复:“到了,明天我一定去。”
放下手机,我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忽然做了个决定。
我把饺子倒进垃圾袋,系紧袋口,拎着下楼扔进了垃圾桶。
班级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我瞬间想起了三年同窗的时光。
班主任老杨也在,见到我就热情地招手:“许念,这边来,就等你了!”
周婷赶紧挪开旁边的椅子,笑着说:“快来坐,我们都在说你肯定能考上江城师范学院,果然没猜错!”
大家围着桌子聊得热火朝天,各自分享着自己的录取结果,谁去了北京,谁去了上海,谁打算复读再战一年。
杨老师挨个询问大家的情况,轮到我的时候,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赞许地说:“江城师范学院好啊,离家近,教学质量也不错,以后要是回咱们学校实习,我给你写推荐信。”
“谢谢杨老师。”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你妈要是知道你考上了约定好的学校,肯定特别高兴。”
杨老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打圆场:“那个,不说这个了,吃菜吃菜,别让菜凉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我家的情况,也知道我和母亲的约定。
周婷在桌下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用眼神安慰我。
03
聚会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隐约听见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张琪她爸前几天在药店买药,神色怪怪的。”
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
“买药怎么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另一个女生疑惑地问。
“不是普通的药,是安眠药,而且是管制类的那种。”
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神秘,“我姨妈就在那家药店上班,她说那种药管控得很严,一般人根本买不到,必须得有医生开的处方才行。”
“但她爸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不会吧?张琪她爸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啊。”
另一个女生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谁知道他买管制安眠药要干什么……”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安眠药?
继父买安眠药做什么?
他自己失眠吗?
还是……想给别人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回家路上,我一直反复想着那两个女生的对话,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推开家门,继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回头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聚会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挺好的,同学们都聊得很开心。”
我换着鞋,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叔,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觉?看你脸色有点憔悴,没什么精神。”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不自然地说:“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挺累的,所以随口问问。”
我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哦,跑车嘛,作息不规律,有时候确实会熬夜,没什么大事。”
他站起来,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我去给你热饭,肯定饿坏了吧。”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我盯着他的背影,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
那时母亲还在医院治疗,他们坐在客厅里聊天,我躲在房间门后偷偷看。
他给母亲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一直没断,手法很娴熟。
母亲后来跟我说,念念,张叔叔人很好,以后妈不在了,他应该能好好照顾你。
我当时相信了母亲的话,因为母亲看人一向很准。
但母亲也说过,念念,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百分百相信,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继父端出一碗饺子——又是饺子。
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昨晚剩的饺子,扔了怪可惜的,我给你热了热,快尝尝。”
我看着那碗饺子,白瓷碗上印着简单的青花纹,还冒着热气,但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叔,”我没有动筷子,直接开门见山,“今天聚会的时候,我听见两个女生聊天,说看见你在药店买管制类的安眠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电视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继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然后慢慢褪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但没有点燃,只是紧紧捏在手里。
“你听谁说的?别听信别人的谣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就是无意间听见的,不是故意打听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叔,你买安眠药到底做什么用?”
客厅里一片沉默。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着,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显得格外空洞。
“我……我睡不着觉。”
继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半年来,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实在没办法了,才去医院看了看,医生给开了点药。”
“但管制类的处方药,随便就能买到吗?”
我继续追问,没有放过他语气中的破绽。
“我……我托了个熟人帮忙,才拿到的。”
他避开我的视线,眼神飘忽不定,“念念,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怀疑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啊,我问这个干什么?
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一直照顾我的继父?
就因为一碗饺子,就觉得他心怀不轨?
“我就是担心你,怕你身体出什么问题。”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丝底气。
继父站起来,轻轻拍拍我的肩:“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吧,我没事。”
“快吃吧,饺子再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
他说完,转身回客厅继续看电视了,但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心思看,只是在故作镇定。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渐渐冷却的饺子,汤面上凝出一层油膜,心里的疑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04
第二天是周一,继父一大早就出车去了。
张琪要去学校补课,也早早地背着书包出门了。
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翻出母亲留下的东西,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念想。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件母亲生前穿的衣服,一些老照片,一个小小的首饰盒,还有那个被我珍藏起来的存折。
存折夹在一本旧相册里,相册里都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有一张是她上大学时拍的,站在大学校门口,扎着马尾辫,笑出一口白牙,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抱着相册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照片里母亲年轻的笑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下午,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继父忘了带钥匙,赶紧跑去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他大概四十岁上下,留着平头,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很严肃。
“请问,张卫国先生在家吗?”
他开口问道,语气很平淡。
“他出车了,要晚上才回来,请问您是?”
我警惕地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我是他的朋友,姓陈。”
男人说着,目光越过我往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你是他女儿?”
“我是他继女。”
我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您要是不着急,就进来等他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身体坐得笔直。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但没有喝,只是放在了茶几上。
“张师傅最近生意怎么样?跑车还顺利吗?”
他没话找话地问道。
“挺好的,没听说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敷衍地回答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嗯,那就好。”
男人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这个动作,和继父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陈叔叔,您找我继父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如果不急的话,等他回来我转告他也行。”
“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他。”
男人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急促,“既然他不在,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他走得很匆忙,起身时差点忘了拿放在脚边的公文包,还是我提醒了他才拿走。
我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晚上继父回来,我把白天陌生男人上门的事跟他说了。
他正在脱鞋,动作突然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姓陈?你没记错吗?”
“没记错,他说他是你朋友,姓陈。”
我肯定地回答,“他留着平头,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是跟你一起跑车的朋友。”
“哦,可能是以前一起跑车的老伙计,好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会找上门来。”
继父把鞋放进鞋柜,语气故作轻松地问,“他没说找我什么事吗?”
“没有,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改天再来。”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
继父“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转身去了厨房做饭,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继父接电话时总是刻意躲着我。
有时躲在阳台,有时躲在卫生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我听见。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隐约听见他在房间里打电话,语气带着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到钱……”
“我知道后果,但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钱?
什么钱需要他这么低声下气地去借?
借来又要干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我心里盘旋,让我越发不安。
那个周五,继父说要去邻市拉货,路途比较远,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回来。
张琪说要去同学家住一晚,准备周末一起复习功课,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夜里十一点,我躺在床上刷手机,想缓解一下心里的焦虑,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继父回来了?
他不是说要到早上才回来吗?
我心里一紧,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继父正在打电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说了,再给我点时间,那丫头已经开始起疑心了,不好动手……”
“我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但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办好……”
继父挂了电话,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过了几分钟,他走进了厨房。
我听见他打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他在热东西?
大半夜的热什么?
我悄悄退回房间,反锁了房门,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第二天早上,继父果然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手里拎着早餐进门。
“念念,起来吃饭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他敲着我的房门,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我打开门,看到他眼下乌青一片,显然一夜没睡好,精神状态很差。
“叔,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早上才到吗?”
我直接问道,没有拐弯抹角。
“早上啊,刚到没多久,路上有点堵车,不然还能早点回来。”
他转身去摆碗筷,语气有些不自然,“快过来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他在撒谎。
我心里很清楚,但没有拆穿他。
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
“念念,”继父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你妈留下的那个存折……能不能先借我用用?就用三个月。”
他说得很快,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我有个朋友,有个很好的投资项目,稳赚不赔的那种。”
“就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连本带利还你,还能多出你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你大学过得宽裕点。”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什么投资项目?能这么赚钱?”
“这你就别管了,都是大人的事,你不懂。”
继父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你放心,叔绝对不会坑你,这都是为你着想,多赚点钱,你以后也能少受点苦。”
“我妈说过,那笔钱不能动,是留给我上大学的。”
我直接拒绝了他。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继父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错愕,最后慢慢沉了下来,脸色很难看。
“许念,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我说了,不借。”
我站起来,语气坚定,“那是我妈用命换来的钱,谁都不能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但最后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吧,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继父不再主动跟我说话,就算不得不交流,也只是三言两语,语气冷淡。
他也不再提庆祝我考上大学的事,好像那碗饺子就是全部的仪式。
张琪也感觉到了家里的不对劲,悄悄拉着我问:“姐,你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他最近心情好像特别不好,还总唉声叹气的。”
“没有,可能是跑车太累了吧。”
我没有告诉她实情。
“那他也不能对你这么冷淡啊,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他怎么也不关心关心你。”
张琪有些愤愤不平,“姐,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八月底,离大学报到还有一周的时间。
继父突然说,要再包一次饺子,算是给我送行,庆祝我开启人生的新阶段。
“不用了,叔,太麻烦了,上次已经吃过了。”
我直接拒绝了,心里的不安让我不想再接触他做的食物。
“那不一样,上次是庆祝你考上大学,这次是给你送行,必须得包。”
继父坚持道,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叔的一点心意,你可不能拒绝。”
他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馅和韭菜,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动作熟练而机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包饺子的样子。
母亲的手很巧,包的饺子像一个个小元宝,稳稳地站在案板上。
继父包的饺子也不差,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念念,”他背对着我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冷淡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让你顺利考上大学。”
他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能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误会了,但我真的尽力了。”
我心里有点堵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05
饺子下锅了,在水里翻滚着,很快就浮了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继父把饺子捞起来,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是那只白瓷碗,印着熟悉的青花纹,还冒着热气。
我接过碗,筷子在手里紧紧握着,却没有动。
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继父站在我对面,紧紧地盯着我,眼神比上次还要紧张,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桌沿。
“叔,你不吃吗?一起吃吧。”
我打破了沉默。
“我等会儿再吃,你先吃,今天你是主角。”
他说道,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的筷子。
我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嘴边。
余光里,我看到继父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都屏住了,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结果。
就在饺子要碰到嘴唇的瞬间,我突然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是不是还是觉得太烫了?”
继父急切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嗯,有点烫,我凉凉再吃。”
我说道,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时张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伸着懒腰说:“爸,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饺子,刚煮好的,我给你盛一碗。”
继父赶紧说道,想转身去厨房。
“不用麻烦了,我要吃姐那碗!”
张琪说着,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碗。
继父脸色一变,急忙阻止:“别动!那碗是你姐的,我再给你盛一碗!”
但已经晚了。
张琪已经端起了我的碗,笑嘻嘻地说:“姐肯定会让着我的,对吧姐?”
她夹起一个饺子,也不怕烫,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琪琪!”
继父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惊慌和愤怒。
张琪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爸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次的还香!”
继父站在那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里满是惊慌和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又看看张琪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我说道,抓起手机就往门口走,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念念!你别走!”
继父在身后急切地喊着我。
我没有回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逃离了这个家。
楼梯间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念念,你上次问我的关于管制安眠药的事,我帮你打听清楚了。”
“张琪她爸买的不是普通的安眠药,是处方安眠药里副作用比较强的那种,一般医生不会开给长期失眠的人,因为对身体伤害很大。”
“而且……”
看到这里,我赶紧回复:“而且什么?你快说,别卖关子!”
“而且那种药如果过量服用,会让人昏睡不醒,严重的还会损伤神经系统,甚至危及生命。”
周婷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我姨妈说,前几天还有人来药店问,说如果把这种药混在食物里,多久会起效,会不会被人发现。”
我的手指冰凉,打字时都在不停地发抖:“问这个的人长什么样?你姨妈有没有看清?”
“没看清脸,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周婷回复道,“但听声音,是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说话还带着点外地口音。”
我关掉手机,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楼上传来了说话声,我抬头一看,看见张琪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还端着那碗饺子,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
“姐,”她的声音有点飘,带着一丝虚弱,“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浑身没力气……”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碗就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饺子散了一地,白花花的肉馅滚了出来,混着瓷片和汤汁,狼狈不堪。
张琪的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琪琪!”
我大喊一声,赶紧冲上楼。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碗饺子,真的有问题!
继父也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张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慌失措。
张琪被送进江城市人民医院时,嘴唇已经发紫了,情况看起来很危急。
救护车在路上闯了两个红灯,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我坐在救护车的车厢里,看着护士给张琪戴上氧气面罩,手指一直在不停地发抖,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继父坐在对面,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琪,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琪琪你可不能有事啊……”
我没有说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救护车刚到医院,急诊医生就推着平床冲了过来,动作迅速而专业。
“患者什么情况?快说!”
医生急切地问道。
“突然昏迷了,疑似中毒,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护士快速汇报着,“患者十五岁,十分钟前突然晕倒,现在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呼吸浅慢,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一边快速检查一边问:“她晕倒前吃了什么东西?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有毒物质?”
继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脸色更加苍白了。
“饺子,她吃了刚煮好的韭菜猪肉馅饺子。”
我赶紧说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道:“你们俩吃了吗?有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吃了,我还没来得及吃。”
我如实回答。
“她吃了多少?大概几个?”
医生追问道。
“大概五六个吧,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说头晕了。”
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医生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赶紧准备洗胃,抽血做毒物筛查,动作快点!”
“另外,联系药房,备上氟马西尼,我怀疑是苯二氮卓类药物过量,不能耽误!”
我被护士带到一边登记信息。
填到紧急联系人时,我停顿了。
母亲的电话号码早就注销了,继父的手机在警察那儿——刚才在救护车上,我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个紧急联系人先空着吧,等后续有情况再补。”
护士看出了我的难处,安慰道,“你是她姐姐吧?别太担心,洗胃及时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放宽心。”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不过……你妹妹怎么会中毒?你们心里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看向急诊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能看见医生和护士围着张琪忙碌的身影,各种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继父被警察拦在外面,正焦急地跟一个年轻警察说着什么,神色慌张。
那个警察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头紧锁,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对护士说。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切肯定和继父脱不了干系。
06
年轻警察过来找我的时候,张琪还在急诊室里洗胃,情况不明。
他自我介绍说姓刘,是负责这起案件的民警,说话很温和,尽量让我不要太紧张。
“许念同学,你别害怕,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就行。”
刘警官语气平和地说,“你刚才说你妹妹是吃了饺子之后晕倒的,是吗?”
“是,没错,她吃了大概五六个饺子,没过十分钟就说头晕,然后就晕倒了。”
我肯定地回答。
“那些饺子是谁做的?是你继父张卫国做的吗?”
刘警官在本子上记录着,抬头问道。
“……是,是他做的,从和面到包饺子,都是他一个人忙活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你和你继父当时吃饺子了吗?为什么只有你妹妹一个人吃了?”
刘警官继续问道,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我妹妹抢走了。”
我停顿了一下,决定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那碗饺子不对劲,所以没敢吃。”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你详细说说。”
刘警官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他煮好饺子端给我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盯着我,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很紧张。”
“而且他紧张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无意识地敲桌沿,当时他的手指一直在敲,看得我心里很不安。”
“还有,上周我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同学说,看到我继父在药店买管制类的安眠药,还是托熟人买的,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
刘警官的笔停住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你听到的是真的?没有听错或者记错?”
“没有记错,我那个同学的姨妈就在那家药店上班,消息应该是准确的。”
我肯定地说,“而且我同学还说,我继父买安眠药的时候,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混在食物里多久会起效,会不会被发现之类的。”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脸色有些凝重。
“患者洗胃已经结束了,现在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医生语气严肃地说,“血检的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体内有地西泮成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安定,剂量不小。”
“如果这些药物全部被吸收,足够她昏睡一天一夜,还好发现得早,及时洗了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家里有人平时吃这种药吗?或者有谁接触过这类药物?”
医生看向我和继父,眼神带着询问。
继父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继父说他最近失眠,一直在吃安眠药,就是这种地西泮片。”
我抢先说道,不想让继父再有撒谎的机会。
医生看向继父,语气严肃地说:“你的安眠药平时都放在哪里?是怎么保管的?家里有未成年人,这种处方药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随便放。”
“就……就放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应该……应该是锁好的,孩子应该拿不到。”
继父声音很低,语气有些不确定。
“应该?”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严肃了,“张先生,这种处方药必须严格保管,尤其家里有未成年人,一旦误食,后果很严重。”
“这次算是幸运的,发现得早,要是再晚一点,或者剂量再大一点,孩子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继父低着头,一个劲地说“是是是,是我疏忽了,以后一定注意”,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刘警官走过去,对医生说:“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患者吗?就看一眼,不打扰她休息。”
“可以,但动作轻点,别吵到她,让她好好休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恢复体力。”
医生说完,又看了继父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等血检的详细结果出来,我再跟你们说具体的用药情况,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张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上挂着点滴,看起来很虚弱。
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起伏平稳,说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睡得很沉。
继父走到病床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转身看向我,眼睛红红的,带着一丝哀求:“念念,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害琪琪呢?她是我亲女儿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刘警官轻声说:“张先生,我们到外面谈吧,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清楚。”
走廊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有些不舒服。
刘警官找了一间空的谈话室,推开门让我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确保谈话不会被打扰。
“张先生,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女儿为什么会吃了你做的饺子之后中毒?”
刘警官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问道。
继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很痛苦:“我也不知道啊,饺子是我亲手包的,馅也是我自己调的,我绝对没有往里面加任何东西。”
“那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害她呢?我疯了才会这么做啊!”
“但许念说,那碗饺子本来是给她准备的,是你特意端给她的,对吗?”
刘警官追问道,眼神锐利地看着继父。
继父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念念,你怀疑我?你觉得是我故意要害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带着疲惫、惊慌,还有一丝委屈,但最深处,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在刻意躲闪。
“叔,”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上周三下午,有个姓陈的男人来家里找你,你还记得吗?”
继父愣住了,眼神有些迷茫:“姓陈?我不记得有这么个朋友啊。”
“他四十多岁,留着平头,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说自己是你的朋友。”
我继续说道,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跟你一起跑车的朋友,而且他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行为也很奇怪,坐了没两分钟就匆匆走了,还差点忘了拿公文包。”
继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闪躲,没有说话。
“还有,”我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继续追问,“我好几次半夜起来,都听见你在房间里打电话,说‘钱我会想办法凑到的,你再给我点时间’,你到底欠了谁的钱?要借多少钱?借来又要干什么?”
刘警官看向继父,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继父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变化不定,看起来很是挣扎。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不停地发抖,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我……我确实是欠了点钱……”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欠谁的钱?欠了多少?为什么会欠钱?”
刘警官追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欠……欠一个朋友的,之前想做点小生意,结果赔了,就找他借了点钱周转。”
继父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个月底必须还清,不然……不然利息就翻倍,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才想着先用念念她妈留下的那笔钱周转一下,等我赚钱了就还回去。”
“所以你就想让我昏迷,然后趁机拿走我妈留下的存折,是吗?”
我看着他,语气冰冷地问道。
“不是!我绝对没有想害你!”
继父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大喊,“我就是……就是想着,让你睡一觉,我拿了存折去取点钱,等我把欠的钱还上,就把存折放回去,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等你醒了,我就跟你说存折不小心弄丢了,我再给你补办一个,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啊!”
“那安眠药呢?你买的那些管制安眠药,是不是少了几片?”
刘警官冷静地问道,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影响。
继父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坐回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是……我确实拿了两片,磨成了粉,想混在饺子里让你吃下去,让你睡一觉。”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我后来后悔了,真的,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能这么做,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我就把那碗加了药的饺子倒掉了,重新给你煮了一碗,馅料都是新调的,绝对没有加任何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琪琪会中毒,她吃的是我重新煮的那碗,怎么会这样呢?”
“琪琪是我亲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呢?”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哭腔,看起来很是痛苦和绝望。
刘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问我:“许念,你看到他把那碗加了药的饺子倒掉了吗?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包饺子了,我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倒掉过一碗饺子。”
我诚实地说道,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如果继父真的把加了药的饺子倒掉了,那张琪吃的饺子里为什么会有安眠药呢?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但我真的倒掉了!我没有撒谎!”
继父抓着自己的头发,情绪激动地大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把那碗加了药的饺子倒掉了,重新给你做了一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记错了碗?还是……还是有人偷偷换了碗,或者在饺子里加了东西?”
谈话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很压抑。
过了一会儿,刘警官开口说道:“这样吧,张先生,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平复一下情绪。”
“等血检的详细结果出来,我们再继续调查,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一切都要讲证据。”
“许念,你跟我来一下,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我跟刘警官走出了谈话室,来到走廊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问我:“许念同学,你觉得你继父说的是实话吗?你相信他真的把加了药的饺子倒掉了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确定。”
我实话实说,心里很是矛盾,“这六年来,他供我吃穿,没让我受什么委屈,也没短过我学费和生活费,说他对我多好也谈不上,但也绝对不算差。”
“但他最近的行为真的很奇怪,偷偷买管制安眠药,还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半夜躲着我打电话借钱,还要借我妈留下的存折,这些都让我觉得很不安。”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心里很乱。”
刘警官点点头,理解地说:“我明白你的感受,这种事情换做谁都会觉得很矛盾,很为难。”
“对了,你母亲留下的那个存折,现在在哪里?放好了吗?”
他话锋一转,问道。
“在我房间里,锁在抽屉里,很安全,他应该拿不到。”
我说道。
“密码他知道吗?你有没有告诉过他?”
刘警官继续问道。
“不知道,我妈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他。”
我肯定地回答。
刘警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家,把存折和其他你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或者带到你同学家去。”
“这边有我们警察在,会照顾好你妹妹的,你不用担心。”
“你继父现在的嫌疑很大,我们需要再进一步调查了解情况,你暂时先别跟他单独接触,注意自己的安全。”
“如果有任何情况,或者想到了什么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我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又看了一眼谈话室的方向。
继父还坐在里面,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着,不知道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在装模作样。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憎恨他。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了,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
老城区的路灯很暗,光线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显得有些阴森。
我打开客厅的灯,第一眼就看到地上还没清理的碎碗和饺子。
那些饺子散得到处都是,有的被踩扁了,馅料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看起来很是狼狈。
我蹲下身,用纸巾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片。
那是母亲当年特意买回来的碗,白瓷青花纹,现在却碎得彻底,再也拼不起来了。
就像这个家一样,经历了这么多事,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我起身,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片和饺子。
打扫的时候,我发现垃圾桶是空的——继父说他早上倒掉了那碗加了药的饺子,但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垃圾倒掉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倒掉那碗加了药的饺子?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越来越看不懂继父的所作所为了。
扫完地,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最里层拿出母亲留下的存折。
红色的封皮,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上面还留着母亲的温度和气息。
我翻开存折,最后一笔存款记录是六年前,母亲去世前一个月存进去的。
余额:五万三千二百六十一元。
这是母亲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把存折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重要的证件,准备去周婷家住几天,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回来。
准备走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相框上。
那是我和母亲的合照,是我十岁生日时拍的。
照片里,母亲搂着我,我们都笑得很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思念。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周婷打来的。
“念念,你怎么样了?张琪没事吧?我一直很担心你。”
周婷的声音很急切,充满了关心。
“琪琪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还在昏迷,不过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我现在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你家住几天,方便吗?”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你快来,我给你留着门呢。”
周婷连忙说道,“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后来又问了我姨妈,她说那个来药店问安眠药混在食物里起效时间的男人,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不是我们江城本地人的口音。”
“而且他问得特别详细,不光问了起效时间,还问了如果和酒精一起服用,会不会加强效果,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听起来就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我握紧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谢谢你,婷婷,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我知道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周婷说道,“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背上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六年的房间。
墙上还有我初三时贴的课程表,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暑假作业;床头的台灯是母亲买的,米白色的灯罩,现在已经有点发黄了。
这里充满了我和母亲的回忆,也充满了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关上台灯,走出房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还母亲和自己一个公道。
07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显得有些空旷。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继父说他的安眠药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我要不要去看看?
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转身走向了主卧。
主卧是继父和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母亲走后,就只剩下继父一个人住了。
我很少进来,每次进来都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思念。
床头柜有两个抽屉,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我拉开上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指甲剪、老花镜、几本旧杂志,还有几张母亲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夹在杂志里。
我轻轻拿起照片,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擦干眼泪,拉开下面的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药瓶,上面写着地西泮片。
我拿起药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瓶药,听起来数量不少。
瓶身上贴着标签,患者姓名是张卫国,开药日期是两个月前,用法用量写着:一次一片,睡前服用。
我拧开瓶盖,倒出几片药放在手心里。
白色的小药片,上面有一道刻痕,看起来和普通的安眠药没什么区别。
我数了数瓶子里剩下的药,大概还有二十多片。
如果继父说他只拿了两片,那瓶子里的数量应该是对的。
但他会不会撒谎了?
或者,他还有别的药瓶?
我把药片放回药瓶里,正要盖好瓶盖,忽然注意到瓶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翻转药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瓶底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很小的字。
不,不是字,是一个数字:6。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是继父自己写的,还是药房做的标记?
我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是个手写的“6”,字体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药瓶放回抽屉里,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越来越强烈。
正要离开主卧,我的目光扫过衣柜,忽然定住了。
衣柜最下面,露出一个黑色公文包的一角,看起来很眼熟。
我走近一看,瞬间认出了这个包。
上周那个姓陈的男人来家里的时候,拎的就是这个黑色公文包!
他怎么会把包落在这儿了?
难道是上次走得太匆忙,不小心落下的?
我走过去,把包从衣柜底下拖了出来。
黑色的皮质,有点旧了,拉链上挂着一把小锁,但锁是开着的,没有锁上。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拉链。
包里很乱,塞着各种东西:几本收据、一叠名片、几张送货单,还有一个棕色的信封,看起来沉甸甸的,里面好像装着什么硬物。
我拿起信封,感觉分量不轻,心里更加好奇了。
我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掉在了床上。
照片是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照片上的人。
第一张照片是母亲生前的样子,她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提着购物袋,正低头看着手机,看起来很悠闲。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六年前,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第二张照片是母亲走进医院的背影,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很虚弱。
第三张照片是我。
我穿着高中校服,从学校门口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半年前。
第四张照片还是我,在图书馆里自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洒在我身上,显得很安静。
拍摄时间是两个月前。
我一张张地翻看着照片,手指冰凉,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最后一张照片,是母亲出车祸的那条街。
夜晚,路灯很暗,地上有一滩深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血迹。
照片的一角,有半个模糊的车轮印,隐约能看出是货车的车轮印。
我盯着那滩深色的痕迹,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想吐。
U盘是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了U盘。
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2024.06.20”,看起来是日期。
我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音频文件。
先是几秒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带着点外地口音,听起来很阴沉:“……张卫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老板那边已经等不及了,不能再拖了。”
紧接着,是继父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准备好,念念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实在下不去手。”
“等?你还想等多久?”
陌生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威胁,“六年前你都能下得去手,现在跟我装什么好人?张卫国,别跟我耍花招。”
“当初要不是你提供你老婆的行踪和作息时间,那场车祸能那么顺利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让她死!”
继父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你们当初明明说只是撞伤她,让她住院,我就能拿到保险金,给琪琪治病!谁知道你们下手那么重,直接把她撞死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你也拿到了五十万的保险金,琪琪的病也治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陌生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拿了钱,就该办事,现在让你办最后这点小事,你还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继父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继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绝望:“……再给我点时间,等那丫头上了大学,离开江城,我就动手,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人发现。”
“大学?她考上哪个大学了?”
陌生男人问道。
“江城师范学院,就在本地,离家里不远。”
继父回答道。
“行,那就等她开学,你可别再耍花招了。”
陌生男人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这次给你的药,效果很强,你知道该怎么做。”
“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十万就打你卡上,你要是再敢耍花样,不仅你拿不到钱,你女儿张琪的安全,我可不敢保证。”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杂音。
我坐在黑暗里,耳机里的杂音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乱撞,让我头痛欲裂。
六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是继父和这些人合谋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母亲的保险金,给张琪治病!
原来母亲的死,竟然是继父一手策划的!
我手里的电脑差点掉在地上,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08
客厅里突然传来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抬头,透过没关严的主卧房门,看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但一步一步,朝着主卧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我飞快地拔下U盘,关掉电脑,把照片和U盘都塞回棕色信封里,再把信封和公文包一起推进衣柜底下,尽量恢复原状。
刚做完这些,主卧的门就被推开了。
继父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很冰冷,带着一丝审视。
“念念,”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晚了,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慢慢从床上站起来,心脏砰砰直跳,生怕他发现我动了他的公文包。
“警察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先回来拿点琪琪住院需要用的东西。”
他走进房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还没睡?收拾东西要去哪里?”
“我……我收拾点东西,去同学家住几天,等琪琪醒了我再回来。”
我说道,声音有点沙哑,因为太过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继父点点头,没有怀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生怕他发现衣柜底下的公文包。
但他只是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张琪的换洗衣服,装进一个袋子里,没有注意到衣柜底下的公文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念念,”他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怪我,觉得我骗了你,害了你妈。”
“但有些事,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那是什么样?”
我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颤抖,“是像音频里说的那样,为了骗取保险金,故意找人撞死我妈吗?”
继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我听到了一切,听到了你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对话,听到了你承认是你提供了我妈的行踪,听到了你为了钱,不惜害死我妈!”
我大声喊道,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掉。
“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想让她死!”
继父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掐得我肩膀生疼,“念念,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受点伤,拿到保险金给琪琪治病,我没想到他们会下手那么重,把她撞死!”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一开始就想害死你妈,因为撞死比撞伤能拿到更多的保险金!我被他们骗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害我?”
我用尽力气推开他,愤怒地问道,“你为了拿到剩下的五十万,竟然想让我也死,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我没办法,他们用琪琪的性命威胁我,我不能失去琪琪,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本来想等你上了大学,找个机会让你‘意外’去世,拿到保险金,然后带着琪琪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但我真的后悔了,尤其是看到你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就更下不去手了。”
“那碗加了药的饺子,我真的倒掉了,我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没想到琪琪还是出事了,我不知道是谁害了她,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很是痛苦和绝望。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憎恨、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接着是剧烈的敲门声,砰砰砰,很响,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张卫国!开门!我们是警察!”
门外传来警察的喊声,语气严肃。
继父的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是你报的警?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我,我没有报警。”
我说道,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但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继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不是之前的刘警官,是另外两个年纪大些的警察,表情严肃。
他们出示了证件,语气冰冷地说:“张卫国,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六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骗保案,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继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警察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准备把他带走。
“等等!”
我突然开口,喊住了警察。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棕色信封,走过去,递给其中一个警察:“这个,里面的东西可能和六年前的案子有关,你们可以看看。”
警察接过去,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和U盘,脸色立刻变了。
他看向继父,眼神锐利如刀:“张卫国,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继父盯着那些照片和U盘,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辩解。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任由警察把他带走。
走到楼梯拐角时,继父忽然回头,朝着我大喊了一句:
“念念,别回家!这几天千万不要回家!还有那个陈……”
话没说完,就被警察按进了警车里,警笛声响起,车子很快就开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警车亮着红蓝相间的灯光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照着地上没扫干净的饺子碎屑,显得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些碎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继父最后那句话。
“别回家。”
“还有那个陈……”
他说的是那个姓陈的男人吗?
那个留下黑色公文包的男人?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警车已经开远了,看不到踪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小区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显得格外安静。
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关着,隐藏在黑暗中,很不显眼。
车窗摇下了一半,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虽然离得很远,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正朝着我这边看,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在看这扇窗户,在看我。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没有备注。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许念?”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和U盘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你继父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