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立即沿着信封上的乡镇地址暗中排查，很快锁定滇东北一处偏僻小村的诊所。诊所老板年过半百，自称湖南商人，行事低调，可村民们常听他提到当年的湘北土味口音。4月6日凌晨，几名便衣悄悄推门而入。男人刚想辩解，桌上那枚刻着“荷宠”字样的旧铜印却已说明一切。 “别动，我们在找的就是你。”一句低沉警告，仅占数秒，对话就此打住。
追溯二十一年前，瑞金的警报声依旧令人耳鸣。1934年7月，国民党飞机两次低空扫射沙洲坝，几枚炸弹擦过中央机关屋脊。情报太准，红军上下很快意识到内部出了大问题，却没人想到出卖革命的竟是曾被授予红星勋章的孔荷宠。
孔荷宠出生在平江，打小练就一副蛮劲。北伐时，他混迹湘军，1927年加入共产党后搞农运，胆大得很。游击初期，他手里只剩一颗手榴弹，愣是靠声东击西缴了二十多条枪，这段佳话在湘鄂赣一带传了多年。红十六军成立，他当了军长，一度麾下近两万人，风光无限。
功成名就后，毛病也来了。中央电令他率部南下配合一方面军，他借“守土”之名推三阻四。1934年春，军委撤职送他去“红大”学习，他嘴上答应，心里却积怨。此时博古错误指挥导致接连失利，悲观论调四处蔓延，孔荷宠的信念摇得更厉害。
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他苦思“投名状”。在沙洲坝上课期间，他装作散步，偷偷把中央首脑机关的布局画成手绘图。一张薄薄的草图，道尽全部机密。7月中旬，他持通行证骑马北行，直接投奔南昌行营。蒋介石见面拍肩，大笑数声，当场给了少将肩章和二十万现大洋。
这笔巨款让孔荷宠飘飘然，他开始四处演讲，公开诋毁昔日战友。更恶劣的是，他利用老部下对他的信任深入边区进行“分化策反”。平江惨案就这样发生：二百余名游击队员被他骗到山脚“议和”，随后悉数被机枪扫射。当地百姓提起这事，至今仍咬牙切齿。
抗战爆发后，孔荷宠打出“抗日”招牌，部队也确实与日军正面交火过。然而只要碰上八路或新四军，他依旧刀口向内。几个想联手抗敌的游击队代表刚走进他的大帐，茶还没凉，就被密令拖走处决。国民党高层表面嘉奖，心底却从未真信任。1943年，他突然被以“私造武器”罪名关进桂林看守所，窖中熬了两年才放。
出狱后，孔荷宠先在广西倒卖土特产，后又跑去滇南做皮货生意。1949年春，他察觉大势已去，匆匆改名换姓躲进云南深山。当地政府接管时力量有限，一时竟未能识破。到了1950年，他娶了乡镇医院的寡医师，借诊所掩护，日子勉强安稳。要不是那场麻将，他也许能再潜几年。
1952年中秋夜，他在村口茶馆与人“砌长城”，输急了，拍桌自夸：“老子当年带几万人打仗，你们懂个啥？”一句狂言引来旁桌猎户侧目。猎户暗暗记住口音与细节，却苦于无证据。直到那封欠资一元的思乡信出现，所有线索才拼合成完整画像。
罗瑞卿亲自批示审讯。面对铁证，孔荷宠先沉默，后激辩，再到彻底崩溃，只用了三天。医师妻子得知真相嚎啕大哭，“你骗了我！”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1956年初，孔荷宠在公安医院查出严重肾衰，抢救无效。他死前神情木然，一句话也没留下。 夜色中，刑警把遗体用旧棉被包好，送回平江老家。两百元安葬费交到村主任手里，没有讣告，没有哭声。湘鄂赣军区昔日总指挥，最终不过一抔薄土。对很多老红军来说，那场瑞金空袭的血债，总算在案卷上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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