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冬,苏北冷得像一把钝刀。村民们在集市上谈论最多的,是自家猪仔能卖几个钱。就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杨学忠收到一封红底金字的录取通知书——中国科技大学。有人感叹“傻小子翻身了”,也有人冷笑“读书能当饭吃?”人情冷暖,在那张纸上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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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进了科大,像被拔高的秧苗,一点点挺直。他拿奖学金、做实验、谈恋爱,都按部就班。父母在家省吃俭用,逢人便说“我家小成有出息”。当时谁能想到,这段看似光亮的路,会把一家人引进深不见底的暗沟。

2007年春,芝加哥大学来华招生。留学机会摆在面前,杨成知道这是一张可能改变命运的船票。学费17万元,像拴在脖子上的石块。杨学忠却没有犹豫,卖房、借钱,甚至腾出唯一的猪圈去堆杂物。村口老槐树下,他拍着儿子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去吧,别回头。”

飞机升空,父母挥手,故事却在云层里裂开了口子。落地芝加哥后,杨成才明白“精英”二字在异乡不值一提。白天实验室,夜里快餐店,室友用半吊子中文嘲笑他的口音。唯一的慰藉是同乡女友小曼的问候,可这份温暖终究抵不过距离和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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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电话那端的“分手”两字像扳机。杨成浑身抽空,靠廉价烈酒撑过一个个失眠的夜晚。人最怕的不是穷,而是突然发现努力没有任何回声。他咬牙写论文,疯狂接项目,终于拿到PPL精密仪器的offer,月薪折合三万。看似体面,距离最初的梦却越漂越远。

2014年初夏,他回国探亲。机场到村口只需两小时,却仿佛跨越两个世纪。拆迁让昔日低矮的土墙变成楼房,堂哥靠补偿款办厂自称“年入三百多万”。酒桌上,堂哥拍着杨成肩膀:“你那洋文凭值几个钱?”众人哄笑,杯盘作响,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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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败两场——亲戚的冷嘲、同学聚会的炫耀——让杨成的精神防线彻底垮塌。此时距他回国仅12天。深夜,他坐在破旧瓦房里,盯着父母为他腾出的木板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家里的债务,而非光荣。走出门,他提起斧头,房内传来短促尖叫,随后是让全村至今忘不掉的沉闷声响。

警笛划破夜色,陆桂花重伤,杨学忠当场死亡。杨成举斧自刎未遂,被邻居合力按在泥地里。法医、警察、记者轮番抵达,小河村头一次登上省报头版。案子很快移送法院,检方指控故意杀人。村民却在村委会门口排队按手印,请求从轻:理由只有一句,“这孩子读书读坏了心,不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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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上,白发苍苍的陆桂花神情木讷。她对法官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是:“求求你们,给他一条活路。”那天的阳光晒在石阶上,照出她布满裂纹的手。判决书落槌:杨成,有期徒刑十年。无人鼓掌,也无人哭号,空气凝固得像一面冷镜。

杨成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长廊。那背影既僵硬又茫然,与当年踌躇满志踏出国门时判若两人。村口老槐树仍在,只是再没有人提起“读书能当饭吃吗”的闲谈;偶尔有孩子经过,会指着那棵树低声问大人:“杨博士的家在哪?”大人们拍拍孩子脑袋,催他们快走,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