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时光真有倒流的开关,我不愿回到金榜题名的高光时刻,也不愿回到初坠爱河的青涩岁月。

我最想回到的,是父母依然健在、腿脚尚且灵便的那一年。

那是我如今在岁月的荒原上无数次回望,却再也回不去的应许之地。

我是父母四十多岁高龄时才得来的孩子,是家里姊妹中,排行最小、身体最弱的孩子。

我的诞生,耗尽了他们半生的精气神,却也点燃了他们晚年最后的一盏灯。

记忆里,父亲的脊背总是弯成一座沉默的桥,让我踩着走过泥泞;

母亲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总在寒夜里捂热我冰凉的双脚。

他们像两个苦行的守夜人,用日渐佝偻的身躯,为我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把最好的一口粮、最暖的一件衣都堆砌在我面前,自己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倾尽所有,只为托举起我这个体弱的“老来子”,

仿佛我是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他们与这个残酷世界博弈的筹码。

那段时光,我想带着从未坐过飞机的父母,去远方看一看。

我甚至不敢深想那个画面,一想起来,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我想象着,当飞机冲上云霄,他们会像孩子一样惊慌又新奇地贴在舷窗边,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云海的光芒;

我想牵着他们那双颤巍巍的手,漫步在陌生的街头,

看他们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投来好奇又怯生生的目光。

我想在深夜的酒店里,关掉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与他们进行一次深度的心灵交谈。

我想听听他们年轻时的梦想,聊聊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爱与遗憾,我想告诉他们:

这世界很大,而你们的爱,比世界更宽广。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命运最残酷的惩罚,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当年父母病重,弥留之际最需要我在床前尽孝、想看我最后一眼的时候,

我却因工作繁忙、身不由己,被困在职场的岗位上。

那通通报丧的电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我的生活。

我疯了一样地往回赶,可时间的刻度从未因为我的绝望而停摆一秒。

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没能听听他们哪怕半句的叮咛,没能握住他们逐渐冰凉的手,给他们最后的温暖。

这份遗憾,像一根生锈的刺,深深扎进灵魂的最深处,稍有触碰便是血肉模糊。

那是多少次梦醒时分,对着空荡的房间呼喊,却只听见自己绝望回声的凄凉;

那是多少次看到别人阖家团圆时,只能转过身去,让羡慕和悔恨的泪水在暗夜里肆意流淌的酸楚。

我赢了工作的战役,却输掉了生命中最根本的羁绊,这代价沉重得让我至今无法呼吸。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尽孝可以等待升职加薪后、等待事业有成后,

却忘了时间的残酷在于它的不可逆,忘了生命的脆弱往往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父母用前半生等我们长大,我们却用后半生在悔恨中等那场永不再来的重逢。

若时光能倒流,哪怕只有一周,我也愿抛弃所有的功名利禄,跪在他们膝下,做那个最听话、最贴心的普通孩子。

可惜时光从不回头,我只能背负着这份无法洗刷的愧疚,带着这刻骨铭心的痛,更用力地去爱身边尚在的人。

只愿这痛能成为一道警示,别让“来不及”,成为我们余生唯一的注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