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横亘在凌乱的卧室里。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气息,那是混合了洗衣液的残留香精、未散去的烟味,以及某种名为“七年之痒”的腐朽味道。
明天,这张红色的离婚协议书就会变成法律效力下的文件。所有的争吵、冷战、摔门而去的回响,都将随着那枚印章的落下而画上句号。然而,在这个本该彼此厌恶、恨不得立刻分道扬镳的夜晚,一种奇异的、近乎毁灭性的张力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温柔的铺垫。也许是因为明天之后,这种名为“占有”的权利将永远失效,也许是因为只有在彻底失去的前夜,人类才会本能地想要最后一次确认彼此的存在。那一瞬间的触碰,不是爱抚,更像是两个溺水者在风暴中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浮木。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搏斗。往日里的克制、礼貌,甚至是那些为了维持表面和平而戴上的面具,统统被撕得粉碎。汗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在疯狂攀升。指甲深深陷入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这种痛感竟然久违地让人感到清醒。在这个夜晚,他们不再是彬彬有离的夫妻,而是两个最原始的兽,在即将崩塌的洞穴里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这的确是婚后最“爽”的一次。
这里的“爽”,并非单纯指涉感官上的愉悦,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彻底释放与解脱。婚后的性生活早已沦为了例行公事,甚至是一种为了繁衍或维持家庭和谐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那些时候,心里装着还没洗的碗、明天的早会、孩子的补习班,身体在机械地运动,灵魂却在角落里冷眼旁观。那种干涩与疲惫,是对生命力最大的消耗。
但今夜不同。因为“结束”的倒计时已经启动,所有的责任、期待和未来的包袱都被暂时搁置。不再需要取悦对方,不再需要担心表现是否完美,甚至不再需要在乎对方的感受。这种极致的自私,反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投入。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怨气,每一声喘息都是对过去那些不眠之夜的嘲讽。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快感。就像是一个长期背负着沉重行囊的旅人,在悬崖边将行袋狠狠推入深渊的那一刻。心脏在狂跳,血液在燃烧,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的极致敏锐。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那是曾经最熟悉的声音,如今却听起来如此陌生又如此刺激。这种快感来源于禁忌,来源于对“婚姻”这个神圣契约的最后一次亵渎。在法律还没切断纽带的前一秒,肉体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在这个夜晚,爱恨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是不是因为爱得太深才恨得如此切肤?还是因为恨意积累到了极限,才会转化为如此剧烈的占有欲?没有人去思考这些问题。动作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对方揉碎,吞进肚子里,或者将这七年的时光统统挤压出去。
在这个瞬间,他们终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没有语言,没有眼神的交流,只有身体在黑暗中疯狂地纠缠。这种默契,比他们婚后任何一次为了琐事商量妥协都要来得深刻和震撼。那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彻底决裂之前,最后一次赤裸相对。没有伪装,没有防备,只有最真实的欲望和最绝望的宣泄。
当那一阵痉挛般的战栗终于平息,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个个破旧的风箱。汗水开始变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种令人眩晕的快感迅速退潮,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虚空。
原本以为,这一次尽情的释放能够成为某种告别仪式,能够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开。可是,当身体抽离,当那种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时,才惊觉:刚才那场“最爽”的性爱,其实是一场最残忍的处决。它杀死了两个人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温存的幻想。
转过身,背对着背,中间的那道缝隙仿佛已经变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明天一早,民政局门口,两个人会衣冠楚楚,客气地握手,然后走向各自的人生。今夜的疯狂,就像是一场不存在的梦,或者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将被永远封存在这间即将出售的二手房里。
这场性爱,没有挽回任何东西,反而证明了彻底的失败。它证明了两个人之间唯一还能产生火花的时刻,竟然是在决定毁灭关系的前夜。这是多么讽刺又多么悲凉的现实。肉体可以欺骗大脑,制造出天堂般的幻象,但现实依旧是冰冷的废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光刺破了黑暗。那股令人迷醉的眩晕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现实的冷硬。明天,就是陌路人。
如果婚姻的尽头必须通过这样一场撕心裂肺的狂欢来祭奠,那么我们当初走进婚姻的初衷,究竟是为了相守,还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毁灭?如果是你,在离婚的前夜,会选择用身体的纠缠来做最后的告别,还是会安静地守住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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