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2月,北京西长安街的寒风格外刺骨。一张手写大字报贴在交通部门口,“新疆马明方叛徒集团”几个黑字晃眼。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摇头:“这人不是延安的老资格吗?”风卷大字报的边角,也卷走了马明方三十多年浴血奋斗的名声。七年后,他病重,仍惦记那张大字报,才留下那句让家属转告毛主席的遗言。从一次政治风波的阴影切入,能更直观地理解这位陕北老党员为何在生命尽头仍坚持“我是好人”的笃定。
把时间往回拨到1905年2月,陕北横山县一个农家庭院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取名马明方。谁都想不到,这孩子将来会和西北的革命火种捆在一起。二十岁那年,他考进绥德省立第四师范,李子洲等人的演讲点燃了他的激情,随即加入共产党。那个年代讲求“说干就干”,马明方在课堂之外足迹遍布县城山沟,宣讲革命道理,顺带为贫寒学生筹措纸墨。
1932年冬,他担任陕北特委代理书记,两手空空地跑西安向省委汇报工作。经费少到连油印机都买不起,他就把报纸夹在被褥里带回去,用蜡纸誊写成传单。困苦并未浇灭斗志。陕北根据地很快成气候,1935年他出任陕北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同年秋天中央红军抵达吴起镇,毛泽东第一次与他会面,称赞“陕北骑兵能打硬仗”。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时代背景里,马明方既抓土地政策,又筹军粮,忙得连回家看一眼新出生的女儿都顾不上。
1938年因积劳成疾,他被送往苏联疗养。身体稍好便旁听东方大学课程。1941年返国途中被安排留在迪化八路军办事处。巧就巧在盛世才转向反共的节骨眼,马明方被视为眼中钉。1942年9月,他与百余名干部一同投进监牢。文书里要求写下“自愿回家”四字即可获释,他却在格子里填上“回延安”三字,连同“信仰——共产主义”。四年铁窗生涯,他组织绝食、谈判,逼得狱方让步;狱友回忆,“老马骂起敌人来眼都不眨”。
1946年7月,他获释返陕,毛泽东派车迎接。解放日报以粗黑体写下“活着的坚贞不屈”。不久,马明方被推举为陕西省人民政府主席兼省委书记。建国初期,西北财政拮据,他把办公室搬进旧军阀公馆的一间偏房,床就是折叠行军床。一次核对工资表,发现自己列三等工资,比张鼎丞还高,他立刻主动申请降一级。身边干部不解,他淡淡一句,“多领的钱就是挪用公款”。
东北调研的那几年,他和宋任穷一同跑矿井、蹲厂房。在大庆会战初期,他主张把组装井架的工人食宿都搬到现场,“先让机器转起来,别口号满天飞”。有意思的是,许多工人并不认识这位瘦削老人,只当他是普通技术员。直到会议上公布职务,工人才惊呼:“原来是中央来的马书记。”
转折出现在1967年。有人翻出新疆狱中材料,给他扣上“叛徒”帽子。批判会一场接一场,他被押进北京卫戍区医院。子女探望,医护不让多说话,他仍低声嘱咐:“记住,咱们没做坏事。”七年冤案未了,他的胃癌却到了终点。1974年11月,他叫来女儿们,“你们告诉毛主席,说我是好人。”声音微弱,却字字铿锵。
1975年7月,毛泽东批示为马明方平反。两年后相关文件下达到基层,老同事看后频频点头——那是他们熟悉的马明方。1980年6月,中央档案局公布再次复查结论:坚贞不屈,无任何叛变问题。文件不长,却把那张1967年的大字报彻底撕碎。曾经的阴影,最后由白纸黑字归于尘埃。
西北革命史上,马明方不是最耀眼的一颗星,但他的名字与陕甘宁根据地、与新疆铁窗、与东北的机器轰鸣紧紧相连。晚年那句“我是好人”,并非自辩,更像一份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注脚。历史的冷暖、人情的聚散,都抵不过他早年在审讯桌前写下的那两行字:信仰——共产主义,志愿——回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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