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0月1日清晨,北京秋意微凉。受邀参加国庆观礼的志愿军代表们站在天安门广场东侧,炮兵第31师401团排长苏吊蛋抬头望着升起的五星红旗,脑海里却闪回两年前的炮火与硝烟。
1929年,太原西南狄村,一个贫苦农家的小男孩呱呱坠地。因淘气、不省心,父亲随口取了个贱名——苏吊蛋。村里老人常说“贱名好养活”,谁也没想到,这名字真的一路陪他闯过刀林弹雨。
1945年春,他才十六岁。吕梁深山里,八路军十七支队急缺侦察员。少年步子快、耳朵灵,被连长一眼相中。仅一个月,他就摸到日军小分队即将扫荡县南郊的情报。凭这份情报,十七支队在山谷布下伏击,击毙十八名日军,他亲手放倒两人。第一次实战,小伙子口干舌燥,却硬是没眨眼。
三年后,太原解放战役打响。阎锡山死守老巢,防线密得像竹笋交错。苏吊蛋随部队在杨家堡阻击援军,不幸中弹,腿上缝了三针。还没拆线,他偷跑回连队,参加狼坡山夜袭。那一夜,他抱着炸药包,猫腰贴到机枪暗堡脚下,拉火、卧倒、巨响——暗堡哑火,通路打开。他因此立一等功。
1950年10月,鸭绿江对岸炮声震天。31师改编为志愿军炮兵,苏吊蛋任四连炮队长。入朝前夕,他递交入党申请,不久获批。此时的他二十一岁,肩扛76.2毫米加农炮,心里只装着一句话——“保家卫国”。
1951年7月27日,金华以北甘凤里。天刚蒙亮,美海军陆战队的飞机掠空,坦克二十余辆在步兵掩护下直扑主阵地。志愿军阵地口令严格:未接上级命令不得开炮。面对逼近的钢铁怪物,电话线却断了。苏吊蛋沉声一句:“管不上那么多,速射!”炮口火舌连吐,三分钟连发十二弹,首批五辆坦克当场瘫痪。敌军溃乱,被侧翼友军一拥而上,伤亡两千余。战后统计,他个人摧毁坦克三辆,被授“打坦克英雄”称号,同时获朝鲜祖国解放战争勋章国际二等功。
1953年10月,首都设宴褒奖英烈。怀仁堂灯光柔和,毛主席端着酒杯逐桌致意。走到苏吊蛋跟前,老人家笑着问:“小同志,你叫什么?”年轻排长脑门冒汗,敬礼答:“苏吊蛋!”一句话惹得满堂莞尔。主席摇头:“这名儿不大雅,不如改一改?”朱德总司令打趣:“老毛,你来起。”周总理也笑道:“乡下贱名好养活,这孩子真调皮。”苏吊蛋挠头:“首长给起,我听您的。”主席略一沉吟,“就叫苏兆丹吧——兆,吉兆;丹,大红。”众人拍掌,他的名字自此改写。
宴会结束后,组织安排英雄到辽宁一所干部文化学校深造。谁知学校临时撤并,联系不上原部队,他被通知就地转业回乡。山西狄村砖厂缺人,他拎包上岗,扛土、运砖,从不提自己打过坦克。胸前那排勋章被包在旧布里,压在箱底。
1961年,副厂长弄虚作假,让亲戚吃空饷。苏兆丹气不过,实名举报。副厂长恼羞成怒,纠集几名工人拦路动手,转头又以“挑事闹事”为由将他开除。无工可做,他回生产队掏粪,一干就是十七年。
老部队没有忘人。1978年秋,401团老连长带着干事奔赴山西,一户一户打听,在狄村东口的小院里找到了他。看到久违的军装,苏兆丹眼圈一下红透。调查核实后,砖厂问题干部被处理,他被安排到太原耐火材料厂。厂里想让这位英雄轻松点,他却抢着去高温一线。
岁月搬进了新世纪。2003年,《太行人物》记者走进狄村,相机里记录下他的旧平房。老人每月仅八百元退休金,却坚持不向组织伸手。有人劝他申请补助,他摆手:“能活着回来就赚了,战友们躺山头上呢。”
2011年,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周年。省委给他颁发“突出贡献党员”奖章。台下鼓掌声潮水般涌来,他站得笔直,目光仍像当年夜色里的狼坡山,透亮锋利。
从“吊蛋”到兆丹,一字之差,却是烽烟、血火、清贫与坚守的见证。好多年轻人问他英雄秘诀,他只笑着吐出四个字:“别忘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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