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9月17日上午十点,天津体育场外人声鼎沸,很多市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严打”行动的震慑力。几辆押解车驶入,车厢最隐蔽的位置里,25岁的朱国华低着头。他的身份证上,还能看到“朱德之孙”四个醒目的字样,而此刻,这个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保护。

时间拨回三年前。1980年夏天,天津铁路局迎来一批工农兵学员的子弟,朱国华名列其中。父亲朱琦突发心梗去世后,他顶替进了这家铁饭碗单位。那时同事们的印象很简单:沉默寡言,爱画画,偶尔削几块木头做小板凳,似乎跟“高干子弟”这几个字并不沾边。

可同事看不到的夜生活,正一步步拉他滑向深渊。改革开放初期的都市里,舞厅、卡座、家庭派对像雨后春笋冒出。朱国华家虽不奢华,却足够宽敞,于是成了圈子里默认的聚会点。纸牌输赢、真心话大冒险、酒精和暧昧混杂,边界在欢笑中一次次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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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冬,有女孩报警,称在朱国华家遭到性侵。天津公安局介入时,涉案的并非朱国华一人。几名成天混迹一起的高干子弟慌了神,彼此推诿责任。有人看中朱国华的特殊背景,指望他“顶雷”。“你爷爷是元帅,法院不敢动你。”这一句私下的话,很快在案卷中变成了扎在他身上的最重一根稻草。

1983年8月,全国范围内的“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正式展开。新出台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流氓罪、强奸罪中的主犯可“快审快决”,情节恶劣者适用死刑。天津检方在收到材料后,认定朱国华不仅多次组织猥亵、强奸,还存在以暴力威胁阻碍受害人报案的情形,性质恶劣。

一周的庭审转瞬即逝。受害者证言、物证、口供形成闭合链条,朱国华的辩护律师只争取到最后一句话的机会:“被告人认罪。”判决书落槌那刻,旁听席里传来抽气声。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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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结果第一时间被送到北京。邓小平考虑到朱德家属的感受,让工作人员带着卷宗登门向康克清通报。那天是9月14日,天气闷热。康克清戴着老花镜,读完判决书,只留下一句:“法律面前无例外,签字吧。”她的毛笔字一向柔中带刚,“同意”两字写得干脆。

第二天,她照常参加全国妇联的调研活动。刚上车,警卫忍不住轻声询问:“首长,您……还好吧?”康克清摆手:“国华走到这一步怪不得别人,家里谁也别去托人情。”语气平静,却透着难掩的痛惜。那一刻,她既是开国元帅的夫人,也是失孙的普通老人。

9月17日凌晨,朱国华在看守所填写“悔罪书”,字写得歪歪扭扭,“我给朱家抹黑,给受害人带来伤害,请求枪决。”七点,他吃完最后一份早饭——两个馒头、半碗稀粥。八点整,行刑命令下达,警车出发。

体育场枪声落定,有观众红着眼说:“谁还能再藉口身份?”当天《天津日报》用半版篇幅公布案件详情:8名女性被强奸、4起强奸未遂、7名被玩弄、6人遭威胁。数字冰冷,却让许多家庭的创痛有处归档。

有人替朱国华叫屈,称同伙把锅都甩给了他。确实,庭审中另几名被告多次把“策划”“主导”字眼往他身上推。但在那场运动里,量刑重到“严惩一切”,一旦被认定为主犯,结局很难改写,何况案件证据并非空穴来风。

天津街头很快恢复往日烟火气。可在北京西山的一处院落,康克清依旧操持家务,偶尔给远在外地的几个孙辈写信:“行事要记国华的教训,做人先守法。”语句不多,却句句敲在心口。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风暴之后,法律条款也在调整。1997年,全国人大通过刑法修订案,删除“流氓罪”独立名称,将相关行为分拆至强奸、聚众淫乱等条,立法越发细化。可对当年的当事人来说,无论条文如何演变,已经无法改变1983年那声枪响。

朱国华的故事被媒体一次次提起,常有人追问:如果没有“严打”,他是否会被判更轻?答案没人可以给出。然而法治建设的曲折道路,就像铁路上的道岔,错过转弯便驶向不同的远方。对普通人而言,这段往事是一纸判例;对康克清而言,却是晚年最沉重的一封家书。

多年后整理旧物,家人发现一张发黄的相片:朱国华十六岁,坐在朱德膝旁,抬头傻笑。相片背面是朱德工整的小字:“国华长进,勿忘做人根本。”命运的讽刺感扑面而来。曾经的叮咛没有拦住他,也提醒后人,一切特权若不能自律,终归会被法网割裂。

枪响过后,天津的秋天依旧风起叶落。没有人再谈“王子犯法”是否真的“与庶民同罪”,因为那一天,答案已写在冰冷的刑场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