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估计有不少现任或前任的博物馆负责人失眠了。
不由得想起了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单霁翔退休后说的那句话:
我最大的功绩,就是没有让一件文物从我手中流出博物馆。
如今听来,弦外有音。
国宝帮里有一个梗叫做: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我有盖。
博物馆里的是赝品,我手里的才是真货。
你别说,现在看来,要重新审视国宝帮这个群体了。
时间回到1964年,在南京博物馆幽深的库房里,一件被标记为“仿品”的明代古画静静躺在角落里,登记卡上潦草地写着“仇英《江南春图》——伪”。
没人想到的是,几十年后,这件“赝品”会出现在北京拍卖行的聚光灯下,估价牌上的天价数字让不少人道了一声彩:
8800万元!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南京博物院的一位退休老职工,翻出了泛黄的档案册,对着镜头按下了录制键。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异常清晰:“我举报南京博物院前院长……”
这一幕,像极了马伯庸笔下的小说《古董局中局》。
在这部堪称极尽笔墨揭露文物界潜规则的小说里,也有位笑眯眯的博物馆馆长,用着如出一辙的一套“去芜存菁”的逻辑,为馆藏文物安排着另一种命运。
历史与现实,在这一刻互文了。
一
1997年5月,一纸批文从原江苏省文化厅发出。
批准将一批“不够馆藏标准”的书画“拨交”给省文物总店处理。名单中,有一幅明代仇英所画的《江南春》,只不过被标记为“仿品”。
四年后的2001年4月,一位神秘的“顾客”以6800元的价格,从文物总店带走了这幅《仿仇英山水卷》。
手续合法,流程完备,尘埃落定。
然而,故事在这里才真正开始。
2023年,北京某春拍预展现场,一幅著录清晰、流传有序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震撼亮相。
标价8800万。
若不是国家文物部门及时干预紧急撤拍,这场“真品变赝品,赝品又变真品”的戏码就真的尘埃落定了。
从6800元到8800万元,数字膨胀了1.3万倍。
膨胀的究竟是文物的价值,还是某些人的胆子?
这画原属于近代知名收藏家旁莱臣,1959年,为了支持文物工作弘扬民族文化,其后人把137件家藏文物捐给了南京博物院,其中就有这件明仇英《江南春图》。
从此之后,庞家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件文物,直到2025年5月现身北京拍卖会。
对此事,庞家人也有质疑:当年签字认定此画为“伪作”的两位“专家”中,其中一人的主要工作是征集,“根本就不是书画鉴定专家”。
而南博在法庭上提交的关键鉴定记录,大面积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
“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到底是小说,还是现实呢?
二
文物鉴定工作本身那就是一个很主观的事。
因为主观,再谨慎,也免不了出现谬误——更何况是有意为之的谬误。
1999年,北京的一位商人花了2万元,购买了一批玉片、金线、银线做起了手工活。
这可不是他的爱好,而是他的一个大生意。
这个生意轰动了世界文物界,让不少文物界大佬栽了跟头。
这个商人用买来的玉片和金线,自己动手做了一件“金缕玉衣”一件“银缕玉衣”。
“金缕玉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两千年前帝王级别的大人物的敛服,存世量极少,用一句价值连城来形容都不为过。即便是次等级的“银缕玉衣”那也得是王侯将相才有资格享用,堪称国宝。
这位商人动用关系,请来包括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等5位泰山北斗级别的专家,对自己的这两件手工艺品进行了鉴定,并且开具了鉴定证明,估价25亿。
随后,他拿着这张估价25亿的鉴定证明,去银行骗贷6亿元。
事发后,专家表示自己看走了眼,甚至没有打开盛放文物的玻璃罩子,就给出了鉴定结论。
有时候,迷信权威,本来就是一种迷信。
而这次《江南春图》的鉴定专家资质、鉴定过程的具体细节,至今笼罩在迷雾中。
而庞家捐赠清单上还有四幅被定为“假画”的作品,同样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还有多少国宝,被所谓的专家鉴定为“赝品”,悄悄走上了拍卖台?
当专业结论足以决定一件文物是荣登国宝还是沦为商品时,鉴定本身的“鉴定”,就是个迷。
三
“我如果诬陷他,我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2025年12月21日,一位南博典藏部退休职工,将一段实名举报视频公之于众。镜头前,他面容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火的刀子,直指南京博物院前院长。
私拆故宫南迁文物、伪造鉴定倒卖国宝,甚至是转卖到海外牟利。
怪不得总是听说,有不少领导干部毛遂自荐去文物部门这个清水衙门任职,不为名利,高风亮节,只求为国家做个仓库保管员。
如今看来,这并不是清水衙门,更像是金水衙门。
如果举报内容属实,那这简直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文物丑闻,最恶劣的渎职犯罪。
这场举报并非一时兴起。他自述从2010年起,就开始向多个部门反映问题,但举报信如石沉大海。
收到的回复均是“正在核实,等待回应”。
一个系统内部的“吹哨人”,往往最先感受到系统的沉默是何等震耳欲聋。
这不禁让人想起《古董局中局》里的一句台词:“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谁有资格把这件事“放上秤”?
南京博物院对此不作回应。一众老资格老同志也一味的装傻充楞。
然而,在互联网时代,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声音。
四
南京博物院事件,早已超越了个体举报或单一画作真伪的范畴。
它正在成为一场对整个文化遗产管理体系“免疫力”的压力测试。
我们不得不追问:
是否已经建立起让“局中局”无所遁形的制度防火墙?
又是否让“鉴定”二字承载了应有的专业力量与学术尊严?
历史是一面沉默而深刻的镜子。
1939年,日军侵华,山河破碎。河南安阳武官村的农民在整地时,意外掘出一尊巨鼎。消息走漏,日军闻风而来,意图抢夺。
那些读书不多、终日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乡们,未必懂得何为“青铜重器”、何为“国之重宝”。但他们知道,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绝不能落在鬼子手里。于是他们冒着风险,连夜挖坑,将大鼎深深掩埋,守口如瓶。为了防止日寇逞凶,他们还造了假鼎,与日寇周旋。
直至1946年,抗战胜利后,这巨鼎才重见天日,几经辗转,送至南京中央博物院筹备处。此后数经战火,它却再未离开故土,新中国成立后,终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安了家。
它就是司母戊鼎。
仗义每多屠狗辈。
80多年前的老乡们,用赝品骗过了日寇,守护了国宝,而如今高居庙堂的权威们,却把国宝当赝品,贩卖牟私利。
高下从来不是地位,真假或许只在人心。
历史的笔,终将写下这一切。
文明的血脉,永远系于两端:一端是器物,另一端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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