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王树声传》、百度百科、中共党史资料、湖北党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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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的武汉,春寒料峭,街头巷尾却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新中国成立不过三年,这座九省通衢的城市正从战火的创伤中逐渐恢复元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气息。
这天上午,汉口一家商店里迎来了几位特殊的顾客。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便装的警卫,三人看起来像是来采购日用品的普通市民,没有引起店内任何人的注意。
商店里人来人往,售货员们各自忙碌着,招呼着进进出出的顾客。
柜台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低着头整理货物,动作麻利却透着几分拘谨,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店里的顾客,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似的。
那位便装男子的目光在店内随意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看着货架上的商品。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目光定格在那个低头干活的售货员身上。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把对方的皮肉都看穿似的。
然后,他迈步走到柜台前,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任长江?"
售货员的手猛地一抖,正在整理的货物散落一地。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走!"便装男子一挥手,身后的两名警卫立刻上前,干净利落地将那名售货员控制住。
这位便装男子,正是时任湖北军区司令员的王树声。
而那个被当场抓获的售货员,正是他曾经的警卫员——任长江。
这场看似偶然的街头相遇,揭开了一段尘封六年的往事。
当年那个跟在王树声身边出生入死的年轻警卫员,为何会沦落到在商店里当售货员?
王树声见到这个昔日的"身边人",为何不是惊喜重逢,而是当场下令抓捕?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二十多年前的大别山说起...
【一】大别山走出的铁血将军
湖北省麻城市乘马岗镇,这里是大别山南麓的一片红色热土。
在中国革命史上,这个小小的乡镇走出了26位开国将军,被誉为"将军之乡"。
而在这26位将军中,有一位的名字格外响亮——王树声。
王树声,原名王宏信,1905年5月26日出生于乘马岗镇项家冲的一个殷实之家。
他的父亲王泽香早年做粉房生意兼务农,经过多年的勤劳经营,到中年时已有水田四十余亩、山林数块,在当地算得上是个小康人家。
他的母亲王徐氏,一共生育了四男一女五个孩子,王树声在家中排行第三,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五。
按照正常的轨迹,王树声应该会在这个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平安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做一个安安稳稳的乡绅。
可命运偏偏给他安排了另一条路。
在王树声6岁那年,父亲王泽香因病去世。
三年后,母亲也撒手人寰。
9岁的王树声成了孤儿,和兄弟姐妹们一起,被年迈的祖父母拉扯长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了爹娘的孩子更要自己争气。
在祖父母的操持下,7岁的王树声被送进了私塾读书。
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在同龄人中很快就崭露头角。
17岁那年,他走出大别山,进入武昌高小补习学校学习。
武昌,这座历史名城,彼时正是中国革命的风暴眼。
在这里,年轻的王树声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第一次听说了共产党的名字。
他认识了董必武、陈潭秋等进步人士,开始阅读《新青年》《向导》等进步刊物,内心深处那颗革命的种子悄然萌发。
18岁时,王树声考入麻城县高级小学。
说来也巧,这所学校的校长正是他的堂兄王幼安,又名王宏文。
王幼安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麻城第一位共产党员,思想进步,眼界开阔。
在堂兄的影响下,王树声加入了学校的马列主义研究会,积极参加反帝爱国运动,思想觉悟迅速提高。
1925年春,20岁的王树声学成归来,在家乡教起了私塾。
不久,他又被聘为乘马岗初等小学校长。
这个年轻人站上了三尺讲台,可他的心却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1926年秋,北伐战争的号角响彻大江南北。
就在这一年,王树声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
入党后,王树声被任命为乘马区农民协会组织部长,负责领导当地的农民运动,组织农民武装。
他深入田间地头,发动贫苦农民,宣传革命道理,很快就在当地打开了局面。
农民们看这个年轻人说话实在、办事公道,都愿意跟着他干。
可搞革命哪有那么容易?
当地的土豪劣绅对农民运动恨之入骨,时刻想着反攻倒算。
1926年冬天,王树声带领农民协会开展"减租减息"和"清算公粮公款"运动,向封建地主发起挑战。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当地最大的恶霸地主丁枕鱼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大骂"穷人鬼",砸农协,撕标语,还秘密组织红枪会与农会对垒。
这个丁枕鱼是什么人?
说出来可能让人大跌眼镜——他是王树声的亲舅爹,也就是王树声祖母的亲弟弟。
按辈分,王树声得管他叫一声"舅爷"。
从小失去双亲的王树声,没少受这位舅爹的接济。
逢年过节,丁枕鱼家的大门总是向这个外甥敞开的。
按照人之常情,王树声念在亲情的份上,应该对这位舅爹网开一面吧?
可王树声不吃这一套。
在他看来,革命就是革命,亲情就是亲情,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丁枕鱼是大恶霸,是人称"北乡一只虎"的土豪劣绅,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穷苦人的血泪。
这样的人,就算是亲舅爹,也必须依法惩处。
1926年12月的一个深夜,王树声亲自带领罗家河农会的农友们,翻墙进入丁枕鱼的大院。
他对这个院子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常随祖母来走亲戚,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农友们冲进楼上,把藏在床后的丁枕鱼拖将出来。
丁枕鱼看到外甥站在人群中,顿时来了精神,叫嚷道:"五伢,快来帮帮舅爹,这帮穷鬼反了天了!"
王树声咬着牙,腮帮子直抖。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王树声要革命,跟穷苦人做哥兄。谁反对农会,别说是亲戚,就是我的亲娘老子,也要跟他斗!"
说完,他顺手拿过一根绳子,亲手把丁枕鱼五花大绑。
农友们押着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北乡一只虎",把他送到县农协关押,后来依法处决。
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老百姓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王树声这后生,当真是铁面无私,连亲舅爹都敢动!"
"大义灭亲"的故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王树声的威望也一下子树立了起来。
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工农革命群众。
湖北的反动势力也蠢蠢欲动,麻城当地的土豪劣绅纠集红枪会,准备对农民运动发起反攻。
4月底,上万名红枪会匪众包围了麻城县城。
这时的王树声才22岁,担任麻城县农民协会组织部长兼自卫队队长。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临危不惧,率领农民自卫军紧闭城门,据守城墙,与红枪会匪展开殊死搏斗。
第一轮较量,麻城农民自卫队取得了胜利,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可王树声心里清楚,红枪会人多势众,城中弹药、兵力都严重不足,长期坚守绝无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去武汉搬救兵。
谁去?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差事。
城外都是敌人,想要突出重围谈何容易?
王树声站了出来:"我去!我在武昌读过书,认识董必武先生,这次去找他求援,一定能成功!"
当天夜里,趁着月黑风高,王树声化装成红枪会匪的模样,在几名战友的掩护下,从北城门一角吊着绳子滑下城墙。
与此同时,另一批战友从西城门出击,在敌人的营地里放火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王树声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武昌。
时任湖北农工厅厅长的董必武接见了他,听完情况汇报后,以省政府的名义命令省警卫团一个营赶赴麻城增援。
同时,董必武还把麻城的情况通报给了正在武昌举办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的伟人。
伟人当即决定,派出200名农讲所学生军,由大队长傅杰率领驰援麻城。
他还亲自护送王树声一行从农讲所出发,到汉阳门码头登船北上。
这批学生军可不是普通人。
他们在农讲所接受过军事化训练,有理论、有热血,战斗力相当可观。
王树声带着这支援军日夜兼程赶回麻城,一举击溃了围城的红枪会匪。
战后,学生军、省警卫营与当地农民武装一起,沿方家垸、罗家河、熊家冲展开剿匪行动,先后进行战斗20余次,击毙匪徒200余人,彻底粉碎了反革命势力的进攻。
"武汉搬兵"一战成名。
22岁的王树声,在革命的烽火中迅速成长起来。
1927年11月,王树声参与领导了著名的黄麻起义。
起义成功后,黄安农民政府宣告成立,麻城农民自卫军改编为工农革命军鄂东军第二路军,王树声被任命为分队长,正式成为鄂豫皖红军的一名指挥员。
此后的岁月里,王树声在战火中不断成长。
他历任红四军团长、副师长兼团长、师长,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才能和过人的胆识,打了无数硬仗、恶仗。
1931年1月,王树声担任红四军第十师第三十团团长,率部参加围攻麻城磨角楼的战斗。
他采用"围点打援"战术,一举击溃敌军四个团的增援,大获全胜。
2月,他又率部攻打豫南重镇新集。
新集三面依山、一面临河,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敌人在城内构筑了大量堡垒,妄图凭险死守。
王树声发动群众献计献策,最终想出了坑道爆破的妙计:明里继续向敌人挑战,暗里派人在远处对着城墙挖坑道,同时动员群众收集土炸药和碎铁,装入棺材,用坑道爆破的方式攻城。
这一招果然奏效,红军一举攻克新集。
3月至9月,王树声调任红十一师第三十三团团长。
在著名的双桥镇战斗中,他率部担任主攻,与兄弟部队密切配合,全歼敌第三十四师,活捉敌师长岳维峻。
这是鄂豫皖红军第一次全歼敌军一个整师,创造了红四方面军作战史上的一个记录。
1931年11月7日,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在黄安宣告成立,这是一支后来威震天下的铁军。
王树声担任红四方面军第十一师师长,成为这支英雄部队的重要将领之一。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在川陕边界创建新的革命根据地。
王树声历任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第三十一军军长,参与指挥了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等重大战役,歼敌数万人,为保卫川陕革命根据地立下了赫赫战功。
1935年3月,王树声协助徐向前指挥强渡嘉陵江战役,开始了艰苦卓绝的长征。
一路上,他参与指挥了土门战役、绥崇丹懋战役、天芦名雅邛大战役等多场恶战,共歼敌数万人。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
随后,红四方面军一部奉命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
过河部队后来改称西路军,王树声担任西路军副总指挥兼第九军军长,参与指挥了血战河西走廊的多次战斗。
西路军的遭遇是惨烈的。
在河西走廊的茫茫戈壁上,两万多名红军将士与数倍于己的马家军浴血奋战,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1937年3月,西路军在祁连山的最后时刻,部队决定分路突围。
王树声带领右支队700余人在祁连山上坚持游击战,掩护李先念等人率领的左支队西进。
经过40多天的苦战,右支队打散了、打没了,王树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他只剩下两名警卫员,而且在一次遭遇战中,三人也被敌人冲散了。
王树声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
面对茫茫的腾格里大沙漠,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没有绝望。
他凭借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辨认着方向,一直朝太阳升起的地方走。
饿了,就啃几颗沙枣充饥;渴了,就在湖盆里找水喝。
可走着走着,沙枣找不到了,水也没有了...
有一天,王树声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沙丘里,昏死过去。
也是命不该绝。
一位名叫俞学仁的老人路过这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王树声,把他救了起来,喂水喂饭,悉心照料。
等王树声恢复了体力,老人又护送他到了陕甘苏区的固原县。
1937年8月,王树声辗转到达延安。
伟人在窑洞里接见了他,握着他的手说:"西路军的失败你没有责任,回来了就好!"
这位自幼失去双亲、极少得到温情的铮铮铁汉,听到这番话,禁不住热泪盈眶。
此后,王树声被安排到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学习。
1938年春,他又转入延安马列学院深造。
经过系统的理论学习,他的政治觉悟和军事素养都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王树声重返前线。
他先后担任晋冀豫军区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太行军区副司令员,在敌后战场上坚持游击战争,发展抗日武装,建立抗日根据地。
1944年9月,组织上交给王树声一项新的重任:率部东渡黄河,进入河南,组建河南军区,打开豫西的抗战局面。
他不负众望,率领部队战洛阳、攻登封,收复了大片国土,创建了豫西抗日根据地。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结束。
可和平的曙光刚刚闪现,新的战火又燃烧起来。
1945年10月,王树声奉命南下桐柏山,与新四军第五师会合,组建中原军区,任副司令员兼第一纵队司令员。
李先念担任中原军区司令员,两位老战友再次携手,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峻考验。
正是在这一时期,一个名叫任长江的年轻人出现在王树声身边,成了他的贴身警卫员。
【二】警卫员任长江
任长江是湖北人,出身于一个地主家庭。
在那个年代,地主家的孩子大多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任长江也不例外。
他打小就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到了读书的年龄,又被家里送进学校念书。
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穷苦孩子相比,他简直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如果没有日本人的入侵,任长江的人生大概会沿着一条既定的轨道平稳发展下去:继承家业,当个安安稳稳的土财主,娶妻生子,含饴弄孙,了此一生。
可历史偏偏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抗日战争爆发后,日军的铁蹄踏遍了大半个中国。
任长江的家乡也没能幸免。
鬼子进村那天,任长江亲眼看着自家被洗劫一空,父亲在反抗时被打得口吐鲜血,差点丢了性命。
家里多年积攒的财物、粮食,转眼间就成了侵略者的战利品。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哪见过这阵仗?
任长江恨透了日本人。
在家人的支持下,他加入了革命队伍,誓要把侵略者赶出中国。
说实话,像任长江这样家庭出身的人,在革命队伍里并不少见。
共产党讲的是五湖四海,只要你愿意打鬼子、愿意为穷苦百姓出力,组织上也不会太计较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何况任长江读过书、有文化,在那个文盲遍地的年代,这可是稀缺资源。
入伍后,任长江表现得相当积极。
他脑子灵活,做事麻利,执行任务干净利落,很快就引起了上级的注意。
凭借着出色的表现,他一步步往上走,从普通战士做到班长,又从班长提拔为初级指挥员。
1945年底,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落到了任长江头上:组织上决定调他到王树声身边担任警卫员。
这可是天大的美差!
王树声是什么人?
那可是红四方面军的副总指挥、西路军的副总指挥,打过无数恶仗的老革命,在军中威望极高。
能给这样的首长当警卫员,不光是莫大的荣耀,更意味着通往更高职位的梯子就在眼前。
任长江喜出望外地走马上任了。
刚到王树声身边的时候,任长江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出什么差错。
他发现,这位首长虽然打仗时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平日里对部下却是和蔼可亲、没有架子。
不管是警卫员还是普通战士,王树声都一视同仁,从不摆官威。
时间长了,任长江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发现王树声很欣赏自己的机灵劲儿,常常在军事上给予指点。
两人朝夕相处,建立起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王树声给任长江讲战斗经验,讲指挥艺术,讲如何在战场上随机应变。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戎马生涯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寻常人想学都没有机会。
任长江听得如痴如醉,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成为像王将军这样的优秀指挥员。
1946年春节前后,中原军区驻地一片祥和的气氛。
虽然前方的局势依然紧张,但战士们难得有几天休息的时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唠家常、打扑克,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王树声的警卫班里,任长江是最受首长器重的一个。
其他警卫员私下里都说他"运气好",能得到首长的亲自指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任长江嘴上谦虚着,心里却也美滋滋的。
那时候的任长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命运即将给他安排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他在这条路上做出的选择,将彻底改变他的一生。
【三】风雨欲来
1946年的中国,表面上是一派和平景象,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在重庆进行了和平谈判,签订了著名的"双十协定"。
按照协定的内容,国共双方应该停止军事冲突,走向和平建国的道路。
老百姓们欢欣鼓舞,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可谁也没想到,墨迹未干的协定,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蒋介石压根就没打算遵守协定。
在他眼里,共产党的军队必须消灭,共产党的地盘必须收回,全中国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蒋某人的声音。
和谈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他真正要做的,是调兵遣将,准备发动全面内战。
1946年上半年,国民党军队在美国的帮助下,迅速完成了战略部署。
几十万大军像一张大网,把中原解放区团团围住。
东面是国民党第五绑靖区,西面是胡宗南的嫡系部队,南面是程潜的第六战区,北面是刘峙的郑州绑靖公署。
三十多万国军,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军区的六万多将士。
形势对中原军区来说,可以用"岌岌可危"来形容。
王树声作为中原军区副司令员,自然清楚当前的处境。
他在地图前站了一夜又一夜,反复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六万对三十万,这仗怎么打?
更麻烦的是,敌人不仅兵力占优,装备也是碾压性的。
国民党军队有美式装备,飞机大炮一应俱全;中原军区的战士们呢,很多人连一支完整的步枪都没有,弹药更是紧缺到了极点。
王树声召集干部们开会研究对策。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有人主张死守阵地,有人建议主动出击,还有人提出化整为零、分散游击。
讨论了一整天,最后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硬拼是不行的,必须想办法跳出包围圈,保存有生力量。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
可要付诸实施,谈何容易!
三十多万敌军把中原军区围得铁桶一般,每一条可能的突围路线上都布满了岗哨和封锁线。
想要突出重围,就必须付出巨大的牺牲。
1946年6月,中原军区的形势愈发紧张。
蒋介石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7月1日之前"围歼"中原军区部队。
他调集了更多的军队,把包围圈收得更紧,摆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任长江的内心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是地主家庭出身,这一点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在革命队伍里,他从来不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不安。
共产党要打土豪、分田地,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打仗正紧,大家都顾不上清算旧账。
可万一将来革命成功了呢?
万一组织上要追究成分问题呢?
自己这个"地主崽子"会不会受牵连?
父亲、母亲、家里的亲戚们,会不会被斗争?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任长江的心里游走,让他坐立不安。
偏偏在这个时候,国民党的特务盯上了他。
特务们早就在中原军区周围活动,想方设法地拉拢策反我军人员。
他们打听到任长江是王树声身边的警卫员,又了解到他的家庭背景后,顿时如获至宝——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特务们派人找到了任长江的父亲,对他说了一番话。
具体说了什么,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无非是散布谣言、制造恐慌那一套。
什么"共产党将来一定要清算地主",什么"你儿子在那边混,迟早要被牵连",诸如此类。
老任头本来就担惊受怕,被特务这么一吓唬,更是魂飞魄散。
他连夜赶到部队驻地,找到儿子,把特务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儿啊,咱们家可是地主啊!将来共产党坐了天下,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你在那边干得再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清算?"
"听爹的话,趁早想个退路吧!"
任长江听了父亲的话,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将军对他那么好,组织上对他那么信任,他怎么能有二心呢?
可父亲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万一将来真的清算成分,他该怎么办?
那几天,任长江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王树声看出他有心事,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1946年6月下旬,中原军区司令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突围的日子快到了。
任长江站在营房门口,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任长江最终做出了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选择...
【四】命运的岔路口
1946年6月的最后几天,中原军区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在即。
敌人已经完成了合围,三十多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起总攻。
而中原军区的六万将士,就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6月26日夜,中原突围正式打响。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
根据事先制定的方案,中原军区部队分成数路,从不同方向突破敌人的封锁线。
王树声率领左路军,负责从广水方向越过平汉铁路,向西挺进武当山区。
出发前,王树声把警卫班的战士们召集起来,做了简短的动员。
"同志们,这一仗打好了,咱们就能跳出敌人的包围圈;打不好,就要全军覆没。希望大家做好思想准备,随时准备为革命献出一切!"
警卫员们齐声高喊:"坚决完成任务!"
任长江站在队列里,嘴巴张合着,声音却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空洞而虚浮。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王树声对视。
当天夜里,部队开始行动。
战士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向预定的方向移动。
敌人的照明弹不时升上天空,把大地照得雪亮,部队只能走走停停,小心翼翼地避开敌人的岗哨和巡逻队。
王树声骑在马上,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他身边跟着几名警卫员,任长江就在其中。
凌晨时分,部队来到平汉铁路附近。
按照侦察员的报告,这一段铁路防守相对薄弱,是突破封锁线的最佳地点。
王树声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天亮之前越过铁路。
可就在部队即将抵达预定地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前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敌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占据了铁路两侧的有利地形,用机枪封锁了整条道路。
我军先头部队措手不及,当场就有十几人倒下。
王树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敌人早有准备!
他立刻下令部队展开,就地组织反击。
双方在黑暗中激战了一个多小时,我军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冲过了平汉铁路。
可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伤亡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期。
王树声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侦察员报告说这一段防守薄弱,敌人怎么会提前埋伏好了?
难道是情报出了问题?
他没有时间多想。
部队已经过了铁路,必须继续向西挺进,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此后的几天里,左路军一路西行,向着武当山方向疾进。
可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变换行军路线,敌人总能准确地预判到他们的动向,在前方设下埋伏。
好几次,部队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脱险,每一次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王树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敌人高明,而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开始暗中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想要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
可警卫班的战士们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一个个忠心耿耿,实在看不出谁有嫌疑。
8月初,左路军终于摆脱了敌人的追击,进入了鄂西北地区,在武当山区开辟了新的根据地。
中原突围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保存了革命的有生力量。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树声发现任长江不见了。
一开始,他以为任长江是在突围途中与大部队走散了,或者在战斗中牺牲了。
毕竟那些天的战斗太激烈了,失踪的、牺牲的战士不在少数。
可派人四处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任长江的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王树声的心头。
他把突围以来的种种蹊跷串联起来:敌人对我军行动路线的精准预判,每一次都像是提前得到了情报一样的埋伏,还有任长江突然失踪...
难道说...
王树声不敢往下想了。
可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的警卫员,他亲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那个叫任长江的小伙子,难道真的背叛了革命、出卖了战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在突围途中牺牲的战士们,那些因为情报泄露而白白送命的同志们,他们的鲜血...
王树声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可这个怀疑,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一扎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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