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2月，在北京的一间病房里，开国中将吴克华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位老将军会像其他功勋一样，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受后人瞻仰时，他却死死拽着家人的手，费劲力气挤出一句话：“我不去八宝山，我要回塔山，给那几千个没留下名字的弟兄看大门。”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要知道，那时候能进八宝山那是多大的荣誉，可吴克华不仅拒绝了，还带了个头——在他之后，莫文骅、胡奇才等八位将军，陆陆续续都把骨灰送回了那个叫塔山的地方。
你可能会问，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
说白了，那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长的一场噩梦，也是真正的军令状，从来都不用纸写，是用命填的。
咱们把时间轴拨回1948年10月，当时的东北战场，局势那是相当诡异。
林彪带着东北野战军主力去啃锦州这块硬骨头，结果后背完全亮给了国民党军。
蒋介石这回是真急眼了，为了救锦州，他不光调来了号称“赵子龙师”的独立第95师，甚至自己坐着军舰“重庆号”跑到葫芦岛海面上督战。
这阵仗，摆明了就是要拼命。
而我们要说的塔山，就是挡在国民党救援大军面前的最后一道坎。
这时候最坑爹的事儿来了——塔山，它压根就不是山。
你拿现在的地图去搜，那就是塔山堡和几个小村子，地势平坦得跟张白纸似的，有的阵地离海边就几步路。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解放军第四纵队要在毫无遮挡的平原上，顶着海上军舰重炮的直瞄轰击，顶着天上飞机的狂轰滥炸，去硬刚国民党的机械化兵团。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拿肉身在填海。
当年的老兵回忆起来都直摇头，说那时候国民党的炮火太猛了，一轮齐射下来，原本挖好的战壕就被填平了，地皮都被炸松了三尺。
你想再往下挖个坑躲躲？
一铲子下去，冒出来的不是土，是地下水。
就在这种根本没法立足的泥潭里，第四纵队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宁可全部打光，绝不放敌人过去。”
战斗打响后，那惨烈程度简直没法形容。
国民党那边的独立第95师也是一帮亡命徒，这帮人打仗有个怪癖，不弯腰，端着冲锋枪搞波浪式冲锋。
前面一排倒下了，后边的一排踩着战友尸体接着冲，完全就是不把命当命。
咱们这边的战士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上石头砸、用牙咬。
最危急的那会，阵地前的尸体堆得太高，活人就直接趴在死人堆后面射击。
这就好比两个赌徒梭哈，这边押的是筹码，那边押的是身家性命。
整整六天六夜，没人合过眼，没人吃上一口热乎饭。
渴了怎么办？
就喝战壕沟里的积水。
那水里混着泥浆、火药渣子，还有分不清是谁的血，红通通的一片，大家闭着眼就往肚子里灌。
连炊事班的师傅、抬担架的民工最后都拎着扁担上了前线，因为前面的人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补充。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国民党军海陆空立体火力全开，怎么就连个平原小村子都拿不下来？
其实输就输在那个“怕”字上。
蒋介石虽然在军舰上督战，但他手底下那些个兵团司令、军长们，一个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想把自家的家底拼光。
而塔山上的解放军呢？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锦州，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那种绝决，是靠装备填不平的。
到了10月14日，国民党军发起了最后的疯狂反扑，塔山阵地几乎被鲜血浸透了。
但就在黄昏时候，锦州那边传来消息——城破了，范汉杰被俘。
这一瞬间，国民党军心彻底崩了。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就是纯送死，于是丢下几千具尸体，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这场仗打完，解放军伤亡了3774人，其中吴克华的第四纵队就倒下了3000多名精锐。
这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那是3000多个昨天还在一起吹牛、分半个红薯的年轻后生，转眼就成了残缺不全的遗体。
战后第四纵队34团被授予“塔山英雄团”称号，可对于活下来的指挥官来说，这荣誉太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谓的战略要地，其实就是无数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这也就是为什么吴克华、莫文骅这些老将军，晚年不管身居多高的高位，心里始终放不下塔山。
他们觉得自个儿这条命是兄弟们给的，死了如果不回去陪着，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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