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夏天，田家英从湖南和安徽农村回来，整个人像被什么撞过一样。他以前是坚决不赞成“包产到户”的，觉得那是走回头路，对弱势群体不公平，甚至为此流过眼泪。可这一趟跑下来，他亲眼看见农民抢着要分田，村里鸡鸭成群、鱼塘满水，人脸上终于有了活气。他拿着调查报告，心里翻腾得厉害——这哪是歪路？明明是条救命道。
安徽全省推开“包产到户”那年，粮食直接多收了200万吨，创了历史纪录。农民说，现在干的是自己的活，天不亮就下地，月亮挂高了才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踏实。田家英把这份报告登在中央办公厅的内刊上，又急匆匆赶去上海，当面跟毛主席汇报。他讲得认真：全国已经有大约三成的农民在搞，不如顺势引导，先当作临时办法，等生产恢复了再谈集体化也不迟。
毛主席听完，没接他的话茬，反倒问了两个问题：“你这是主张搞个体经济，还是集体经济？”“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指使的？”话音一落，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田家英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在讨论农业政策，而是在划一条线——关于走什么路的大问题。他马上回答：“主席，这是我个人的意见。”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北戴河会议上，毛主席两次点名批评“包产到户”，田家英从此再没出现在核心决策圈里。他不是没看清现实，而是现实和战略撞上了。他看到的是农民饿得睡不着觉，地里一锄头下去能打出粮食来，那为什么不干？可毛主席想得更远。他站在船头，看着整片海。集体化是革命熬出来的成果，一退，会不会前功尽弃？更重要的是，国家正拼命建工厂、造机器，钱从哪儿来？靠农业积累。人民公社像个大漏斗，能把粮食集中上来，养工人、供国防。要是田都分了，家家关起门过日子，国家拿什么搞工业化？
还有，口子一开，真能收得住吗？今天为吃饭分田，明天会不会为赚钱彻底单干？社会主义的根，是不是就这么一点点松了土？这些事，毛主席不能不在乎。
田家英是个实在人，他相信眼前看到的：农民有活路了。可领袖要考虑的，不只是这一年能不能吃饱，还有十年后中国有没有能力造出自己的机床、炼出自己的钢。两个人都没错，一个看的是当下，一个看的是将来。
十多年后，政策变了。邓小平推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其实和“包产到户”差不了太多。可那时候条件不一样了，工业基础有了，制度骨架也更稳了。同样的药，放在不同的时候，效果就不一样。1962年那剂猛药，可能被看作动摇根基，可在八十年代，却成了启动巨轮的钥匙。
那年夏天的争论，说到底，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一个国家在生存与理想之间，怎么走那条最难走的路。有些事，当时看是风波，回头看，原来是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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