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小杨，学医八年，今年硕士毕业。过年聚会，他一脸愁容，说投了快三十份简历，收到面试的就三家。一家是老家县医院，两家是城里的社区卫生院。他苦笑着说：我现在觉得，能有个地方要我就不错了。
可另一边，在市三甲医院工作的老刘，在朋友圈发了张凌晨三点照片，配文：“又一个通宵，真怕哪天猝死没人发现。”底下共同好友评论：“你们医院不是号称效益好吗？多招点人啊！”老刘回了个苦笑表情：“招人？听说今年名额砍了一半。”
你看，这不成死循环了吗？外面一堆医学生挤破头想进来，里面在职医生累死累活盼人来分担，可医院的大门，好像越关越紧了。
小杨从去年九月就开始跑招聘会。他学校不算顶尖，但也不差，硕士期间发了篇SCI，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在市里找个像样的医院。
第一场招聘会，他盯上了省里一家有名的三甲。排队递简历时，他瞥见前面同学的简历——好家伙，博士，五篇SCI，还有海外交流经历。轮到小杨时，收简历的老师翻了两页，客气地说：“放这儿吧，有消息通知。”
这一放，就再没消息。
小杨后来学聪明了，专挑二甲医院或专科医院投。可要么是“我们今年主要招博士”，要么是“有规培证的优先”——小杨的规培还得等入职后才开始。
回家的地铁上，小杨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八年前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全家那个高兴劲儿。当时觉得学医稳定，越老越吃香，现在却连门都进不去。
老刘在心内科干了十年，现在是主治。以前聚会，他还会讲讲医院里的趣事，现在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科去年走了两个医生，一个跳槽去私立医院了，一个考公务员走了。”老刘说，“按说该补招吧？结果你猜怎么着？医院开了个会，说要‘优化人力资源配置’，其实就是不招人了。”
最讽刺的是，上个月医院新大楼落成，领导剪彩时还在说“改善就医环境，扩大医疗服务能力”。老刘在下面听着，心里想：楼是大了，可干活的人没多啊，这不就是让驴拉更大的磨吗？
老刘说，他们科里好几个年轻医生都在偷偷准备考研或者考执业药师证，想找退路。“我也想过走，可三十多了，转行能干啥？再说，读了这么多年医，沉没成本这么大，怎么能走呢？
小杨和老刘其实活在同一个故事里，只是章节不同。
现在的情况是，医学生这边，岗位少，要求高，好不容易读出来，发现庙门关着；在职医生那边，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收入不见涨，压力天天增，累得快散架了。学医的抱怨投入产出不成正比——本科五年硕士三年规培三年，十一年寒窗，出来找工作还这么难；医生抱怨工作强度大、风险高、收入性价比低。
老刘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我们这行现在就像个快散架的马车，拉车的气喘吁吁，想上车的挤不上去，坐车的嫌车慢，管车的说没预算修车。可这车，还得往前跑啊。
是啊，车还得跑。只是不知道，那些拉车的、等车的、坐车的、管车的，什么时候能坐下来，好好想想这车该怎么跑，才能让所有人都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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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镇里的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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