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东京一间澡堂里,男男女女赤身裸体泡在同一个池子里,面对镜头,神情自若,没有一丝尴尬。
1902年,一张照片横空出世:一池温水,几男几女,全裸而坐,目不斜视,安然面对镜头,不是偷拍,也不是行为艺术,而是当时东京一间澡堂里的日常。
这不是孤例,早在明治政府开口说“禁止男女混浴”的时候,老百姓的答复其实很简单:我们泡的不是澡,是习惯,是生活。
换句话说,政府觉得混浴是丢脸,百姓却觉得这是自然,你说他们不文明,他们反倒觉得你装模作样,文明这词,听着高大上,但真落在澡盆里,掀起的就是一锅不一样的水花。
要讲清楚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混浴在日本,并不是明治时代的“陋习”,反而是千百年来的老传统,早在奈良时代,人们就在河边、温泉里男女共浴,那时候没有“羞耻”这一说法。
澡堂不是情色场所,而是生活场,是社交厅,是“脱了衣服都一样”的现实版平等教室,江户时代的浮世绘里,混浴场景画得生动有趣,老婆婆、壮汉、小孩、姑娘一锅端,谁也没觉得别扭。
那时候讲究的是“目光礼仪”:你可以脱光,但不能乱看,盯着人看是失礼,比露身体还丢人。
可到了19世纪,西方人来了,带着他们那一套“身体是隐私、裸体是羞耻”的观念,看不惯这儿的混浴文化,美国海军佩里看完之后,愁眉苦脸地在日记里写:“这场面,让人对日本人的道德观,实在提不起好感。”
他没说脏话,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够不客气,日本当时正处于“脱亚入欧”的风口浪尖,政府一看西方人皱眉头,立马下令“禁混浴”。
从1872年开始,法律一条接一条,喊得震天响,可老百姓一句“这不碍事”,就把禁令泡成了泡影。
别以为这是日本人法治意识差,那是因为混浴这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道德问题”,这就像今天有人突然立法说“禁止穿睡衣出门”,你听着不合理,你就不会真遵守。
黄遵宪当年在日本当参赞时也说过,一句话概括得很到位:“积习难改……浑无愧色。”意思是,这事在日本人眼里,根本不是“可耻”的事儿。
更何况,那个年代的澡堂不像今天简单洗洗走人,那是信息中心,是交友平台,是家庭客厅的延伸,澡堂老板坐在“番台”上,像保安一样同时看守男女池子,底下的人泡澡聊天,和睦得像开家庭会议,你说他们“野蛮”,他们可能还觉得你“矫情”。
但时代终究是要往前走的,到了战后,日本政府在法律上继续收紧,1948年又来一条《公共浴场法》,明确要求新建浴场必须男女分开。
这时候,问题不再是西方人怎么看,而是日本人自己怎么想,随着经济起飞,家家户户开始装浴缸,泡澡这事慢慢从“公共活动”变成了“私人享受”。
60年代以后,家庭浴室普及得像今天的Wi-Fi,谁还天天跑澡堂?连那份“泡在一起”的社交意味,也慢慢被电视和电话替代。
而且,社会也变了,年轻人开始讲隐私,讲个人空间,一项2020年的调查显示,大多数日本人认为儿童6岁以后就不应该跟异性一起洗澡了。
这跟他们祖辈的观念,简直是天壤之别,再加上一些不良现象的冲击,比如“鳄鱼男”偷窥事件频发,混浴变得不再安全也不再纯粹,女性顾客开始流失,混浴从一种生活方式,变成了一种“猎奇”体验。
年轻人大多是不来,或者穿着浴衣“尝个鲜”,拍几张照片发社交媒体,混浴,成了“文化遗产”,不是生活必需品。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救它一命,有些地方搞起了“穿衣混浴”,有的设了专门的“混浴时段”,还有的干脆预约制,男女分时段进场。
这样一来,既保留了传统,又照顾了现代人的隐私需求,也算是“澡堂文化”的一次升级改造,但说到底,这些努力更像是给老树上绑上新枝,不是让它开花结果,而是让它别死得太快。
现在的日本社会,对混浴的态度已经很复杂,一方面有人说,这是一种文化认同,应该保护;另一方面,也有人觉得,搞这些不如直接拆了建商业街,来钱快。
甚至还有人发起“保卫混浴”运动,试图唤醒人们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但说实话,传统不是靠口号能保住的,它得有生活土壤,没有人再需要它,它自然就会消失。
而那张1902年的澡堂照片,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一个时代的坦荡和朴素,也照出了百年来人们观念的变迁。
我们常说“文明”是什么,其实不是穿得多穿得少,而是你怎么看别人,也怎么看自己。
有人穿着西装三件套,心里却藏着龌龊;也有人赤身裸体,却坦荡如水,这不是替谁洗白,也不是批评谁落后,而是想说:文化这东西,它有它的逻辑,也有它的倔强。
照片里的那些人,如今早就不在了,他们的世界也一去不返,但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澡堂的记忆,而是一个社会在改变中的一声叹息。
文明不是一刀切的整齐,而是多种可能的并存,也许有一天,混浴会彻底消失,但它的存在,曾经让我们重新思考:什么叫“自然”?什么叫“文明”?什么又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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