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把这件事干成,我们宁愿坐牢;如果我们坐牢,孩子由全队社员抚养到18岁。”
1978年那个冻死人的冬夜,这句带着血腥味的话被写在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
这不是黑帮电影里的台词,也不是敢死队的宣誓,这是安徽凤阳小岗村18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一口饱饭”按下的生死契约。
很多人都知道小岗村,教科书上说那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声春雷。
但咱们今天撇开那些大道理,去翻翻那些发黄的档案,你才会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高瞻远瞩的改革,这分明是一场被饿肚子逼出来的“绝地求生”。
这帮农民赌上的,根本不是前途,而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把时间拨回到1978年以前,凤阳县这地方有个特产,不是吃的,是乞丐。
当时流行一句顺口溜:“身背花鼓走四方,走南闯北去逃荒。”
那个年代,逃荒竟然成了一种被默许的“正经职业”。
档案里记录的事儿现在听起来简直离谱:村里的生产队长给社员开具“介绍信”,上面的内容不是去出差考察,而是批准你去乞讨。
你能想象吗?
一个守着几千亩土地的农民,怀里揣着公章盖戳的条子,理直气壮地去城里要饭。
为什么?
因为地里刨不出食来。
当时的制度叫“大呼隆、大锅饭”。
上工钟声一响,大家伙儿慢吞吞地往地里挪,到了地头,锄头往那一竖,就开始侃大山,从东家长聊到西家短。
为啥不干活?
因为干多干少一个样。
村里有个出了名的“懒赵”,一年出工不到几十天,结果年底分的口粮,跟拼了老命干活的李大爷一样多。
李大爷心里能痛快吗?
“我累死累活图个啥?
还不如省点力气留着去要饭。”
这就是个死循环:越穷越不干,越不干越穷。
到了1978年,小岗村全村的家当,就剩下一头瘦得皮包骨的老牛,社员们饿得眼睛都发绿。
那时候,私自种地可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就在前两年,村里有人偷偷在房前屋后种了几垄红薯,结果被上面发现了,当场铲平不说,还被拉去批斗,帽子扣得吓死人——“挖社会主义墙角”。
虽然那几垄红薯后来救了那家人半条命,但那种恐惧,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肉里。
可是,肚子饿是没法讲政治的。
1978年那个著名的晚上,严宏昌把全村18户户主叫到了那间破草屋里。
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冷风呼呼往里灌,但大家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要干的事儿,叫“大包干”。
说白了,就是把集体的地分给各家各户,不再混在一口锅里搅马勺。
大家定了个规矩: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这道理现在听着天经地义,但在当时,这叫“分田单干”,是要坐牢的。
所以才有了开头那份“托孤书”。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步迈出去,要么吃饱饭,要么蹲大狱。
如果带头的人被抓了,剩下的人得帮着把孩子养大。
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在玩命。
1979年的春天,小岗村突然变了。
以前天大亮了还得队长拿喇叭催着上工,现在天还没亮,地里全是人影。
一家老小齐上阵,连几岁的娃娃都在地头帮忙拔草。
没人喊口号,没人记工分,因为每一粒打下来的粮食,那都是自家的命根子。
为了保密,这帮人还得演戏。
白天在地头装模作样地应付上面检查,晚上则拼了命地精耕细作。
那时候的人,真是有股子狠劲。
那一年,老天爷好像也被这帮拼命的农民感动了,风调雨顺。
到了秋收,结果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这一年,小岗村的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3万斤(6.6万公斤)。
这是个啥概念?
这一年的产量,相当于全村过去15年粮食产量的总和!
那个曾经年年要去讨饭的村子,破天荒第一次向国家上交了公粮,还把借了十几年的贷款一次还清了。
当堆积如山的稻谷摆在晒谷场上时,很多七尺汉子抱着粮食嚎啕大哭。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是终于活下来了的庆幸。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小岗村的丰收惊动了县里,也惊动了省里。
有人告状,说小岗村在搞“倒退”,在复辟资本主义。
那阵子气氛紧张得要死,大家伙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候,关键人物出场了。
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万里,亲自来到了小岗村。
他看着满屋子的粮食,看着村民脸上那种久违的、吃饱饭后的红润,只说了一句话:“既然能打到粮食,就先让他们干着看。”
这句“看一看”,给了小岗村一线生机。
随后的故事,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1980年,这把火烧到了北京。
面对党内关于“包产到户”的激烈争论,邓小平同志在那次著名的谈话中一锤定音:“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更是人性的解放。
当农民不再被捆绑在“大锅饭”的柱子上,他们的创造力简直惊人。
村东头的刘婶,以前只会跟着大伙混工分,分地后她腾出一亩地种辣椒,专供镇上的饭店,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一年都多。
有人开始养鸡养鸭,有人买了缝纫机做衣服,还有人骑着自行车搞起了长途贩运。
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乡镇企业”的雏形。
没人教他们怎么做生意,只要给点阳光,中国农民就能灿烂。
我们现在回看这段历史,往往会感叹政策的英明。
但作为专门扒档案的人,我想告诉你的是:所有的伟大改革,最初都源于底层人民最卑微的愿望——活着。
小岗村的18个红手印,并不是为了当英雄,他们只是不想饿死。
但正是这种最朴素的生存本能,撞开了旧体制的大门,倒逼着上层建筑进行改革。
这就是“中国奇迹”的秘密:它不是自上而下的完美设计,而是自下而上的血肉探索。
1984年,全国粮食总产量突破4亿吨,中国人几千年来第一次真正解决了温饱问题。
那个曾经需要拿着介绍信去乞讨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如今,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契约复印件,静静地躺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
纸张已经发黄,字迹依然潦草,但它比任何宏大的史诗都更具震撼力。
因为它告诉我们:历史的洪流中,真正的主角,永远是那些为了美好生活而拼命挣扎的普通人。
参考资料:
邓小平:《关于农村政策问题》(1980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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