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扬州乡下,发生过这么一档子怪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被一只保养得当的手攥着,直挺挺地戳向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地下党后心。
拿刀的是个穿绸缎的地主,被绑的是个等着挨枪子的共产党。
旁人要是看了这一幕,准以为这是地主要拿“赤色分子”祭祖呢。
可下一秒,那刀锋一偏,没见血,倒是把手腕粗的麻绳给挑断了。
紧接着,这地主猛地推了一把那个愣神的地下党,眼神里全是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狠劲,虽然没张嘴大喊,但那意思分明是:“跑啊!
这儿有老子顶着!”
这哪里是什么阶级仇杀,分明就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死营救。
咱们把日历翻回1947年,那阵子的苏中地区,对于地下党来说,真就是把脑袋拎在手里过日子。
国民党那边搞重点进攻,大部队一撤,原本被斗下去的地主恶霸们组成了“还乡团”,那势头叫一个凶。
这帮人手里有了枪,心里憋着毒,回来就是搞反攻倒算。
当时的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要是地主碰上落单的地下党,那绝对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剥层皮都算轻的。
可这郭良知,偏偏就是那一堆烂账里的“例外”。
郭良知这人,在当地那个圈子里确实是个异类。
他家底厚实,良田千倾,是郭家几代单传的独苗。
按理说,这种大少爷要么是遛鸟斗鸡的败家子,要么是把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的守财奴。
但他不一样,他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
在那个军阀混战、老百姓活不下去的年头,他看多了为富不仁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心里头早就跟旧式那套做派划了线。
有个事儿特有意思,有一年秋收,收成不好,别家地主都在琢磨着怎么在大斗小秤上动手脚,或者趁火打劫涨租子。
郭家的管家也动了这心思,屁颠屁颠跑来请示,结果被郭良知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不但没涨,还给那几户困难的免了租。
那时候很多人笑他傻,说他这是把钱往水里扔。
可在那个乱世,善良这东西比黄金还稀缺,但也比黄金更能保命。
这种性格,注定了他在那个要把人逼疯的下午,会干出那件惊天动地的事儿。
那天也是合该出事,地下党干部朱玉和怀里揣着重要情报,为了避开大路上的哨卡,专门挑了条没人走的野道。
结果真是冤家路窄,迎面就撞上了“还乡团”的赵元和。
这赵元和是个什么货色?
以前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流氓,现在披了张“还乡团”的皮,手里有了枪,那是想杀人立功想疯了。
两人一照面,朱玉和想躲都来不及。
赵元和那双贼眼多毒啊,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当场拔枪就把人逼住了。
接着就是一顿死命的拳打脚踢,既是为了泄私愤,也是想把情报打出来。
朱玉和是个硬骨头,被打得满脸是血,愣是一声不吭。
赵元和打累了,寻思着把人活着押回去赏钱更多,就找来根粗麻绳,把人捆得跟杀猪一样,牵着往回走。
也是老天爷不想让朱玉和死。
那天下午热得要命,毒日头晒得人头皮发麻。
赵元和押着人走了一段,路过一片田埂,看见自家堂哥在干活,那股子懒劲儿就上来了。
他把朱玉和往树上一捆,自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把枪往旁边一扔,跟堂哥讨水喝,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吹嘘自己抓了条“大鱼”。
就在这节骨眼上,郭良知溜达过来了。
他本来是路过,一眼瞥见树上绑着的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认得朱玉和,也知道要是让赵元和把人带回去,那就是个死。
那一瞬间,郭良知脑子里肯定那是相当纠结。
救吧,那是掉脑袋的事,搞不好全家都要搭进去;不救吧,良心上过不去。
但他这人有个特点,越是大事越不慌。
他没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而是装作累了,慢悠悠走到离朱玉和不远的稻草堆旁躺下了。
他眯着眼,看赵元和在那边跟堂哥吹牛打屁,完全没往这边看。
趁着这个空档,郭良知像只猫一样,一点动静没有就摸到了树后头。
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幕。
他掏出随身的小刀,手起刀落,绳子断了。
朱玉和当时人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郭良知推了一把。
那意思很明白:跑!
朱玉和也是个机灵人,撒腿就钻进了旁边的青纱帐,几下就没影了。
等赵元和回过神来,人早跑得不知去向。
他气急败坏地举枪乱放了两枪,全是马后炮。
回头一看,绳子是被割断的,旁边就郭良知一个人,当时就炸了毛,冲过去揪住郭良知的衣领,那是真动了杀心。
这时候,该揭晓郭良知敢这么干的底牌了。
还没等郭良知开口,赵元和那个堂哥吓得脸都白了,冲上来死死抱住赵元和,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
这人你惹得起?
他亲哥是县里的参议员,他堂侄就是管着你们乡长的顶头上司!
你动他一根指头,你们全家都得完蛋!”
这话就像一盆冰水,把赵元和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浇灭了。
在那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旧社会,郭良知的家族势力那就是铁做的护身符。
赵元和这种底层打手,欺负穷人行,真碰上这种有权有势的乡绅家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他立马换了一幅奴才相,点头哈腰地赔罪,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眼睁睁吃下这个哑巴亏。
所谓的“后台硬”,有时候不过是好人手里的一张牌,看你怎么打。
这件事当时没几个人知道,双方都默契地闭了嘴。
赵元和丢了人不敢说,郭良知救了人也不敢显摆。
但这事儿的后劲儿大着呢。
它打破了咱们对历史的一种刻板印相:在那个非黑即白的年代,人性的光辉并没有完全被阶级成分给盖住。
郭良知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看得懂谁在祸害百姓,谁在为穷人拼命。
建国后,郭良知虽然顶着地主的成分,但他当年的善举被党和人民记住了。
朱玉和没有忘记这位救命恩人,那份档案里的记录,成了郭良知晚年最大的护身符。
他在乡邻的敬重中得以善终,这或许正是那个动荡年代里,最温暖的一个注脚。
1984年,郭良知在老家病逝,享年81岁,走的很安详。
参考资料:
扬州市档案馆编,《扬州革命斗争史料选辑》,江苏人民出版社,1988年。
江苏省委党史工作办公室,《江苏解放战争史》,中共党史出版社,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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