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竟丧心病狂撕了我儿子的清华录取通知书,老公怒不可遏一巴掌扇过去,次日她便被婆家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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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仅是一枚被撕裂的纸质徽章。

那是寒门学子整整十年的血泪供奉,是被嫉妒的毒牙嚼碎成上百片纷飞的绝望。

它本该是我儿子周望通往广阔未来的唯一渡口。

当丈夫周建军那一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耳光,重重地甩在小姑子周莉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时。

我曾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家庭伦理悲剧的序幕。

但我万万没有料到。

这一声脆响,竟是一场巨大风暴前的哀鸣。

仅仅过了一夜,周莉莉就被她那个富得流油的婆家,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坊间传言,亲戚议论,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丈夫那一巴掌的鲁莽,毁了妹妹的豪门梦。

只有我。

在那个深夜,对着灯光拼凑那些破碎的紫色残片时。

透过纸张纤维的断口,窥见了一个更幽深、更冰冷的人性深渊。

厨房里的砂锅,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欢快声响。

乳白色的莲藕排骨汤汁在火舌的舔舐下翻滚,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莲藕的清甜,霸道地钻进了屋子的每一个缝隙。

我叫林晚静。

我是这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最普通的家庭主妇。

但今天,我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连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我眼里都透着喜庆的红。

下午三点整。

那封承载着全家希望的EMS特快专递,被快递员郑重地交到了我手里。

那是儿子周望的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客厅茶几的最中央。

淡紫色的封壳,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上面烫金的“清华大学”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眶发热,比我结婚时见过最纯的金子还要耀眼。

周望,我的儿子。

那个从小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把骨子里所有的倔强都死磕在书本上的孩子。

他真的做到了。

在这个拼爹拼妈的时代,我们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工薪家庭,竟然真的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我给丈夫周建军发了信息,他在厂里正忙着,却秒回了一连串激动的感叹号。

他说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早点回来,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封通知书翻来覆去地摩挲。

看了不下十几遍,甚至连封底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小邮编,我都觉得亲切得可爱。

“哟,嫂子,这大白天的炖什么呢?我在楼道口就闻着味儿了。”

防盗门没关严实。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小姑子周莉莉推门而入。

她是我丈夫唯一的亲妹妹,几年前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有钱人,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是极少登我们这“穷亲戚”的门的,嫌弃这里的楼道窄,嫌弃这里的油烟味重。

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莉莉啊,快进来坐。我给你侄子炖汤呢,他……”

我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分享完,话头就被掐断了。

周莉莉的目光,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了茶几上那抹耀眼的紫色上。

她脸上的笑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风化,最后崩塌。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

那是三分惊讶,三分不甘,剩下四分,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从小到大,她就见不得我丈夫这个当哥哥的在这个家里比她受宠,比她强。

而现在,这份扭曲的嫉妒,跨越了一代人,转移到了我儿子身上。

“呵,清华大学?”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一把抓起那封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信封。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像是含了一口酸醋:

“周望这闷葫芦,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啊。不像我们家强强,一个月几万块的辅导班上着,成绩还是那个熊样。嫂子,你家这祖坟,怕不是刚才冒了青烟吧?”

这话听得我心里直皱眉。

但今天是天大的好日子,我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坏了气氛。

“莉莉,话不能这么说。望望这孩子你是知道的,努力了十几年,寒窗苦读,不容易。”

“努力?”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捏着通知书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努力值几个钱?嫂子,你太天真了。现在这社会,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个高级打工仔?你看我,高中都没毕业,文凭还没擦屁股纸厚,可我不照样开豪车、住别墅?我婆家随便一句话,比你们读十年书都有用!”

她的话,像一根根沾了盐水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口。

周望此时正趴在自己房间门边,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小声嗫嚅道:

“姑姑,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周莉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你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懂什么社会现实?你以为考上清华就一步登天了?做梦!我告诉你,人脉、出身、资源,这才是最重要的!你爸妈给不了你这些,你就算从清华毕了业,也不过是给我们家强强这种富二代提鞋的命!”

“你够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终于忍无可忍。

我快步走上前,想把那封通知书从她手里夺回来。

“莉莉,这是我儿子的东西,请你还给他。如果你是来吵架的,请你出去。”

“还给他?”

周莉莉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疯狂而狰狞。

她死死捏着那封信,像是捏着我们全家人的命脉,又像是捏着她自己那颗失衡的心。

“一个破通知书而已,把你们一个个宝贝成这样?显摆什么?我今天偏要让你们看看,这种所谓的‘前途’,到底有多脆弱!”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般的脆响。

那抹代表着荣耀的紫色,就在我的视网膜上,被残忍地一分为二。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尖叫着,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一样扑了过去。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莉莉彻底失控了,她像是被恶魔附体,双手并用,疯狂地撕扯着那封通知书。

连同里面的录取信、入学指南,所有的一切。

紫色的封皮化作碎片,印着庄严校徽的内页分崩离析,写着周望名字的录取信变成了雪花。

瞬间,满地狼藉。

纷飞的纸屑,像是一场惨白的葬礼。

“不要!不要撕!”

周望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那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徒劳地挥舞着双手,想要去抓住那些在空中飘舞的碎片,想要挽留他十二年的青春。

眼泪瞬间决堤。

他在看到自己十年寒窗换来的成果化为齑粉时,哭得像个无助的、被抛弃的孩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冲上了天灵盖。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耳边只剩下周莉莉粗重的、带着报复快意的喘息,和周望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就在这时。

防盗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丈夫周建军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在看到客厅这幅地狱般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成了冰雕。

他先是看到了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儿子。

然后看到了那一地刺眼的、破碎的紫色残尸。

最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满脸狰狞、甚至还带着一丝快意的妹妹周莉莉。

“你干的?”

周建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兽鸣。

周莉莉似乎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瑟缩了一下。

但她依旧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张破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哥,我这是为你好,省得这小子以后读死书,一辈子没出息,还要我来接济……”

她的谬论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狭窄的客厅里炸响。

周建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周莉莉的脸上。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周莉莉捂着迅速红肿、浮现出五指印的半张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竟然会动手打她。

“滚。”

周建军指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风箱一样。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

“从今天起,我周建军没有你这个妹妹。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周莉莉尖叫着跑了出去。

那声音里混杂着屈辱、怨毒,还有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楼道里久久回响。

家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周建军像一头被激怒后又陷入迷茫的狮子,浑身肌肉紧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自己的亲妹妹动手。

周望依旧跪在地上。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片一片地、机械地捡拾着那些碎纸。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我走过去,蹲下身,默默地陪着他一起捡。

那些碎片,大的不过指甲盖,小的如同米粒。

每一片边缘都参差不齐,像是一把把锯齿刀,割在我的指尖,也割在我的心上。

“妈,怎么办……我的通知书……没了……”

周望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没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是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啊!

那是一个少年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用整个青春换来的至高无上的勋章。

那一晚,谁都没有胃口吃饭。

厨房里那锅香气四溢的莲藕排骨汤彻底凉透了,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惨白的油脂,看着让人反胃。

周建军默默地把那个准备用来庆祝的蛋糕,连盒子都没拆,塞进了冰箱的最深处。

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仿佛也关上了我们全家的喜悦和希望。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周建军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拥被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烟。

“晚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疲惫不堪的脸,“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我才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建军,你打她,是因为你心疼儿子,是因为她践踏了我们家的底线。你没错。错的是她,是大错特错。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她委不委屈,而是通知书的事怎么办。”

“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市招生办问问,看能不能申请补办。”

周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电子档案肯定还在系统里,应该……应该没事的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像是在自我安慰。

我们都清楚,这种东西,不是丢了身份证去派出所补办那么简单。

它的仪式感,它的唯一性,它所代表的荣誉,是任何补救措施都无法完全替代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蓝色。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像警报一样把我们从浅眠中惊醒。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尖利、高傲的女声:

“喂?是周建军家吗?我是张伟的妈妈,也就是周莉莉的婆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张伟是周莉莉的丈夫。

她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婆婆,这时候打电话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阿姨,您好,我是周建军的爱人林晚静。”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

“林晚静是吧?行,那我长话短说。”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威严,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你们家周莉莉,这尊大佛我们张家供不起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她跟我们张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破烂东西我已经让人打包好扔在别墅门口了,你们自己过来拉走吧!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莉莉她……她做错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要赶人?”

“做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你们自己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做过什么好事,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跑到娘家撒泼打滚,嫉妒心发作毁了自己亲侄子的前程,这种心肠歹毒、没有教养的女人,我们张家不敢要!

我们张家虽然是做生意的,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也知道‘德行’两个字怎么写!

我告诉你,我儿子张伟已经同意离婚了,律师函马上就到,手续他会尽快办。

就这样!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僵硬地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直地窜上了头顶。

周莉莉被她那个豪门婆家扫地出门了?

就因为昨天撕通知书那件事?

这……这怎么可能?

周建军虽然打了她一巴掌,但这归根结底是我们的家事。

她婆家就算知道了,哪怕是为了面子,最多也就是数落她几句,怎么会直接严重到离婚、甚至把人扔出来的地步?

张家是做生意的,最看重脸面和声誉。

绝不可能仅仅为了一场亲戚间的口角,就做出这么决绝、这么不留余地的事情。

这反应太快了,也太过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件事背后,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我走到客厅。

周望已经起来了。

他正把昨天捡回来的所有碎片,像珍宝一样摊在茶几上。

他红肿着眼睛,用一种近乎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试图把它们拼凑起来。

看着那些比最高难度的拼图还要复杂无数倍的细碎纸屑。

一个被我尘封在记忆角落里许久的念头,忽然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在嫁给周建军、成为一名全职主妇之前。

我曾在市档案馆工作过整整五年。

我的岗位,是古籍与破损文件修复师。

周建军也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听完我的复述,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深深的愧疚。

“怎么会这样?她婆家……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他喃喃自语,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我不该动手打她的……肯定是因为那一巴掌,让她在婆家丢了面子……”

“建军,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忏悔,目光如炬,转向茶几上那一堆令人心碎的纸屑。

“你真的觉得,仅仅因为你打了她一巴掌,利益至上的张家就会立刻跟她离婚?”

周建军愣住了。

他虽然老实,但不是傻子,只是刚才被亲情和愧疚冲昏了头脑。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原因?”

“一个巴掌,还不至于摧毁一段商业联姻,尤其是在他们那种注重利益交换的家庭里。”

我的声音异常冷静,这种冷静让周建军和周望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这件事,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早就想好、只等时机爆发的完美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俯下身。

目光如电,仔细端详那些参差不齐的碎片。

“望望,去把你书房的台灯拿过来,要光线最亮的那种。建军,去储物间,把我那个很多年没打开过的旧木箱子搬出来。”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违的专业威严。

父子俩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困惑,但被我的气场震慑,还是立刻照做了。

很快,一盏明亮的护眼台灯驱散了客厅的阴霾,照亮了茶几的一角。

周建军气喘吁吁地从储物间深处,拖出一个积满厚厚灰尘的樟木箱。

“咔哒”一声。

随着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一股陈旧的木香,混合着特殊的化学药剂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岁月的味道。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羊毫笔、排刷、特制镊子、压条。

还有一瓶瓶贴着泛黄标签的玻璃罐,装着各种粉末和胶体。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也是我为了家庭封存了近二十年的手艺。

“妈,你这是……”

周望看着这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专业工具,一脸茫然。

“在你出生前,妈在市档案馆干过几年。我的工作,就是专门修复破损的古籍和民国时期的旧档案。”

我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从箱子里挑拣出顺手的工具。

一把长柄的医用级镊子,一块洁白平整的裱糊板。

还有一小瓶我当年亲手调配,用纯天然小麦淀粉和植物胶熬制的、永不变质的修复粘合剂。

我将台灯调到最刁钻的角度,戴上一副从箱底翻出来的专业放大眼镜。

透过镜片,原本细小的碎片瞬间被放大了数倍,纤维的纹理清晰可见。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最大的一块碎片。

那是印着“清”字的一角,边缘毛糙,惨不忍睹。

“文件修复的第一步,是清灰和展平。”

我的声音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给两个学生上大师课:

“这些碎片被揉搓过,纸张纤维已经受损卷曲,绝对不能用蛮力硬扯。需要用软毛刷轻轻扫掉表面的浮尘,然后用加湿器进行微量水汽熏蒸,让紧缩的纤维自然舒张开来。”

说着,我真的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持熏蒸仪。

对着那块碎片,隔着十几厘米的安全距离,喷出了一股细腻如烟的水雾。

周建军和周望父子俩,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呆呆地注视着我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我用镊子将湿润软化的碎片平铺在裱糊板上,然后用另一块干净的压条轻轻滚过,将那些褶皱完全抚平。

“第二步,是归类和拼接。”

我扫了一眼那上百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片,大脑在飞速运转。

“录取通知书的用纸、印刷、排版都有极其严格的国家规范。我们需要根据纸张的纤维走向、印刷油墨的颜色深浅,以及断口边缘的毛刺形状,来找到它们原本的邻居。”

我的手指在碎片堆里灵活地移动,镊子如同我的第三只手,精准地夹起一块块细小的纸屑。

这一刻,我不是一个家庭主妇。

我是一个在时光长河里打捞记忆的工匠,是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显微手术的外科医生。

“你看,”我夹起两块形状极不规则的碎片,将它们的断口对准,“这里的纤维断裂痕迹是完全吻合的,就像钥匙和锁。这就证明它们原本是一体的。”

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我用细如发丝的描笔,蘸取了一点点透明的粘合剂,轻轻涂抹在断裂的缝隙上。

粘合,按压,定型。

“暴力,是解决问题最低级的方式。”

我一边低头修复,一边轻声却有力地对周建军和周望说道:

“它只能带来一瞬间的情绪宣泄,留下的却是无休止的麻烦。真正的反击,不是你的声音有多大,拳头有多硬。而是用对手无法理解的专业,去拆解他制造的死局。甚至,把它变成你手中的武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专注的侧脸上,给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望看着我,眼神里渐渐褪去了那股死灰般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

周建军默默地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将一片片绝望的碎片,在他眼前重新拼凑成希望的模样。

他眼中的愧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只懂柴米油盐的妻子。

身体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股安静、坚韧而强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

门铃再次响了。

那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周建军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他怒气冲冲的父母,我的公公婆婆。

看这架势,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建军!你这个混账东西!”

婆婆一进门,连鞋都没换,不分青红皂白就冲着周建军吼了起来,嗓门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你居然敢打莉莉?你还当不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吗?”

公公跟在后面,脸色铁青,手里那根沉甸甸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动手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周建军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

但看着父母那副理直气壮、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他们了。

在他们眼里,儿子再有理,也不能动那个宝贝女儿一根手指头。

婆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反倒看到了跪坐在地毯上的周望,还有我面前那堆狼藉的纸屑。

“哎哟,我的大孙子,这是怎么了?”

她立刻变脸,换上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夸张表情,要去扶周望。

“快起来,地上多凉啊。不就是一张破通知书吗?撕了就撕了呗,你姑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让你爸托人去学校问问,多大点事啊,值得让你哥把你姑姑打成那样?”

周望没动。

他低着头,避开了奶奶的手,肩膀微微颤抖。

我缓缓抬起头,隔着放大眼镜的镜片,冷冷地看着我这位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婆婆。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妈,莉莉就是故意的。而且,这从来都不是小事。”

“什么叫故意的?”

婆婆立刻炸毛了,把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了我:

“林晚静,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当嫂子的在里面挑唆!莉莉不就是说了你儿子几句实话吗?你至于让你老公动手吗?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就盼着我们家鸡犬不宁你才高兴?”

“我什么都没说。”

我放下手里的镊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直视着她:

“是建军自己亲眼看到的。您应该问问您的好女儿,为什么要亲手撕掉自己亲侄子用十二年血汗换来的东西。那是一张纸吗?那是周望的命!”

“她……”

婆婆被我怼得噎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强词夺理:

“她也是为了周望好!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莉莉的婆家,那是什么家庭?随便漏点生意出来,都比你们一辈子挣得多!你们不指望着莉莉帮衬,还把她得罪死了!我告诉你们,莉莉的婚姻现在正到坎上,她婆家本来就有点挑剔,你们这么一闹,她要是被赶出家门,你们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你们赔得起吗?”

公公也在一旁帮腔,吹胡子瞪眼:

“就是!简直是糊涂!建军,你现在立刻去给莉莉道歉!晚静,你也一起去!把莉莉接回来,然后去亲家面前好好赔个不是,哪怕下跪也要把这事平了!这件事,必须马上给我平息下去!”

看着这两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老人,我心里只觉得悲哀。

他们还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根本不知道天已经塌了。

周建军终于忍不住了,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吼道:

“爸,妈,晚了!一切都晚了!莉莉已经被张家赶出来了!她婆婆早上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跟她离婚,让她滚蛋!”

“什么?!”

公公婆婆如同被五雷轰顶,同时惊叫起来。

婆婆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亏被公公一把扶住。

“离……离婚?怎么会?就因为……就因为这点小事?”

“我说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张家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一个把她踢出门的理由。”

“借口?什么借口?”

婆婆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力气大得吓人:

“晚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她焦急狼狈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他们能公平地对待两个孩子,如果他们能在周莉莉扭曲的嫉妒心刚萌芽时就加以引导,而不是一味地偏袒和纵容,事情何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没有回答她。

而是重新戴上放大眼镜,拿起镊子,低头继续我手上的工作。

“林晚静!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婆婆见我不理她,气得尖叫起来,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工具:

“你儿子前途毁了,我女儿家也散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摆弄这些破烂玩意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周家彻底完蛋啊!”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堆脆弱的碎片时。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地拦住了她。

周建军挡在我身前,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

“妈!你闹够了没有!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我只听晚静的。你们要是还想知道莉莉到底为什么被赶出门,就给我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坐着!否则,就请回吧!”

公公婆婆都被周建军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镇住了。

他们看着一脸冰霜、仿佛变了个人的儿子,又看看那个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块磐石的我。

一时间,这对强势了一辈子的老人,竟然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只剩下金属镊子和纸片接触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这细微的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这个家的主导权,正在发生一场不可逆转的转移。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一分一秒地流逝。

茶几上的碎片在我的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合,仿佛时光倒流。

公公婆婆从最开始的焦躁愤怒,到后来的坐立不安,再到最后的死寂沉默。

他们或许从未见过我这样的一面。

专注、冷静,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专业气场,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周建军默默地给我递水,给周望盖上毯子。

然后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我身边,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女王。

经过七个多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工作,我的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睛酸涩难忍。

但通知书的主体部分,已经被我修复了百分之九十。

那张印着周望姓名、身份证号和录取专业的A4纸,虽然上面布满了像蛛网一样密集的修复痕迹,但内容已经完整清晰,重新连成了一体。

唯独一个地方,是人力无法挽回的遗憾。

“可惜了。”

我放下工具,揉了揉太阳穴,指着通知书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学校的钢印,被撕成了十几块细屑。钢印的原理是利用巨大的物理压力让纸张纤维产生永久性的凹凸变形,一旦被撕裂,立体的纤维结构就彻底破坏了,大罗神仙也补不回去。”

周望凑过来看。

那枚鲜红的圆形印章,如今布满了细碎的裂痕,像是破碎的红宝石,再也无法拼凑出原本那种威严的完整图案。

“妈,那……那这还有用吗?”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大学的录取信息都是全国联网的,你的学籍档案肯定在系统里,这没问题。开学报到,拿着身份证和准考证就能办。”

我耐心地解释道:

“但是,很多地方上的奖励,比如市政府给高考状元的奖金,还有一些大企业提供的专项奖学金,都需要凭通知书原件去申请。这张修复件,法律上有效力,但观感上……可能会遇到些麻烦和质疑。”

周望懂事地点了点头。

脸上虽然还有失落,但已经比昨天那种天塌了的样子好了太多。

能修复成这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

周建军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两条眉毛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

“是张伟。”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紧张。

张伟,周莉莉的丈夫,那个决定着周莉莉命运的男人。

周建军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公公婆婆更是伸长了脖子,像两只焦急的老鹅,试图从周建军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好消息。

这通电话打得很久,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周建军一直“嗯”、“好”、“我知道了”地应着,表情越来越凝重,脸色越来越黑。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张伟说什么了?是不是误会解除了?他是不是肯跟莉莉和好了?”

婆婆急切地扑上去问,眼里闪烁着最后的光。

周建军摇了摇头,那光瞬间熄灭了。

他脸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张伟说,他和他妈,都知道我昨天打了莉莉。”

“那他们……”

“但是,”周建军打断了婆婆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

“张伟说,他妈之所以把莉莉赶出门,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家的这场架,也不是因为那一巴掌。”

“那是因为什么?!”公公急得用拐杖杵地。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看着我们,慢慢地、清晰地复述了张伟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最好问问你那个好妹妹,昨天下午在你们家用电脑,除了撕通知书,还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我心里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可怕、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我立刻看向周望。

周望也正惊恐地看着我,显然他也想到了。

我们家只有一台台式电脑,放在周望的书房。

昨天下午,周莉莉来的时候,周望正在用电脑查询清华大学新生群的信息。

周莉莉撕毁通知书之前,在周望的房间里,独自待了将近十分钟。

她不仅仅是撕了那封信。

她一定还做了别的,更恶毒、更隐秘、更致命的事情。

那个可怕的猜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呼吸困难。

“望望,你昨天……姑姑进你房间后,你有没有离开过电脑?”

我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周望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她……她说口渴,让我给她倒杯水。我就出去了,大概……大概有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

对于一个心怀叵测、想要毁灭一切的人来说,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立刻起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周望的书房。

周建军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紧随其后。

电脑还开着,屏幕幽幽地亮着。

我的手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抖,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我握住鼠标,点开了浏览器的图标。

“晚静,你看什么?”周建军紧张地问,声音干涩。

“历史记录。”

我咬着牙沉声说。

我点开设置,找到了“浏览历史记录”选项。

一行行网址和时间戳,清晰地、无情地罗列在屏幕上,像是一份罪证清单。

下午两点半,周望在浏览清华大学官方网站。

下午三点十分,周望在搜索“清华大学新生QQ群”。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也就是周望给我和周建军发信息报喜之后,他一直在看一个关于专业介绍的视频。

然后。

下午四点零五分。

一个刺眼的、让我血液冻结的记录跳了出来。

访问页面:【国家综合性招生及录取查询服务平台】。

我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个平台,是所有高考生填报志愿和查询录取结果的唯一官方入口。

录取结束后,这个平台的唯一功能,就是——确认或放弃录取资格。

周望看到这一行字,浑身剧烈一颤,失声尖叫道:

“我……我查完成绩后就再也没登录过这个网站了!姑姑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打开这个页面!”

我的手指僵硬地继续向下滚动。

紧接着,一个更让我遍体生寒、如坠冰窟的操作记录出现了。

下午四点零七分,操作类型:【提交申请】。

申请内容:【自愿放弃清华大学录取资格】。

周莉莉!

这个疯女人!

她不仅仅是撕毁了那份纸质的通知书,她这是要从根源上,在法律层面上,彻底毁掉我儿子的未来!

她偷看了周望的登录密码,或者趁他离开时,用他保存在浏览器里的自动登录账号,潜入了招生系统,然后恶毒地点下了“放弃录取”!

“这个畜生!!”

周建军看懂了。

他气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桌上。

整台显示器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要被震碎。

“爸,别急!先别急!”

周望虽然也吓得不轻,但年轻人的反应快,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这个系统为了防止误操作,提交放弃申请后,会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冷静期!在冷静期内,可以随时撤销申请!现在……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我立刻抢过鼠标,飞快地操作起来。

登录,验证,进入后台。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终于,页面加载出来。

果然,在“放弃录取资格”的申请记录后面,有一个红色的、正在不断闪烁倒计时的“撤销”按钮。

倒计时显示:剩余 3 小时 14 分钟。

如果不是张伟那个电话。

如果不是我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再过仅仅三个多小时,周望的清华录取资格,就会被系统自动、永久地取消。

到时候,档案被退回,名额被顺延。

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万劫不复了。

我颤抖着手,狠狠地、死死地点下了那个“撤销”按钮。

页面跳转。

一行绿色的提示文字像天使的福音一样出现:

【申请已撤销,录取资格保留。】

书房里。

我们三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件事的恶毒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人性的认知底线。

撕毁通知书,可以说是出于嫉妒和炫耀的冲动性行为,尚可归结于性格缺陷。

而登录系统,处心积虑地取消录取资格。

这完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毁灭性目的的阴谋,是纯粹的恶!

现在,我终于明白,张家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了。

他们看到的,恐怕不仅仅是周莉莉对侄子的歹毒。

更看到了这种行为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道德风险和不可控的人格黑洞。

一个为了嫉妒,就能对自己亲侄子下这种死手的人。

谁能保证她哪天不会为了别的利益,对自己的丈夫、对婆家的产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张家不是在替天行道。

他们是在“止损”,是在清除隐患。

从极度的后怕中缓过神来。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客厅质问那一对是非不分的公婆,也不是去找周莉莉算账。

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张伟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家庭聚会时,为了面子加上微信后存下的,从未拨打过。

周建军看我准备打电话,以为我要去兴师问罪,下意识地想拦我:

“晚静,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去吵架的。”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我是去解决问题的。我要让有些人,死得明明白白。”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警惕。

“喂,嫂子。”他似乎猜到了我会打过来。

“张伟,你好。我长话短说。”

我没有一句废话,单刀直入:

“我们刚刚查了家里的电脑,发现周莉莉在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登录了我儿子周望的招生系统,提交了放弃清华大学录取的申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张伟才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说:

“……果然是这样。她真的敢。”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们早就看透了周莉莉的本质。

“我们刚刚撤销了申请,还差三个小时就到最后期限了。”

我继续用平静得可怕的语调陈述事实:

“张伟,我不打电话跟你吵,也不追究这件事。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周莉莉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而是恶意的、有预谋的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从法律上讲,这是刑事犯罪。”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当然,看在曾是一一家人的份上,我暂时不会报警。但是,我需要你和你母亲明白,我们家,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你们把她赶出来,是对的。”

张伟在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嫂子,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张家没管教好,对不住你们。我……我替周莉莉,给你们道歉。”

他的道歉,让我有些意外。

“其实……”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我妈之所以这么决绝,不全是因为你侄子的事。”

“周莉莉,她……她有严重的赌博瘾。是在手机上玩的那种境外网络赌博。”

“我们最近查公司账目,发现她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挪用了公司一笔将近二十万的流动资金,全部输光了。”

这个消息,像又一个重磅炸弹,在我们家炸响。

“我妈本来就打算找个时机跟她摊牌,让她把钱还上,然后跟她好好谈谈。结果,就出了你们家的事。”

张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厌恶:

“我妈是生意人,她想事情比较直接。她昨天听说了通知书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周莉莉那点电脑技术,连公司的财务软件都搞不明白,她是怎么想到,又是怎么做到精准地登录招生系统的?于是她就让我彻查了周莉莉的手机和她最近的消费记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她不仅赌博,还借了好几家高利贷网贷拆东墙补西墙。她之所以去你们家闹,撕通知书,就是因为她前天跟我要钱还赌债,我没给,跟她大吵了一架。她心里扭曲,看你们家那么高兴,嫉妒心就爆了,想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最让我妈下定决心的,是我在她的手机搜索记录里,发现她竟然查了‘如何做假账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她撕你儿子通知书的同一天,还在研究怎么掏空我们家的公司。”

“一个能对自己亲侄子下这种狠手的人,一个赌博成性、还想着算计婆家财产的毒妇……我妈说,这不是娶了个儿媳妇,这是请回来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所以,她才用了最快、最决绝的方式,让她滚蛋。你侄子通知书的事,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一个能让我们张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她踢出去的、最完美的借口。”

挂掉电话。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周建军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和羞耻而剧烈颤抖。

公公婆婆面如死灰,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们以为的“小事”,他们拼命想维护的“乖女儿”。

原来背地里,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生了蛆。

而那记耳光,那场争吵,那被撕碎的通知书。

不过是这场巨大溃烂上,被偶然揭开的一角脓疮。

真相以一种最残酷、最血淋淋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公公婆婆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嫁入豪门的女儿,原来是一个赌徒,一个小偷,一个随时准备掏空婆家的蛀虫。

而他们,却为了这么一个烂人,来指责含辛茹苦将孙子培养成才的儿子和儿媳。

周建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自嘲。

他看着自己的父母,声音沙哑地问:

“爸,妈,现在,你们还觉得是我那一巴掌打错了吗?还觉得是我毁了她的好姻缘吗?”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在脸上纵横。

公公则把脸别向一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和难堪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咚——”

门铃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周建军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周莉莉。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眼神空洞无神。

看到屋里的父母,她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爸!妈!你们要给我做主啊!张伟他不是人!他要跟我离婚!那个老太婆把我赶出来了!”

她扑到婆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蹭了婆婆一身。

婆婆抱着她,身体僵硬。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了上午那种理直气壮的维护和宠溺。

“哥,你得帮我!”

周莉莉哭着转向周建军,还在做着美梦:

“你快去跟张伟说,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妈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

周建军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我不该撕周望的通知书,我不该跟你顶嘴……”周莉莉哽咽着避重就轻,“我都是一时糊涂,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一时糊涂?”

我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张伟的通话记录上。

我走到周莉莉面前,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那行“放弃录取资格”的记录。

“撕通知书,是一时糊涂。那么,登录我儿子的招生系统,试图取消他的录取资格,这也是一时糊涂吗?”

周莉莉看到电脑屏幕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挪用婆家公司二十万公款去赌博,也是一时糊涂吗?”

“在网上搜索怎么做假账,转移你丈夫公司的资产,这也是一时糊涂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莉莉的心上,也砸在公公婆婆的心上。

“你……你知道了?”

周莉莉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她哥哥,再看看她父母。

她终于明白,一切都败露了,遮羞布被彻底扯下来了。

“爸,妈,”周莉莉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死死抓住婆婆的胳膊,像个疯子一样摇晃,“你们帮帮我!我是你们女儿啊!你们不能不管我!帮我还钱,张伟就不会跟我离婚了!”

婆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滴失望透顶的泪从眼角滑落。

公公艰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拐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满眼的失望和痛心,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话:

“我们……管不了你。你自己做下的孽,自己去还吧。”

说完,他拉起婆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莉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背影,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不似人声的嚎叫。

她转身冲出了家门,消失在楼道里。

这一次,没有人去拦她。

周建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再也没有了愧疚,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妹妹,算是彻底死了。

风暴过后,家里迎来了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平静。

我把修复好的通知书,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装好。

“走,儿子,我们去一趟省招生办。”

“妈,现在去?”周望有些犹豫,“这张信……能行吗?”

“行不行,都要去。我们不是去求情,是去报告情况,是去维护我们的权利。”

我拉起他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记住,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有理。有理,就要把腰杆挺直。”

省招生办公室里。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女老师。

听完我的陈述,看完那份布满“伤疤”却依然坚挺的通知书。

她惊讶得半天没合拢嘴。

“这位家长,你很了不起。”

她由衷地赞叹道,眼神里满是敬佩:

“你不仅修复了这份通知书,更重要的是,你保留了最关键的证据,而且逻辑清晰,步步为营。”

最后,招生办不仅帮周望补发了全新的录取通知书。

那位主任还特意在周望的档案里,附上了一份“关于周望同学在面对恶意破坏时所表现出的坚韧品格与家庭良好教育的说明”。

他说,这份说明,也许比那些奖学金,对周望未来的人生更有价值。

走出招生办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格外温暖。

周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大街上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妈,谢谢你。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

半个月后。

周望背着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临别前,我递给他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小块被塑封起来的纸片。

那是我从修复好的那份通知书上,最核心、也是修复痕迹最密集的一块裁下来的。

上面恰好有“周望”两个字。

那两个字,被无数条细微的裂痕包围着,像是在破碎的土地上重新开出的花。

“带着它,”我看着儿子的眼睛,轻声说:

“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和破碎,你都有能力,把它重新拼起来。就算有裂痕,那也是你独一无二的勋章。”

生活就像那份被撕碎的通知书。

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撕扯和破坏。

我们可以愤怒,可以哭泣。

但最终,我们还是要学会低下头,耐心地,一片一片地,把属于自己的人生,重新拼凑完整。

也许它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完美。

但那些裂痕,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也更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