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哲,今年二十八岁。朋友们都说我是“姐姐专业户”——过去的五年里,我和五位三十岁以上的女性同居过。这话听起来有点荒唐,但每一次我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我都以为遇见了真爱。直到上周,当我收拾好最后一件行李,准备离开第五位姐姐的家时,我才终于明白:她们再找伴侣,从不是图爱。
第一个姐姐:顾卿,32岁,室内设计师
认识顾卿是在朋友的画展上。她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短发利落,正专注地欣赏一幅抽象画。我被她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吸引,主动聊起了那幅画。后来才知道,她是那场画展的策展人之一。
“你多大了?”第三次约会时,她突然问我。
“二十三。”我老实回答。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柔和:“我比你大九岁。”
“我不介意。”我那时真的不介意。
我们很快同居了。顾卿的房子是租的,但布置得像个杂志封面——每个角落都经过精心设计。她喜欢在周末清晨煮咖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我以为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我被客厅的灯光惊醒。顾卿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设计图纸和计算器。
“怎么了?”我问。
她没抬头,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跳动:“下季度的房租,工作室的尾款,我妈的体检费...苏哲,你实习工资是多少来着?”
“四千五。”我有点窘迫。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我前夫每个月还会给我六千抚养费。”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我们之间的某种失衡。不是年龄,是别的什么。
我们分手是因为一件小事。我想在她生日时给她惊喜,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一条项链。她打开盒子时,表情很奇怪。
“退了吧。”她说,“这钱够付半个月物业费了。”
“可这是我的心意...”
“心意不能交水电费。”她平静地说,“苏哲,你很好,很温柔,很浪漫。但我三十二岁了,浪漫不能当饭吃。”
她搬走的那天,我帮她收拾行李。在抽屉深处,我发现了一张我们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暂时的温暖,也好过永远寒冷。”
第二个姐姐:陈薇,34岁,儿科医生
和陈薇的相识很戏剧性。我在医院做志愿者时,她正被一个情绪激动的家属纠缠。我上前帮忙解围,她请我喝了杯咖啡作为感谢。
陈薇和前夫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周末会过来住。她很忙,经常值夜班。我会在她夜班时,帮她照顾女儿小妤。
“林叔叔,你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有一次,小妤趴在我腿上问。
“当然会。”我摸着她的头说。
陈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眼神温柔。那一刻,我以为我找到了归宿——我爱她,也爱这个需要我的小家。
转折发生在半年后。一个周五晚上,陈薇难得准时下班,还带了蛋糕回来。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她切蛋糕的手有点抖。
“你说。”
“我前夫...想复合。”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了小妤,我想试试。”
我愣在那里,蛋糕上的奶油在融化。
“你爱他吗?”
“爱不重要了。”她声音很轻,“小妤需要完整的家庭,需要爸爸的经济支持。苏哲,你对我很好,但你还年轻,你的工资...我们连小妤的私立学校学费都付不起。”
那晚,小妤睡着后,陈薇坐在我身边哭了:“对不起,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二十岁可以只要爱情,三十四岁不行。我得为小妤想。”
我搬出去的那天,小妤抱着我的腿不放手。陈薇硬把她抱开,我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三个姐姐:赵静,36岁,创业公司合伙人
赵静是我的客户。我为她公司做平面设计,提案通过后,她请我吃饭庆祝。她喝多了,说起刚结束的八年婚姻。
“他说我太强势,说我眼里只有工作。”她苦笑着,“可他不知道,我不拼,谁替我们拼?”
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孤独太久,那晚我们在一起了。第二天醒来,她看着天花板说:“我们需要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同居协议。财务分开,家务分摊,如果分手,互不纠缠。”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合同。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真的拟了一份协议。更让我惊讶的是,我签了。那时我已经二十六岁,经历了两段感情,开始理解成年人的规则。
赵静很忙,经常出差。我们像合租的室友,偶尔亲密,大部分时间各自忙碌。我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模式,直到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
是一个备注为“A婚介王老师”的人发来的消息:“赵女士,本周六的相亲对象条件很好,45岁,上市公司高管,有两套别墅,孩子跟前妻...”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赵静从浴室出来,看到我手里的手机,愣住了。
“解释一下?”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擦着头发说:“苏哲,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你很体贴,很懂事,不给我添麻烦。但结婚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在你眼里,只是‘不添麻烦’?”
“你二十六岁,我三十六岁。十年后你三十几,正是最好的年纪,我四十六了。”她坐到我对面,“爱情很好,但保障更重要。我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我,能在财产上给我安全感的人。你能吗?”
我不能。我当时只是个月入八千的设计师,存款不到五万。
我们和平分手,像完成一项合作。离开那天,赵静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三个月的房租,你应得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第四个姐姐:孙悦,31岁,大学讲师
认识孙悦时,我已经有点疲惫了。朋友们劝我找个同龄人,可不知为何,我还是被姐姐们吸引。也许是习惯了那种成熟的气场,也许是害怕同龄人需要我承担更多。
孙悦是五人中最年轻的,但或许是最清醒的。她研究女性社会学,说话总是理性而清晰。
“我不需要婚姻,”第一次约会她就明确表态,“但我需要一个伴侣,分担生活成本,共享精神世界,保持相对独立。”
听起来很理想,不是吗?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愉快时光。一起看书,讨论她研究的课题,周末去郊外徒步。我以为找到了平衡点——不过分浪漫,也不完全现实。
问题出在她母亲身上。那位退休教师无法接受女儿和一个“没稳定工作的年轻男人”在一起,不断安排相亲。
“我妈以死相逼。”一天晚饭时,孙悦疲惫地说,“她心脏不好,上周真的住院了。”
“所以呢?”
“苏哲,我不想结婚,但我得让父母安心。他们老了,经不起折腾。”她放下筷子,“我可能...需要找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人。”
“那我呢?我让你不满意吗?”
“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她顿了顿,“我妈说得对,我需要一个体制内的,工作稳定的,能一起还房贷的伴侣。爱情是奢侈品,我现在消费不起。”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第五个姐姐:周初夏,38岁,画廊老板
遇见周初夏时,我已经二十八岁。朋友们说我这五年像读了“姐姐研究院”,专修“成年女性心理”。我苦笑,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懂这些。
周初夏是五位中最特别的。她不着急结婚,不着急要孩子,不着急找依靠。她开着一家不大的画廊,生活精致从容。
“我不需要你养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同居第一天,她边插花边说,“我们就做彼此生活里的美好存在,不好吗?”
当然好。太好了。我们一起看展览,听音乐会,去小众餐厅探店。她教我品红酒,我教她玩滑板。我们像两个自由灵魂的相遇,不问过去,不想未来。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也许真的有纯粹的感情存在。
直到三个月前,她的画廊出现危机。展览接连被取消,租金压力巨大。我看见她深夜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算账,头发凌乱,眼神焦虑。
我想帮忙,但我的存款只是杯水车薪。我提出可以多做些兼职,她摇摇头。
“没用的,苏哲。这个窟窿太大了。”
最后是她的一位“朋友”解决了问题——一位五十多岁的收藏家,一直欣赏周初夏,这次直接买下了画廊一半股份。
庆祝那晚,周初夏喝了很多。我扶她回家,她靠在我肩上,突然说:“他要我嫁给他。”
我全身僵硬。
“画廊是我的命。没有画廊,我什么都不是。”她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苏哲,我爱你,但我更爱我的画廊。我三十八岁了,这次如果失败,我没有重来的资本。”
“所以你要嫁给他?”
“他说会投资把画廊做大,会在遗嘱里把股份留给我。”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对不起,我还是沦为了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一整夜,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爱情,是生存
上周,我搬出了周初夏的家。她提出补偿我一笔钱,我拒绝了。收拾行李时,我发现这五年,我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行李却越来越少——不是东西少了,是心里的东西轻了。
五个姐姐,五段感情,五个不同的理由,指向同一个真相:她们再找伴侣,从不是图爱。
顾卿需要分担生活压力的人,陈薇需要给孩子完整家庭的人,赵静需要事业伙伴,孙悦需要给父母交代的人,周初夏需要拯救梦想的人。
而我,只是恰好出现在她们需要某个“功能”的时刻。我是临时的避风港,是过渡期的陪伴,是负担不起时的备选。
但我真的怪她们吗?
这五年,我看着她们在深夜算账,在医院奔波,在酒局强颜欢笑,在父母面前撒谎。我看见社会对三十岁以上单身女性的隐形压力,看见她们在爱情和现实间的艰难抉择。
顾卿后来给我发过信息,说她再婚了,对方是个会计师,踏实,能一起还房贷。她说:“苏哲,你让我知道我还是能被温柔对待的,这对我很重要。”
陈薇的朋友圈里,小妤上了小学,穿着校服笑得很甜。她前夫回归了家庭,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赵静的公司度过了难关,她还是单身,但不再签同居协议了。
孙悦果然找了个公务员,去年结婚了,婚纱照上笑得很标准。
周初夏的画廊办了一场成功的展览,新闻稿里感谢了她的“投资人兼丈夫”。
而我,二十八岁,带着五段“姐姐们不要爱情”的故事,终于懂了成年人的世界。
不是她们不想要爱情,是生活没给她们只要爱情的权利。在房租、房贷、孩子学费、父母医疗费、事业危机面前,爱情太轻了,轻得撑不起一个三十岁以后的人生。
离开周初夏家的最后一个下午,我坐在公交车站,看着人来人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一边接工作电话,一边牵着孩子,肩上背着沉重的电脑包。她脸上的疲惫,我太熟悉了。
车来了,我上了车。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朋友介绍的,听说你很会照顾人,认识一下?”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拒绝”。
这次,我想先学会照顾自己。等有一天,当爱情再次降临时,我希望它不是谁的救命稻草,不是谁的现实选择,不是谁的权宜之计。
就只是爱情本身,干净简单,像二十出头时相信的那样。
虽然我知道,那真的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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