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病!”
1947年8月,陕北佳县朱官寨那个黑漆漆的窑洞里,传出了一声让人心里发颤的怒吼。
吼这一嗓子的,正是当时正带着中央机关在沟沟坎坎里跟胡宗南兜圈子的毛泽东。
那时候,他身上浮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连那双旧布鞋都提不上跟,手抖得更是连支批文件的毛笔都握不住,掉了捡,捡了掉,足足三次。
旁边站着的小战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只在这场暴雨中瑟瑟发抖的烛火,映照着这位领袖焦虑到了极点的面孔。
这哪是生病啊,这是几千里外的淮河边上,十几万刘邓大军的命,正悬在一根头发丝上。
01
这事儿吧,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47年的那个夏天。那时候的局势,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蒋介石这回是真急眼了,觉着全面进攻是个无底洞,干脆换了套路,搞起了“重点进攻”。他把手里的王牌全都砸了出来,一边死死咬住陕北的党中央,一边在山东猛锤华东野战军。这架势,明摆着就是要把解放军在黄河以北彻底按死,连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咱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那时候的陕北是个啥光景。天上下着连绵不断的雨,地上全是烂泥坑,毛泽东带着中央机关,就在这黄土高坡上跟胡宗南的几十万大军玩“捉迷藏”。有时候,敌人的先头部队离中央机关也就隔着个山头,那一边的说话声、马叫声,顺着风都能飘进耳朵里。吃的就更别提了,黑豆煮野菜,还得是连汤带水地喝个饱,想吃顿细粮?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大家伙儿都知道,那时候的毛泽东,也就是个代号“李得胜”,意思就是得离开延安才能取得胜利,但这胜利啥时候来,谁心里也没个底。
也就是在这种被人家追着屁股打、憋屈得想撞墙的时候,毛泽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决定。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形似哑铃的大别山,把手里那半截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土墙上,决定来一招“釜底抽薪”。这招棋太险了,险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让刘伯承和邓小平带着晋冀鲁豫野战军的主力,不要后方,不要重武器,直接从国军的眼皮子底下穿过去,跳到国军的大后方去扎根。
这就像是两个人在打架,一个人正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被掐的那个不伸手去掰开对方的手,反而掏出一把刀子直接捅向对方的心窝子。这就是毛泽东的战法:你打你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你打你的重点进攻,我打我的千里跃进。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可真要执行起来,那是要拿命去填的。
这一路,蒋介石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天上飞机天天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看见人影就扔炸弹;地上坦克、大炮围追堵截,后面还有几十万大军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刘邓大军这一路,要过黄泛区,过沙河,过汝河,最后还得过那个号称“天险”的淮河。这一路上,每一步都得是用血脚印踩出来的。
02
1947年8月7日,这支大军真的出发了。刚开始那几天还行,虽然苦点累点,但好歹还能走。可越往后,这路就越难走,简直就不是人走的路。特别是到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黄泛区。那是当年蒋介石为了挡住日本人,炸开花园口大堤弄出来的烂摊子。一眼望去,全是淤泥和积水,那泥深得能把人吞下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战士们就在这泥汤子里爬,鞋子早就烂光了,好多人干脆光着脚,脚板被水泡得发白、溃烂。重武器带不走?那就炸了!车辆过不去?那就烧了!看着那些好不容易缴获来的大炮被自己人炸成废铁,战士们那个心疼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没办法,为了赶路,为了活命,必须得扔。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惨烈,就连刘伯承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帅,看着这惨状,眉头都没舒展过。
等好不容易爬出了黄泛区,大家伙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面又是一条汝河。也就是在汝河,碰上了国军的死死阻击。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中间就夹着这么一条河。也就是在这儿,刘伯承喊出了那句让后世无数军迷热血沸腾的话,他说狭路相逢,只有勇者才能胜。硬是靠着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大军在敌人的铁桶阵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愣是冲了过去。
可这还没完,过了汝河,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鬼门关——淮河。只要过了淮河,就是大别山,就是胜利;要是过不去,身后那几十万追兵一围上来,这十几万人马,真就得交代在这儿了。这时候的刘邓大军,已经是人困马乏,弹药也打得差不多了,要是再被堵住,那后果,咱们都不敢想。
03
就在刘邓大军在泥水里拼命的时候,远在陕北佳县朱官寨的毛泽东,日子过得也是煎熬。那段时间,雨下个不停,窑洞里潮得能拧出水来,被子摸上去都是湿漉漉的。毛泽东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没日没夜的操劳,让他患上了严重的脑供血不足。
最要命的是那个浮肿病,整个人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那双平时穿惯了的布鞋,现在根本塞不进去脚,只能趿拉着。有时候站起来走两步,身子都直晃悠,得扶着墙才能站稳。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幅大地图。地图上,代表刘邓大军的那个红箭头,正卡在淮河边上,一动不动。
情报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但没一个是好消息。
“刘邓大军到达淮河北岸,无船。”
“国军整编第85师逼近。”
“白崇禧的部队正在合围。”
这一条条电报,就像是一块块大石头,压在毛泽东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太清楚淮河是个什么概念了。那可是中国南北的分界线,水深流急,历代兵家眼里的天险。当年项羽被困垓下,也没这局面凶险。更何况,这可是十几万人的大部队啊,没有船,怎么过?飞过去吗?
那几天,毛泽东几乎没怎么合眼。饭端上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动。他就若在那张破旧的小方桌前坐着,手里拿着那支用了很久的毛笔,想在地图上画点什么,或者想给前线发封电报,告诉他们一定要挺住。可是,那只手就是不听使唤。
那手抖得,就像是在筛糠。他努力想握紧笔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可那笔还是“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捡起来,重新握好,刚要落笔,手腕子一软,笔又掉了。
这一下,窑洞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警卫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像吃了没熟的杏子,想进去帮忙又不敢。
毛泽东咬着牙,第三次把笔捡起来。这回他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死命地想控制住那股颤抖。可身体的极限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克服的,那支笔,再一次,滑落了下去,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像极了这乱糟糟的局势。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知情的医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这医生也是好心,看主席这几天脸色差得吓人,肿得厉害,就想着赶紧让他吃药休息。他走到桌前,看着地上的笔,又看看主席那张惨白的脸,轻声劝主席该吃药了,身体要紧,这病得治。
这一句话,直接把毛泽东心里的火药桶给点炸了。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那个医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拍着桌子,大声吼道他没有病,他身体好得很。那一瞬间,桌子上的茶缸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这一声吼,把医生手里的药碗都差点吓掉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一声,吼的哪里是医生啊,他是在吼那个该死的老天爷,是在吼那个让人窒息的局势。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刘邓大军没过淮河,他毛泽东就不能病,也不敢病!他要是倒下了,这盘大棋谁来下?这几十万将士的命谁来背?
任弼时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他一看这架势,立马明白了。他太了解这位老战友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他承认自己病了,让他去休息,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的心,早就飞到千里之外的淮河边上去了。任弼时挥挥手让医生先出去,自己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治好主席这“病”的,只有一味药——那就是刘邓大军渡河成功的捷报。
04
目光再回到淮河边上。此时的刘伯承,正站在河堤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身后的追兵离得只有几十里地了,炮声隐隐约约都能听见,每一声炮响,都像是在催命。而面前这条大河,宽几百米,水流湍急,像一条拦路虎横在面前。最要命的是,国民党军队在撤退的时候,早就把沿岸的船只烧了个精光,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留下。
架桥?根本来不及了。工兵团那点器材,根本不够在这宽阔的河面上架起一座能让十几万人马快速通过的浮桥。就算勉强架起来,敌人的飞机一来,几个炸弹下来就全完了。
这时候,下面的干部急得团团转,有人甚至提议分兵突围,留一部分人阻击,主力分散跑。刘伯承一听这话,脸立马沉了下来,那眼神冷得能杀人。分散突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分散就是送死!就是被敌人各个击破!这十几万大军,是党中央交给他的家底,也是扭转战局的关键,绝不能散!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神”,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冷静。他想起当地老乡说的一句话,说这淮河七十二道弯,沟沟坎坎虽多,但总有几处水浅流缓的地方。他心里动了一下:难道这河里,真有能徒步过去的地方?
这想法要是说出来,估计能把参谋们吓死。徒步过淮河?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大河啊!但刘伯承不信邪。当晚,黑灯瞎火的,这位五十多岁的司令员,带着几个警卫员,悄悄地摸到了河边。
他找了一根当地老乡用来撑船的长竹竿,二话没说就上了那只仅有的小破船。船划到河中心,刘伯承拿起竹竿,往水里插下去。
一米,两米…竹竿没顶了。这地方不行,深。
再换个地方。竹竿下去,还是深。
警卫员都劝他回去,说太危险了,这河肯定过不去。刘伯承没理会,指挥船继续往上游划。他就像个倔强的老渔翁,一竿子一竿子地试,一寸一寸地探。
就在船划到息县附近的一个河段时,奇迹发生了。
刘伯承一竿子插下去,竹竿竟然触到了硬底,而且露在水面上的部分还挺长!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让船停住,甚至还想亲自下水试试。警卫员死活拉住不让,最后是一个水性好的战士跳了下去。那战士往河里一站,水刚好没过脖子,脚底下是硬实的沙底,能走!
刘伯承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太知道了,这就是一条生路啊!他立马赶回指挥部,下了那道著名的命令,不架桥,不找船,全军徒涉!这个命令一下,全军哗然。但军令如山,既然司令员说能过,那就一定能过!
8月27日,淮河边上出现了壮观的一幕。成千上万的解放军战士,手拉着手,把枪举过头顶,扛着辎重,像一条条长龙一样,走进了淮河。炮弹在身边爆炸,水柱冲起老高,但队伍没有乱。个子高的拉着个子矮的,会水的护着不会水的。马匹嘶鸣,水声哗哗,但这支队伍硬是在这滚滚洪流中,走出了一条通往大别山的生路。
就在刘邓大军的主力刚刚全部登上南岸的时候,更神的事情发生了。后面追得最紧的国民党整编85师,那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跑得也是真快。他们冲到北岸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解放军的尾巴。那个师长吴绍周拿着望远镜一看,心里乐开了花,觉得共军这是自寻死路,没船也敢过河。
可等他的先头部队刚一下水,就发现不对劲了。原本只能没到脖子的河水,突然间像是发了疯一样,猛涨了起来。原来,上游的山区刚下了一场暴雨,洪峰正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就差那么几个小时!哪怕刘邓大军再晚半天,这十几万人就得被堵在北岸,那就是背水一战的绝境。
吴绍周站在河岸上,看着眼前奔腾咆哮的洪水,还有对岸已经开始构筑工事的解放军,气得把望远镜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知道,这回是真的抓不住了。这不仅是运气,这简直就是天意!而在对岸,刘伯承看着上涨的河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对身边的邓小平说,看来老天爷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邓小平笑了笑,点上一支烟,说这哪里是老天爷,分明是这步棋走活了。
05
消息传到陕北朱官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机要员拿着那份电报,手都有点哆嗦。他一路小跑冲进毛泽东的窑洞,气喘吁吁地喊着主席,刘邓大军过去了,全军渡过淮河了!
正躺在床板上闭目养神的毛泽东,听到这话,“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那个动作之快,哪里像个重病号?他一把抢过电报,一字一句地读着,生怕漏掉一个标点符号。读完之后,他拿着电报的手,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抖了。他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转头对任弼时说,好啊,只要刘邓过了淮河,我们这盘棋就活了,我们不仅要生存,还要反攻,要打到蒋介石的老窝去!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毛泽东那个浮肿病,没吃什么特效药,竟然自己慢慢消退了。那个医生再来检查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其实这道理也不难懂,心病还得心药医。刘邓大军的安全,就是那一剂最好的药。
这一战,不仅保住了刘邓大军,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扭转了解放战争的局势。从此以后,解放军从战略防御转入了战略进攻。蒋介石做梦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搞的重点进攻,最后竟然是被这种看似“自杀式”的一招给破了。
后来有人复盘这场战役,都说这是一场豪赌。没错,这就是一场赌国运的豪赌。赌注是十几万精锐大军,是党中央的安危,甚至是中国革命的未来。坐在牌桌两边的,一个是坐拥百万大军、装备精良的蒋介石;一个是身居破窑洞、重病缠身的毛泽东。蒋介石手里全是好牌,飞机大炮美式装备;毛泽东手里只有几张烂牌,小米步枪加草鞋。但毛泽东敢梭哈,敢把最关键的一张牌打到对方最想不到的地方去。
当刘邓大军趟过淮河的那一刻,历史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那个在窑洞里吼着“我没有病”的巨人,用他那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硬是把这个即将倾覆的乾坤,给扭转了过来。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可真要身临其境,那种压抑和绝望,能把人逼疯。
结尾
1994年10月25日,杨得志老将军走了,享年83岁。
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唯独那段跟随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日子,刻在了骨头缝里。
那些在淮河边上因为水涨没能过来的战友,那些倒在黄泛区烂泥里再也没爬起来的兄弟,成了老将军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有时候你会想,如果那天淮河的水早涨那么几个小时,或者毛主席在窑洞里没能顶住那口压力,这历史的书页,是不是就得换个写法?
但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是那一代人用命,硬生生给我们扛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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