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这些猪食，我们公司的狗都不吃！"
手机屏幕上，同事王磊发的朋友圈配图刺得我眼睛生疼——那是我今天中午精心准备的红烧肉和蒜蓉青菜。配文更是恶毒："某人天天给我们提供免费午餐，还以为自己多伟大，看看这卖相，猪食都比这强！"
底下已经有十几个同事点赞，评论更是一片附和声。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每天五点起床，赶在七点前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公司，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现在他们说这是猪食？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公司工作群。
01
时间回到三年前的春天，我刚调到这个分公司，人生地不熟的。
第一天中午，看着同事们为了点外卖发愁——要么太贵，要么不好吃，我主动提出："要不我明天带点家常菜给大家尝尝？我从小跟奶奶学做菜，手艺还算不错。"
"真的吗？那太好了！"部门经理陈姐眼睛一亮，"我们这附近的外卖真的很难吃，而且还贵。"
那时候的王磊还挺客气，笑着说："徐姐，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可以给你饭钱的。"
我摆摆手："算了，都是同事，互相帮忙而已。再说我一个人也要做饭，多做点也不麻烦。"
第二天，我带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同事们吃得津津有味，纷纷夸奖："徐姐，你这手艺真绝了！""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以后我们的午餐就指望你了！"
看着大家满足的笑容，我心里暖洋洋的。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别人吃我做的菜时那种幸福的表情。
就这样，我开始了每天为全部门二十多个人做午餐的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我舍不得买便宜的菜，总是挑最好的——新鲜的肉类、刚摘的蔬菜、当天的豆腐。一个月下来，光是买菜就要花掉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但我甘之如饴。看着同事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我做的菜一边聊天的场景，我觉得这钱花得值。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桌吃饭的温馨，想起奶奶总说的那句话："能让别人吃得开心，就是最大的福气。"
同事们也很贴心，虽然我不收钱，但他们会主动帮我洗碗，还经常给我带点小零食。王磊那时候还会主动帮我搬保温盒，嘴里总是夸个不停："徐姐，你这手艺开餐厅绝对火！"
那段时间，我们部门的氛围特别好，大家就像一个大家庭。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用我的手艺让身边的人感到温暖。
02
好景不长，第一次变化发生在半年后。
公司来了几个新员工，其中就包括刚毕业的小张。小张是个很挑剔的女孩，第一次吃我做的菜就皱着眉头说："徐姐，这个菜有点咸了。"
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我在家都吃得比较清淡，而且我正在减肥，能不能少放点油？"小张说。
我点头答应。从那以后，我开始研究更多样的做法——有人喜欢重口味，有人要清淡；有人不吃辣，有人无辣不欢；有人要减肥餐，有人要高蛋白。
为了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我每天要准备六七个菜，光是准备工作就要从凌晨四点开始。买菜的钱也直线上升，因为要照顾到每个人的特殊需求，很多食材都不能批量购买。
更麻烦的是，大家的要求越来越细致。王磊开始挑剔菜的卖相："徐姐，你看这个青菜，怎么有点黄？"陈姐也开始有意见："这个汤今天怎么这么淡？"
我只能不断调整，不断改进。为了学做更多的菜，我买了十几本菜谱，每天晚上在家练习新菜式。我的生活完全围绕着第二天的午餐转动——晚上要提前泡豆子，凌晨要起来炖汤，上班路上还要想着今天菜的搭配是否合理。
那时候我开始感到疲惫，但看着同事们吃饭时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能让这么多人每天都吃到可口的饭菜，不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我的丈夫开始有怨言："你这是何苦呢？每天累得像条狗，人家又不给你钱。"
"你不懂，"我说，"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是用钱买不到的。"
03
第二年，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随着部门扩充，要照顾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二十多个人，增加到了三十多个。每天的食材费用已经占到了我工资的一半，我开始用信用卡垫付买菜的钱。
更让人难受的是，大家对我的态度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起初的感谢变成了理所当然。没有人再主动帮我洗碗，也没有人关心我是否辛苦。王磊甚至开始当面抱怨："徐姐，今天怎么又是白菜？昨天也是白菜，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白菜便宜一点，"我解释道，"最近菜价涨得厉害。"
"那你可以买贵一点的菜啊，"小张在一旁说，"反正你又不收我们钱。"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是的，我不收钱，所以他们觉得我的付出是应该的，我的辛苦是理所当然的。
我开始感到委屈，但还是咬牙坚持着。我告诉自己，也许他们只是习惯了，并没有恶意。
直到有一天，我因为家里有急事，没能准备午餐，提前一天告诉了大家。第二天中午，我听到王磊在抱怨："真是的，说不做就不做，也不提前多说几天，害得我们都没准备。"
陈姐也附和："就是，做了这么久突然停，多不负责任啊。"
我站在门外，心如刀绞。原来在他们眼中，我的付出已经变成了义务，我的善意已经变成了理所应当的责任。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丈夫心疼地抱着我说："算了吧，别做了。他们不配你这样对待。"
但我还是舍不得。三年的习惯，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而且，不管怎么说，总还有几个同事是真心感激我的。为了那几个人，我也要坚持下去。
04
第三年，一切都变得更糟。
新来的实习生小刘直接问我："徐姐，你做这些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比如想升职加薪什么的？"
我愣住了："我只是想让大家吃好一点。"
"真的吗？"小刘狐疑地看着我，"现在谁还会无缘无故对别人这么好？你肯定有什么企图。"
这种怀疑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我感觉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我的真实动机。
王磊更是开始明目张胆地挑毛病："徐姐，这个肉是不是有点老了？""这个汤怎么这么油？""你是不是故意买便宜菜糊弄我们？"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我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善意会被这样曲解？
最让我心寒的是，有一次我生病发烧，勉强撑着做了简单的汤面。王磊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就这？这也叫午餐？我看路边摊都比这强。"
我终于忍不住了："王磊，你如果觉得不好吃，可以不吃啊。"
"不吃就不吃，"王磊冷笑道，"还以为多稀罕呢。"
从那以后，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尴尬。但我还是坚持着，因为还有几个老同事会小声对我说："徐姐，别理他们，我们都知道你的好。"
可是，这几句安慰的话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下去了。我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对做菜这件事产生恐惧。
每天早上起床的那一刻，我都要做心理建设才能从床上爬起来。我问自己：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05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五花肉和青菜。
我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好肉，用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香甜；青菜翠绿欲滴，蒜香扑鼻。
我满怀期待地把午餐送到公司，看着同事们像往常一样毫无表情地吃着，心里还在想：也许今天会有人夸一句好吃。
但没有，没有一句感谢，没有一个笑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下午，我正在工作，无意中刷到了王磊的朋友圈。
"你做的这些猪食，我们公司的狗都不吃！"
配图正是我精心制作的红烧肉和青菜，角度特意挑了最难看的。底下的评论让我彻底绝望：
"哈哈哈，看着就没食欲。"
"这人是不是想毒死你们？"
"免费的果然没好货。"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三年的坚持，三年的付出，在他们眼中竟然是猪食？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公司工作群。群里有全公司一百多号人，包括各个部门的同事和领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各位同事，我是财务部的徐慧。三年来，我每天免费为大家提供午餐，本以为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但刚才看到有人把我做的菜说成是猪食，并且发到了朋友圈。我想，是时候让大家看看这份'猪食'的真正成本了。"
我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
"接下来，我要发布一份详细的账单，让大家看看这三年来，这些'猪食'到底花了多少钱，耗费了多少心血。看完之后，如果大家还觉得是猪食，我立刻停止这个愚蠢的行为。"
发送键就在眼前，我知道，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如鼓...
06
我点击了发送键。
短短几秒钟，群里就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我看到已经有几十个人在线，而且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发送我准备好的内容：
"三年账单明细：食材成本总计147,350元，平均每月4,100元，占我工资的52%。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准备，三年共计损失睡眠时间2,190小时。为了学做更多菜式，购买菜谱和厨具花费8,500元。"
群里彻底沸腾了：
"天哪，徐姐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每天四点起床？我还在睡梦中呢..."
"十几万啊，我一年工资都没这么多。"
但我还没完，继续发送：
"更详细的记录：为小张的减肥需求，每天额外准备低脂餐，增加成本30%。为王磊的重口味偏好，单独准备麻辣菜品，每月多花费600元。为陈姐的养生需求，购买有机蔬菜和土鸡蛋，每月多花费800元。"
王磊的头像亮了，他发了个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继续：
"身体成本：因为长期早起和劳累，患上了慢性胃炎和失眠症，医疗费用已花费15,000元。因为买菜和做饭，手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刀伤和烫伤。最严重的一次，为了给大家做鱼汤，被鱼刺刺破手指，去医院打了破伤风针。"
群里开始有人发道歉的消息：
财务部主管："徐慧，我们都不知道你付出这么多，真的很抱歉。"
人事部小李："徐姐，我想起来了，那次你手上缠着绷带还在给我们做饭..."
但我知道，最关键的还在后面。我截图了王磊的朋友圈，发到了群里：
"这是今天中午某位同事发的朋友圈，说我三年来的用心是'猪食'。配图是我今天花了86元买的优质五花肉，用两小时小火慢炖的红烧肉，以及精选的新鲜青菜。"
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消息如暴雨般涌来：
总经理："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价值观！"
人力资源总监："请当事人立即删除朋友圈并向徐慧公开道歉！"
07
王磊慌了，他私聊我："徐姐，我删了，我马上删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但为时已晚，截图已经在群里传开，很多人都看到了。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总经理直接在群里发话："徐慧同事三年来的无私奉献，体现了我们公司员工的优秀品质。但有些人不知道感恩，还恶意中伤，这种行为让我很痛心。"
接着，人事部门发布了一条正式通知："经研究决定，公司将设立'员工关爱基金'，用于补偿徐慧同事三年来的付出，并对恶意中伤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只是想为自己讨个说法，没想到惊动了公司高层。
更让我震惊的是，群里开始涌现出很多我从不知道的声音：
市场部经理："我一直很好奇财务部为什么午休时间总是这么安静和谐，原来是有徐慧在默默付出。"
研发部主管："我路过你们部门时，总能闻到饭菜香味，还以为你们订了什么高级外卖。"
客服部小王："徐姐，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每天提的那个大保温箱里装的是给同事们的午餐。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的饭量特别大..."
这些话让我既感动又心酸。原来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了我的付出，只是我自己从来不知道。
王磊终于在群里发了道歉信："对不起徐姐，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说，更不应该发朋友圈。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吃着你做的饭，却从来没有真正感谢过你。我现在才明白，你的付出有多么珍贵。"
小张也发了消息："徐姐，我想起了我妈妈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的样子。你就像我们的妈妈一样，而我们却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挑三拣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被理解和认可的感动。
08
第二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五点起床。
我睡到了自然醒，那种感觉已经三年没有体验过了。
到了公司，发现桌上放着一大束鲜花，卡片上写着："谢谢你三年来的付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全体同事敬上"
中午时分，陈姐走过来说："徐慧，今天我们部门聚餐，去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你一定要来。这次，让我们请你吃一顿好的。"
王磊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徐姐，这是我们部门所有人凑的钱，一共三万块。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补偿你三年来的付出，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摇摇头："钱我不能要，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钱。"
"我们知道，"王磊的眼圈红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加愧疚。徐姐，你教会了我们什么叫无私，什么叫善良。这份教育比任何金钱都珍贵。"
下午，总经理找到我谈话："徐慧，公司决定给你升职加薪，同时设立'徐慧关爱奖'，每年奖励那些像你一样默默付出的员工。"
我婉拒了升职，但接受了公司对我的认可。
晚上回到家，丈夫惊讶地发现我脸上的笑容是久违的轻松："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说，"我终于明白，善良不是错，错的是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善良。"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条特别的微信消息。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名字叫"小雨"：
"徐姐姐，我是王磊的妹妹。哥哥把你的故事讲给了我听，我哭了一个晚上。我刚毕业进入一家公司实习，也想学你一样给同事们带点家常菜。但看了你的经历，我想请教你，该怎样在保持善良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我想了很久，回复道："善良没有错，但善良需要边界。真正的善良，应该让给予者快乐，让接受者感恩。如果你的善良让自己痛苦，让别人理所当然，那就需要停下来重新思考了。"
三个月后，我重新开始为部门做午餐。但这一次不同了——公司承担了所有食材费用，同事们轮流帮忙洗碗，每个人都会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说"不"。当有人提出过分要求时，我会礼貌但坚定地拒绝。当有人不懂得感恩时，我会直接指出来。
我的善良依然在，但现在它有了边界，有了原则，有了应有的尊严。
王磊后来成了我最好的帮手，每天主动帮我搬保温箱，还经常在朋友圈晒我做的菜，配文总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午餐，来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那个曾经说我做的是"猪食"的朋友圈，现在变成了他最大的羞耻。他说，那条朋友圈教会了他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良心发现"。
现在，每当我看着同事们满足地吃着我做的菜，听着他们真诚的赞美和感谢，我就会想起奶奶的那句话：能让别人吃得开心，确实是最大的福气。
但我现在还会加上一句：保护好自己的善良，才能让这份福气长久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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