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太原城里的土,每一把抓起来都能攥出血水。”
一九四九年4月24日,当那面红旗终于插上太原绥靖公署的屋顶时,前线的战士们并没有立刻欢呼。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整整六个多月的死磕,四万五千多名兄弟倒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要知道,那个时候三大战役都打完了,北平都和平解放了,全中国的大局已定,可偏偏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太原成了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很多人可能会纳闷,这阎锡山到底在太原城里藏了什么东西?凭什么别的城市几天就能拿下来,或者干脆和平改编,唯独这太原城,非得打得像绞肉机一样惨烈?
这事儿吧,咱们得从阎锡山的“算盘”说起。这老汉在山西经营了三十八年,那真不是白给的。他不是在修城,他是在给自己修一个铁桶一样的乌龟壳。
02
咱们先来说说这太原城到底有多硬。
你要是现在去太原周边转转,哪怕是在荒郊野地里,没准还能踢到当年留下的水泥块。在那个年代,阎锡山搞出了一个让所有攻城部队头皮发麻的东西——“百里防线”。
这老汉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他不管什么好看难看,只要能挡子弹就行。他在太原城里城外,密密麻麻修了五千六百多个碉堡。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你想想看,一座城市,平均每隔几十米就是一个火力点。这些碉堡还不是那种随便堆几个沙袋就完事的简易货色,那是钢筋水泥浇筑的“梅花堡”、“子母堡”。
有的碉堡直接修在坟包里,有的修在城墙根底下,还有的甚至跟民房连在一起。
我查了一下当年的资料,那设计简直绝了:上面的射击孔打远处的,下面的射击孔打跟前的,中间还得给你留个扔手榴弹的口子。
咱们的战士冲锋的时候,往往是刚炸掉一个,旁边不起眼的土堆里又冒出一梭子机枪子弹。这种打法,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去填。
有个老兵回忆这段日子时,说那时候看见水泥墩子就想吐,做梦都是在那黑乎乎的枪眼底下爬。
阎锡山就是想用这五千六百个钉子,把太原城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他觉得,只要这壳够硬,解放军就拿他没办法。
03
光有硬壳子还不行,阎锡山手里还有一张让人意想不到的“鬼牌”。
这场仗打到中间,前线的指战员们发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事儿。对面的阵地上,有时候会传来叽里呱啦的日语叫骂声,而且这帮人的战术动作,那是相当的标准,枪法也准得吓人。
你没听错,抗战都胜利三年多了,咱们的队伍在太原城下,居然还在跟日本人拼刺刀。
这事儿说起来真挺让人上火的。当年日本投降的时候,阎锡山这老汉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跟日本人搞起了勾兑。他把那帮原本该遣返的侵华日军给留下来了,改编成了所谓的“暂编独立第十总队”。
这帮日本人也是不想回国受审,两边一拍即合。阎锡山给钱给官,日本人给他卖命。
在牛驼寨那种要命的高地上,这帮日本兵仗着工事坚固,打得特别凶。他们甚至还使用了毒气弹。那时候咱们的防化装备差,很多战士冲上去,莫名其妙就倒下了,口吐白沫,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
这就相当于,咱们的战士是在跟国民党的正规军打,同时还得跟一帮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残余死磕。
这种仗,打得不仅是身体上的疼,心里头更是窝着一团火。看着身边的战友被日本人打死在自家的土地上,那种愤怒,真的没法用语言形容。
04
仗打到一九四八年的秋天,其实太原城里也开始人心惶惶了。
毕竟外面的局势大家都看在眼里,老蒋的主力在东北、华东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太原这就是一座孤岛。
这时候,城里有个叫黄樵松的军长坐不住了。
黄樵松是国民党第三十军的军长,这人是个硬骨头,抗战时期立过功,也不是阎锡山的嫡系。看着这一城的老百姓跟着遭殃,他心里头难受。
他琢磨着,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得给手底下的兄弟们找条活路,也给太原城留点元气。于是,他偷偷联系了解放军,打算来个阵前起义,把城门给打开。
这要是成了,那绝对是件天大的好事,能少死多少人啊。
咱们这边也是相当有诚意,派了联络官晋夫同志,带着信就进城了。
可这世上的事儿,往往就坏在“人心”这两个字上。
黄樵松最信任的手下,第二十七师的师长戴炳南,这人表面上看着挺老实,满口答应跟着军长干。结果呢?这一转头,他就跑去阎锡山的绥靖公署告了密。
那天晚上的情形,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心寒。
阎锡山这老狐狸,不动声色地给黄樵松打了个电话,说是请他去开会商量防务。黄樵松也没多想,这一去,就被扣下了。紧接着,戴炳南带着人把咱们的联络官晋夫也给抓了。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黄樵松和晋夫被押到了南京雨花台,枪声一响,两条硬汉就这么没了。
戴炳南呢?拿着出卖长官和良心换来的金条,升了官,继续在那座即将沉没的破船上当他的师长。
这事儿传出来后,太原前线的火药味瞬间就更浓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攻城战了,这带着一股子必须要讨回公道的狠劲儿。
05
和平的大门关上了,剩下的就只有硬碰硬。
太原周边的东山四大要塞——牛驼寨、小窑头、淖马、山头,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绞肉机。
特别是那个牛驼寨,地势最高,谁占了那儿,谁就能把炮弹打到太原城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一九四八年的冬天,太原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牛驼寨的山头上,土都被炮弹翻热了。
原本两米多深的战壕,打到最后被双方的尸体填平了,战士们只能趴在战友的遗体上继续射击。
阎锡山的部队也是疯了,丢了阵地就反扑,白天丢了晚上抢,晚上丢了白天抢。有的阵地易手了十几次,山头都被削低了好几米。
咱们的徐向前司令员,那时候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肋膜炎发作,疼得连床都下不来。但他就是让人用担架抬着,躺在指挥所里盯着地图,一步也不肯退。
那种惨烈程度,让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忍心回忆。
有个数据说出来特别吓人,在争夺四大要塞的战斗中,咱们的伤亡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人。这是拿血肉之躯在跟钢筋水泥硬撞啊。
06
就在城外打得尸山血海的时候,阎锡山在城里上演了一出“大戏”。
这老汉搞宣传那是有一套的。他在城里到处贴标语,什么“誓与太原共存亡”,还让人赶制了五百瓶毒药,说是给自己和手下的干部准备的,一旦城破了,大家集体成仁。
他甚至在自己的绥靖公署院子里摆了一口棺材,那架势,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城里的老百姓和那些中下层军官,被他这套表演给唬住了,真以为这“山西王”要在这儿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现实往往比剧本更讽刺。
一九四九年3月29日,太原城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样,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阎锡山突然接到了去南京开会的通知。这老汉嘴上说着“我去去就回”,实际上呢?他早就把这几十年搜刮来的金条、美元,还有他的家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天下午,他坐着飞机在太原上空盘旋了一圈。
我不知道他当时在飞机上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看着那些还在战壕里替他卖命的士兵觉得愧疚?还是庆幸自己终于逃出了这个火坑?
反正,飞机头一抬,他走了。
留给太原守军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我去开个会”。孙楚和王靖国这两个死心塌地的追随者,还傻乎乎地在那儿等着他们的“阎长官”带救兵回来呢。
这操作,真的是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发挥到了极致。
07
阎锡山这一跑,城里的气数其实就尽了。
到了一九四九年4月,为了彻底解决太原问题,中央军委把能调的重火力都调过来了。
一千三百门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太原城墙。
4月20日,总攻开始了。
那场面,真的是地动山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碉堡,在重炮的轰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那个由日本人组成的“第十总队”,在最后的崩溃中被彻底歼灭。那个不可一世的指挥官今村方策,最后也就是落了个服毒自杀的下场。
至于那些还要负隅顽抗的守军,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除了投降,没有任何出路。
4月24日上午,战斗结束了。
当战士们冲进绥靖公署的时候,发现阎锡山办公的地方奢华得不像样,跟外面满目疮痍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几个等着阎锡山回来的国军将领,最后是从地下室里被拖出来的。他们没喝那一瓶瓶准备好的毒药,倒是那一屋子的姨太太和家眷哭成了一团。
至于那个出卖了黄樵松的戴炳南,也没能跑掉。他躲在阴沟里被揪了出来,最后还是挨了枪子儿,去下面跟他的老军长赔罪去了。
08
太原终于解放了。
但是,看着那份伤亡名单,没人能笑得出来。
四万五千人啊。他们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老家出来,跟着队伍南征北战,好不容易熬到了胜利的前夜,却倒在了这最后一道门槛上。
如果不打这一仗,他们也许几个月后就能回家娶媳妇,给爹妈尽孝,过上安稳日子。
可历史没有如果。
阎锡山跑到台湾后,住进了阳明山的别墅里。他每天写写字,看看书,还在那里研究什么哲学,活到了八十三岁,最后还得了个“厚葬”。
这就很让人唏嘘。那个一手制造了太原惨剧、让几万人丧命的人,在海峡那边安享晚年。而那些把热血洒在太原城下的年轻战士,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烈士陵园的石碑上,有的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现在的太原城,高楼大厦早就盖过了当年的碉堡。那些曾经的硝烟和血腥,也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但有些事儿,咱们不能忘。
当你走在繁华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时候,得知道,这份安宁,是有人拿命在最黑暗的时候,硬生生给咱们换回来的。
那不是什么教科书上的数字,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为了一个他们可能看不见的新世界,豁出去了。
这,才是太原战役最真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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