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李渊,戎马半生,在外漂泊二十载。
昔日他为功名利禄,抛妻弃子,如今儿孙满堂,功成名就,却心生愧疚。
他决定带着满身荣耀,和年轻貌美的小妾及一双儿女,回到故土,求发妻姜若的原谅。
他想象着她垂垂老矣,会泪眼婆娑地扑向他,接受他迟来的弥补。
当他推开故居的院门,却发现等待他的,并非他所设想的场景。
“老爷,再走半日,便能到咱们的故乡了。”马车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将李渊从沉思中唤醒。他掀开车帘,眯眼看向窗外逐渐熟悉的山峦。二十年了,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可他李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穷小子。
车厢内,香风阵阵,他的小妾梅儿,正抱着他们的小女儿青儿,温柔地哄着。大儿子李轩和二儿子李辰则端坐一旁,虽然年纪不大,却已初具少年英气。他们都是他功成名就后的果实,是他在边疆厮杀二十年,用血汗换来的温暖。李渊看着他们,心中既有满足,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老爷,您可是在想家了?”梅儿轻声问道,她的声音甜软,带着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她依偎过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温顺得像一只猫。
李渊拍了拍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想家了。”他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温暖的小家庭,而是二十年前,他离开时的那个简陋的家,和那个默默站在门口,眼含泪光却强忍不发的女子——姜若。
他当年是个穷书生,空有一腔抱负,却无门路。是姜若,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他。她典当了自己的嫁妆,供他读书,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她给他做粗布衣裳,一针一线缝入希望。他参军时,她没有哭闹,只是默默为他收拾行囊,叮嘱他保重。他曾发誓,等他功成名就,定要回来接她过上好日子。
边疆的战事远比他想象的残酷。他从一个小兵做起,摸爬滚打,九死一生。五年后,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偏将,却在一次战役中身负重伤,被遗弃在荒野。是当地的采药女梅儿救了他,悉心照料。梅儿年轻貌美,温柔体贴,在那个孤寂的异乡,她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后来,她为他生下了长子李轩,他便再也无法割舍。
他给姜若的信,从最初的每日一封,到每月一封,再到每年一封,最后,彻底断了音讯。他不是没有内疚,可边疆的诱惑和现实的压力,让他一步步沉沦。他告诉自己,战事未平,儿女年幼,他不能分心。等他真的安定下来,再回去弥补。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如今,他已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皇帝亲封的镇国将军,享尽荣华富贵。他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有娇妻美妾,儿女双全。他的人生,在外人看来,已是圆满。可每到夜深人静,姜若那张清秀的面容,便会浮现在他眼前,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怨。他想,她一定老了,或许还在那个老宅里苦苦等着他。
他甚至想好了,回去后要如何向她解释,如何补偿她。他会给她丰厚的金银,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让她安享晚年。他相信,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原谅他。毕竟,他如今的地位,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感到骄傲。
“老爷,您看,那是不是咱们老家的牌坊?”李轩指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李渊定睛一看,果然,那高高的石牌坊,虽然风化斑驳,却依然清晰可见“李氏宗祠”四个大字。他的心猛地一跳,既是近乡情怯,又是莫名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命令车队停下,先派了几名精干的小厮,快马加鞭赶去老宅,一来是打点布置,二来也是去打探一下姜若的近况。他特意嘱咐,要 discreetly,不要惊动太多人。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迟来的,却充满诚意的惊喜。
夜幕降临,车队在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小客栈安顿下来。李渊心神不宁,饭也吃得极少。梅儿看出了他的心事,体贴地为他倒了杯热茶:“老爷,您别太担心了。夫人她一定会理解您的。”
李渊苦笑一声。理解吗?二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一切。他不知道姜若会如何看待他,更不知道她这二十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只知道,他亏欠她太多。
直到深夜,派去的小厮才匆匆赶回。小厮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也有些古怪。
“怎么样?夫人可好?”李渊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厮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梅儿和孩子们,又看了看李渊。
“但说无妨!”李渊沉下脸,语气有些不悦。
“回老爷,小的们去了老宅,可……可老宅已经空了。”小厮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听村里人说,夫人她……她早就离开了,宅子也卖给了外乡人。”
李渊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猛击。空了?卖了?这怎么可能?他想象中那个苦苦守候的身影,那个破败却依旧属于他的家,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胡说八道!”他猛地站起来,怒喝道,“夫人她会去哪里?她一个弱女子,怎会离开故土?定是你们打探不周!”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明鉴,小的们句句属实!小的们也问了村里好些老人,他们都说,夫人在您离开后没几年,就变卖了家产,去了……去了京城!”
京城?李渊的眉头紧紧皱起。姜若一个弱女子,去京城做什么?难道是投奔了什么远亲?可她娘家早年便已凋零,京城并无什么亲眷。他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
第二日一早,李渊便按捺不住,带着梅儿和孩子们,径直前往村口的老宅。一路上的村人,看见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投来好奇又复杂的目光。李渊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他本以为会受到英雄归乡般的欢迎,却发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疏远,甚至有些……怜悯?
当他们来到老宅门口时,李渊的心彻底凉了半截。记忆中那个虽然不大,却总是整洁温馨的小院,如今已是杂草丛生,门窗紧闭,朱漆斑驳。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显然是新主人入住的痕迹。
“这……这真是咱们家吗?”梅儿也有些傻眼,她想象中的“大夫人”的家,至少也该是个像模像样的宅子,而不是这般破败的景象。
李轩和李辰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们从未见过父亲的故居,这景象与他们从小生活的将军府邸天差地别,让他们感到陌生又有些失望。
李渊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尘土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芜一片,曾经姜若悉心照料的花草,早已化作枯黄的野草。
他走进屋子,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墙壁上依稀可见的褪色痕迹。他仿佛能看到姜若当年在这里忙碌的身影,她坐在窗边缝补衣裳,她在厨房里为他准备简单的饭菜。如今,一切都只剩下冰冷的空寂。
他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年的时间,真的能抹去所有痕迹吗?他以为他可以回来,可以重新掌控一切,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走出老宅,找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的老人们。他向他们拱手行礼,语气尽量显得和蔼:“各位乡亲,我是李渊。敢问,我夫人姜若,她去了何处?”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又有一丝同情。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咳了两声,才缓缓开口:“李将军,您回来了啊。姜夫人她……早就走了。大概是您走后七八年吧,她就把这宅子卖了,说要去京城投亲。”
“投亲?她京城并无亲眷啊。”李渊皱眉道。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另一位妇人插嘴道,“只知道姜夫人走的时候,身板挺直,精神头可好了。她把这宅子卖了个好价钱,又带走了不少细软,瞧着可不像落魄的样子。”
李渊心头一震。不像落魄的样子?他一直以为姜若会过得很艰难,他回来就是她的救世主。可现在听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那她可有说,是去投奔何人?”李渊追问道。
老人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但他们提到了一件事,让李渊更加困惑。
“姜夫人走的时候,还托我们给您捎话呢。”一个老人说道,“她说,‘若李将军有朝一日归来,请告诉他,不必寻我,各自安好便是。’她还说,‘二十年前,我已将李府的账本和地契,连同所有家当,都整理妥当,托付给了族长,望他代为保管,待将军归来时,物归原主。’”
李渊愣住了。姜若竟然如此周全?她没有怨恨,没有咒骂,甚至连他的家产都替他保管得好好的?这让他感到一阵羞愧。他抛弃了她,她却替他守着家。
他急忙找到族长,族长果然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账本、地契,还有一些姜若留下来的首饰和银票。账本上,一笔一划都清晰无比,记录着李家这些年所有的收支,甚至连他当年离开时,家中还剩下多少银两,都清清楚楚。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姜若清秀的字迹:“将军,这些是李府的旧物,妾身已无力打理,望将军归来后自行处置。”落款,是她的名字。
没有称呼他为“夫君”,只有“将军”。这称呼,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李渊的心。
他拿着这些东西,心乱如麻。姜若的举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她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只会哭泣等待的弱女子,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安排。她甚至不需要他去“拯救”。
梅儿和孩子们也看到了这些。梅儿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本以为自己是将军唯一的夫人,如今看来,姜若的存在,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李轩和李辰则有些疑惑,他们看着那些账本和地契,不明白为何一个女人会把这些东西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父亲,那这位姜夫人,她真的去了京城吗?”李轩问道。
李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必须去京城,去找到姜若,去弄清楚这二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亲口向她道歉,亲口问她一句,她过得可好。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真的过得很好,好到完全不需要他。
“是,我们去京城。”李渊沉声道,“我一定要找到她。”
前往京城的路程,李渊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归乡游子,而是一个带着满腹疑问和不安的寻人者。他想象过姜若在京城可能遭遇的种种境况,或许她投靠了哪个远房亲戚,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或许她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市井中谋生,但终究是个弱女子,生活想必不易。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给她一个安稳富足的晚年。
一路上,他时常陷入回忆。姜若,一个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却因为家道中落,不得不嫁给当时一贫如洗的他。她从未抱怨过生活的清苦,反而将小小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总是穿着朴素的衣裳,却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她的字写得好,常常帮他誊抄书稿,她的见识也远超一般女子,常常能在他困顿之时,给出独到的见解。
“渊哥,功名利禄固然重要,但切莫忘了,修身齐家才是根本。”这是她在他离家参军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叮嘱,如今想来,却字字珠玑,如针扎心。
他曾以为,京城那样的大地方,一个离开了丈夫的弱女子,定然会举步维艰。可村里人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姜若留下的井井有条的家产,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她不是一个寻常女子,她有韧性,有智慧。
抵达京城后,李渊先在城外的一处宅院安顿下来。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派人打探京城中的消息。他手下的探子都是精明强干之辈,很快便带回了京城的一些风土人情,以及各大家族和朝中官员的势力分布。
“将军,京城繁华,富甲天下,达官贵人云集。”一名探子禀报道,“小的们已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打探姜夫人的消息。只是……京城姓姜的家族不少,其中最显赫的,便是当朝宰相姜大人。”
李渊摆了摆手:“宰相姜大人?那与我夫人无关。她出身寒门,与那等高门大户并无瓜葛。”他心中认定的姜若,是一个在市井中挣扎求生的女子,而不是能与宰相扯上关系的显贵。
探子闻言,面露难色,却也不敢多言。他们继续按照李渊的吩咐,在京城各处寻访,从茶馆酒肆到寺庙道观,从市井小贩到青楼楚馆,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却始终没有姜若的任何消息。
这让李渊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京城人多眼杂,如果姜若真的在此,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除非,她换了名字,或者,她有了新的身份。
梅儿见他日夜忧虑,也跟着心神不宁。她私下里找到李轩,担忧地问道:“轩儿,你父亲他如此执着地寻找那位夫人,我……我心中不安。若是她真的找到了,咱们母子该如何自处?”
李轩虽然年幼,却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安慰梅儿道:“母亲不必忧虑。父亲如今是镇国将军,位高权重。那位夫人即便找到了,也只能是父亲的妾室,您才是正妻。再者,她二十年未与父亲联系,想必也早已另嫁他人。京城如此之大,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轩的话,虽然有些自大,却也给了梅儿一丝慰藉。她也希望姜若只是个普通妇人,这样她们母子的地位才能稳固。
李渊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他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接近真相。每当他的人打探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时,那些线索又会很快断掉。
一日,李渊在京城街头闲逛,想亲自感受一下京城的气息。他走过繁华的街道,看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他看到许多穿着华服的贵妇人,她们乘坐着精美的马车,身边跟着佩剑的护卫,气度不凡。
他心里想着,姜若会不会也在这京城某个角落,过着这样的生活?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她没有这样的背景,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际遇。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他好奇地走上前去,听到人们谈论着一位“姜夫人”。
“你们听说了吗?宰相府的姜夫人,又捐了万两白银,修缮了京郊的孤儿院呢!”
“可不是嘛!姜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不仅人长得美,心地也善良。听说她还亲自去孤儿院探望那些孩子,给他们带去衣物和食物。”
“宰相大人真是好福气,娶了姜夫人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听说姜夫人还常常为宰相大人出谋划策,在朝中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呢!”
李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感到一丝奇怪。京城有姓姜的宰相夫人,这不稀奇。可人们口中的这位姜夫人,不仅心地善良,还颇具智慧,甚至在朝中都有影响力?这让他有些困惑。他总觉得,这个名字,这个描述,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他很快又否认了,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姜若?他的姜若,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怎会与宰相夫人扯上关系?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派人四处打探。他坚信,只要姜若在京城,他总会找到她的。
李渊的搜索行动持续了数日,却始终一无所获。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将姜若的行踪彻底吞噬。他甚至开始怀疑,姜若是不是根本没来京城,或者,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他无法接受自己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决定亲自出马。他乔装打扮,带着几名心腹,走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他去了当年姜若可能投奔的几个远亲家,然而那些亲戚早已搬离,或者根本不认识姜若这个人。他又去了京城最大的几家商行,打听是否有姓姜的女子在其中任职,却也一无所获。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遇到了一位曾经在京城做过事的远房族人,李老伯。李老伯年事已高,对往事记忆模糊,但当李渊提到姜若的名字时,他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姜若……姜夫人啊……”李老伯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什么。
李渊连忙追问:“老伯,您可是认识我夫人姜若?”
李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渊,叹了口气:“认识,怎会不认识?当年你离开后,姜夫人可是受了不少苦啊。族里那些人,见你久不归家,便想欺负她一个弱女子,侵吞你们家的田产。可姜夫人她……不是个软弱的。”
李渊心头一紧:“她如何了?”
“她啊,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守住了家产。后来,她将家产变卖,去了京城。我们都以为她会过得很艰难,可谁曾想……”李老伯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有些忌惮。
“老伯,您但说无妨!”李渊急切道。
李老伯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姜夫人她……她如今可不是寻常人了。听说她嫁入了高门大户,过上了人人羡慕的日子。有人说她是嫁给了京城里的大商人,有人说她成了某位大官的夫人。”
李渊的心脏猛地一跳。嫁入高门大户?这与他想象中的姜若天差地别。他一直认为,她就算再有本事,也只能在市井中求生。
“她嫁给了谁?”李渊追问道。
李老伯摇了摇头:“具体是谁,老朽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如今身份尊贵,连我们这些老乡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姜夫人’。她每年都会派人回乡,修缮祠堂,接济贫困的族人。她的名声,如今在我们这十里八乡,可是比你这个将军还要响亮啊!”
李老伯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李渊的心脏。姜若的名声,竟然比他这个将军还要响亮?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辱和不甘。他本以为自己是衣锦还乡,却没想到,妻子早已凭借自己的本事,活出了比他更精彩的人生。
他回到宅院,心乱如麻。梅儿见他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李渊将李老伯的话告诉了梅儿。梅儿听后,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本以为姜若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如今看来,这个“过去”竟然如此强大,甚至隐隐对她们母子构成了威胁。
“老爷,那……那姜夫人会不会对我们不利?”梅儿担忧地问道。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抛弃的妻子,竟然活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好到他都无法企及。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决定不再依靠旁人,他要亲自去查,去弄清楚姜若的真实身份。他要看看,这个被他抛弃的女人,究竟是凭借什么,竟然能嫁入高门大户,甚至在乡里拥有如此高的声望。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个他不敢去触碰的念头,正在慢慢地滋生。
他开始留意京城中所有姓姜的显贵人家,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夫人贤名远播的。他甚至派人去打探那些夫人的背景和来历,试图从中找出与姜若相似的蛛丝马迹。
每一次的打探,都像是在迷雾中摸索。京城中显赫的姜氏家族不少,但他们的夫人,要么是名门望族出身,要么是早年便已嫁入豪门,似乎都没有姜若的影子。
就在李渊感到绝望的时候,他手下的一名探子,带回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将军,小的们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打听到了一位‘姜夫人’。据说她眼光独到,常常为绸缎庄提供新的花样和款式,使得绸缎庄的生意蒸蒸日上。而且,她还常常资助一些贫困的绣娘,让她们能够自食其力。”探子说道。
“这有何稀奇?”李渊皱眉道。
“稀奇的是,小的们听闻,这位姜夫人,与宰相府的夫人,关系匪浅。甚至有人说,她便是宰相府的姜夫人!”探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宰相府的姜夫人!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他想起之前在街头听到的议论,想起李老伯口中“名声比将军还要响亮”的姜夫人。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可这怎么可能?他的姜若,那个平凡的女子,怎么会成为当朝宰相的夫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决定,他要亲自去一趟宰相府,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姜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要亲眼看到,才能彻底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05
李渊心头的震动,如同山崩海啸。宰相夫人?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既荒诞又令人窒息。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穿着粗布衣裳,为他浆洗缝补的姜若,会摇身一变,成为万人敬仰的宰相夫人。这简直是对他二十年功成名就的巨大讽刺。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澜,命令亲信备车,直接前往宰相府。他没有提前递拜帖,他想直接闯进去,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姜夫人”究竟是谁。他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巧合,或许那个姜夫人只是长得像姜若而已。
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巍峨庄严的府邸前。那府邸朱门高墙,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门匾上“宰相府”三个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守卫森严,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卫,手持长矛,目光锐利。
李渊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府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这哪里是他记忆中姜若可能居住的寒门陋室?这分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府邸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他毕竟是镇国将军,即便没有拜帖,也自有他的气度。他走到门前,对守卫说道:“本将军有要事求见宰相大人。”
守卫打量了他一番,虽然认出了他的将军服饰,却仍旧不卑不亢地说道:“将军大人,宰相大人今日公务繁忙,恕不接待外客。若有要事,请递上拜帖,待宰相大人有空时,自会召见。”
李渊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他沉声道:“本将军今日非见不可!若有阻拦,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守卫见状,脸色一变,却仍旧没有退让。正在僵持之际,宰相府的管家闻讯赶来。管家是个精明的老头,他一眼便认出了李渊的身份,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不知镇国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管家客气地说道,“将军有何要事,可与老奴说,老奴代为转达。”
李渊冷着脸说道:“本将军今日不为公事,只为私事。本将军要见宰相府的夫人!”
管家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梅儿和孩子们,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将军府和宰相府之间,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纠葛。
“将军要见夫人?”管家迟疑了一下,说道,“夫人她……今日正在会客,恐不便见外客。”
“会客?何人?”李渊追问道。他心里越发肯定,这个宰相夫人,与姜若之间定有某种关联。
管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道:“是几位京城有名的女眷,正在夫人院中品茶论诗。”
李渊不再多言,他直接向前走去,亲兵也紧随其后。管家见状,知道拦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同时派人去向夫人通报。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假山流水,他们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庭院。院中花木扶疏,清香阵阵。亭子里,几位穿着华贵的妇人正围坐在一起,轻声交谈。笑语盈盈,气氛融洽。
李渊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便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妇人。她身着一袭绛紫色织金云锦长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发髻高绾,仪态万方。她的脸上虽有岁月痕迹,却不减其风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智慧,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当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时,李渊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张脸,即便隔了二十年,即便多了岁月的沉淀,却依然是他魂牵梦绕的模样。
姜若!
她,竟然真的是姜若!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想象中的情景,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旁还有梅儿和孩子们。他的眼中,只有那个高高在上,却又如此熟悉的女人。
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惊讶,更没有他期待中的重逢的喜悦。仿佛,她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带着满腔的自信与歉疚,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心中描摹着发妻苍老却熟悉的容颜。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的泪眼婆娑,而是一幅威严的景象:高门内院,富丽堂皇,一位身着华服、气质雍容的妇人,正与当朝宰相并肩而立,眉宇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与智慧。
那妇人,赫然便是他抛弃二十年的发妻,姜若!
她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自诩归来的将军。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李渊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曾无数次想象与姜若重逢的场景,她会哭泣,会怨恨,会质问,甚至会扑到他怀里寻求慰藉。他想过她会是憔悴的,是苍老的,是需要他来拯救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以如此高贵、如此强大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姜若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如同看一个不相干的过客。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淡漠。这种淡漠,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就在李渊失魂落魄之际,他才注意到,在姜若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着朝服,气宇轩昂的男子。那人正是当朝宰相,林大人!林大人也看了李渊一眼,眼神平静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何人喧哗?”林大人沉声问道,声音虽不高,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管家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回大人,是镇国将军李渊,他……他要见夫人。”
林大人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看向姜若,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姜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无需在意。
“将军?”林大人转向李渊,语气平淡,“将军寻我夫人,有何贵干?”
李渊这才回过神来,他感到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一个堂堂镇国将军,在自己的发妻面前,竟然如此狼狈不堪!他努力稳住心神,声音却仍旧带着一丝颤抖:“姜若……你……”
姜若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姿挺拔,仪态优雅。她走到林大人身旁,轻挽住他的手臂,眼神再次扫过李渊,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警告,一丝对陌生人闯入的厌恶。
“将军认错人了。”姜若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如同冬日的寒冰,不带一丝感情,“我乃林府夫人,闺名姜若。与将军素昧平生,不知将军此举何意?”
“素昧平生?”李渊如同被雷击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说他们素昧平生?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在她口中,竟然成了过眼云烟!
“姜若,你……你怎能说出这等话来?”李渊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顾不得在场的其他女眷和侍卫,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放肆!”林大人沉喝一声,他护在姜若身前,眼神锐利如刀,“镇国将军,这里是宰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夫人已言明,与你并无瓜葛,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本相不客气!”
林大人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渊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姜若,更是当朝宰相!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在这位宰相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旁边的几位女眷也纷纷起身,她们看向李渊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她们都知道姜若夫人是何等人物,对她更是敬佩有加。如今见此情形,自然是维护姜若。
“将军请回吧。”管家上前,语气强硬了几分,“宰相府不欢迎无礼之人。”
李渊被侍卫们推搡着向外走去。他拼命挣扎,想要再看姜若一眼,想要再和她说一句话,可姜若却始终没有再看他。她只是平静地站在林大人身旁,如同一个完美的画卷,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被赶出宰相府,狼狈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梅儿和孩子们早已站在林大人身旁,如同一个完美的画卷,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被赶出宰相府,狼狈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梅儿和孩子们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李渊如此失态,也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让他们的父亲如此狼狈。
“老爷,那……那真的是那位夫人吗?”梅儿颤抖着问道,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她终于明白,姜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弱女子,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宰相夫人,一个她们根本无法企及的存在!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姜若那淡漠的眼神,那句“素昧平生”。他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他以为自己是归来的英雄,却没想到,他只是一个被抛弃者,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他甚至感到一丝恐惧。姜若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她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子,她是一棵参天大树,而他,只是树下的一棵小草,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已经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姜若?
回到宅院,李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言不发。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宰相府中的一幕,姜若那淡漠的眼神,宰相林大人威严的警告,以及他自己狼狈不堪的窘态。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梅儿和孩子们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知道,这次回乡,非但没有让李渊得到他想要的,反而让整个家庭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宰相夫人,这个身份如同泰山压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渊最终还是派出了最精明的心腹,去打探姜若这二十年来的经历。他需要知道,她究竟是如何从一个被抛弃的弱女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够让他理解这荒谬现实的解释。
探子们小心翼翼地打探,很快便带回了姜若的故事。这个故事,比任何传奇都更令人震惊。
原来,当年李渊离开后,姜若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一直苦苦等待。最初几年,她也曾饱受相思之苦,日夜盼望李渊归来。随着李渊的音讯全无,族人的欺压,以及生活的重担,她渐渐明白,依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开始自力更生。她凭借着自己从小学习的管家知识,将李渊留下的那些微薄家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变卖了部分田产,置办了一些铺面,又用剩余的钱,在京城买下了一处小宅。她没有投奔任何亲戚,而是独自一人,带着简单的行李,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京城。
在京城,她没有依靠任何人。她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商业头脑,发现京城对高品质绸缎的需求巨大。她从小跟着母亲学习女红,对布料和绣工有着独到的见解。她开始与京城的一些小作坊合作,亲自设计新颖的图案,严把质量关。她的绸缎很快便在京城声名鹊起,供不应求。
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响。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慕名而来,向她请教经营之道,甚至请她帮忙打理家中的产业。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诚信,在京城商界站稳了脚跟,积累了丰厚的财富。
大约十年前,宰相林大人原配夫人病逝,林大人膝下无子,府中事务无人打理。当时,姜若的商铺与林府有些生意往来,林大人偶然结识了姜若。他被姜若的才华、智慧和独立自强的精神深深吸引。他发现姜若不仅在商业上有着卓越的才能,在治理家务、识人用人方面也颇有见地。
林大人几次三番向姜若求娶,姜若一开始是拒绝的。她经历了李渊的背叛,对婚姻和男人都心灰意冷。林大人并没有放弃,他用自己的真诚和尊重打动了姜若。他承诺,此生绝不负她,会给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最终,姜若被林大人的诚意所感动,也看到了他身上与李渊截然不同的品质。她嫁给了林大人,成为了当朝宰相夫人。她不仅将宰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在政治上给予林大人诸多帮助。她常常为林大人分析时局,提出独到的见解,甚至在某些政务上,也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林大人对她敬爱有加,视她为人生伴侣,更是得力臂助。
“将军,如今的姜夫人,在京城是人人敬仰的奇女子。她不仅是宰相的贤内助,更是许多女子学习的榜样。她创办了女学,资助贫困女子读书,还出资修缮了多处寺庙和孤儿院。她的善举,连陛下都曾嘉奖过。”探子最终总结道。
李渊听着这些,如同置身冰窖。姜若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坚定,如此出色。她没有哭泣,没有沉沦,反而凭借自己的力量,活出了一个令人仰望的人生。而他呢?他以为自己是功成名就的英雄,却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材。
他抛弃了一个何等优秀的女子啊!他以为自己给予了她苦难,却没想到,她将苦难化作了磨砺,成就了今日的辉煌。他感到羞愧,感到悔恨,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与姜若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身份地位的差距,而是灵魂上的鸿沟。他,再也配不上她了。
李渊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天色微亮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再次去宰相府,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将军的身份去闯,他会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诚恳地请求姜若的原谅。他知道,他可能得不到她的原谅,但他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换下将军服,穿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独自一人前往宰相府。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亲兵,也没有带梅儿和孩子们。他知道,这是他与姜若之间的事情,他必须独自面对。
他来到宰相府门前,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拜帖,上面只写着他的名字——李渊。他没有提及自己的官职,也没有提及他与姜若的过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求见者。
管家接过拜帖,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李渊在侧厅等候。
李渊在侧厅里焦躁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不知道姜若会不会见他,也不知道她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他心里充满了忐忑,却也带着一丝卑微的希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管家回来了。他恭敬地对李渊说道:“李先生,夫人有请。”
李渊的心猛地一跳,他连忙起身,跟着管家走向内院。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与姜若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他被带到一处小花厅。花厅里布置雅致,清幽宜人。姜若正端坐在案几后,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她的身旁,宰相林大人也端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渊的心再次沉了下来。林大人的在场,意味着姜若对他充满了戒备,也意味着她并不打算给他任何私下谈话的机会。
他上前几步,在姜若面前站定。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姜若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如今已是波澜不惊,如同古井无波。
“李先生。”姜若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疏离,“不知李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这称呼,再次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李渊的心。李先生,而不是夫君,甚至不是李将军。她彻底划清了界限。
“姜若……”李渊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我错了。我回来,是想向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
姜若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道歉?原谅?”姜若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讽刺,“李先生,二十年前,你离家参军,音讯全无。我等你五年,守你五年。五年之后,我便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我一个弱女子,在族中受尽欺凌,家产被觊觎。我没有哭泣,没有怨恨,我只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了下来。我变卖家产,远离故土,独自一人在京城闯荡。我创办绸缎庄,结交商贾,一步步走到今天。”
姜若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锋芒,直视着李渊:“李先生,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如何度过的吗?你知道我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不知道。你在边疆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享尽荣华富贵。你早已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李渊感到一阵窒息。姜若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他的心。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让他无地自容。
“我错了,姜若,我真的错了。”李渊的眼眶湿润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悔恨,“我当年身不由己,战事残酷,我在边疆……”
“身不由己?”姜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李先生,人活一世,皆有选择。你选择了功名利禄,选择了新欢,便也选择了抛弃我。我当年也是身不由己,但我也选择了自救,选择了重新开始。如今,你功成名就,儿孙满堂,却又来求我原谅?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李渊被姜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以为自己的一句“身不由己”便能开脱,却没想到,姜若早已看透了一切。
这时,宰相林大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国将军,我夫人所言极是。夫妻之情,贵在同甘共苦,更在忠诚不渝。你当年既已选择背弃,便不该再奢求今日的复合。
我与夫人,是彼此相知相惜,共同扶持走到今天。她的过去,我知之甚详,也心疼不已。如今,她已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我的全部。请将军自重,莫要再来打扰我夫人的清净!”
林大人的话,彻底断绝了李渊所有的念想。他看着姜若,她的目光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决绝。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永远失去了她。
李渊被林大人和姜若的决绝彻底击溃。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宰相府,京城的繁华在他眼中也变得灰暗无光。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他曾以为自己是归来的英雄,如今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他回到宅院,梅儿和孩子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梅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老爷,您……您怎么样了?”梅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坐下,眼神空洞。他将姜若的话,林大人的警告,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梅儿。梅儿听后,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本以为自己是将军夫人,可以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发现,她们母子三人,在京城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梅儿带着哭腔问道,“难道我们只能离开京城吗?”
李渊抬头看向梅儿,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离开京城?我们还能去哪里?我在这里,已经成了笑柄。姜若如今的地位,足以让我在朝中寸步难行。”
果然,事情的发展印证了李渊的担忧。宰相林大人虽然没有直接对他采取行动,但在朝中,李渊的日子却变得异常艰难。他的政敌趁机发难,弹劾他“治家不严,有失德行”,甚至有人暗指他“抛妻弃子,不配为国之栋梁”。
朝堂之上,他的盟友也纷纷疏远他,生怕沾染上与宰相夫人相关的麻烦。李渊的军权虽然还在,但在京城,他却成了孤家寡人。他甚至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隐晦不满。皇帝对宰相林大人信任有加,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去挑衅宰相夫人的权威。
李轩和李辰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在京城结交的朋友皇帝的隐晦不满。皇帝对宰相林大人信任有加,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去挑衅宰相夫人的权威。
李轩和李辰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在京城结交的朋友,开始疏远他们。一些贵族子弟甚至当面嘲讽他们,说他们是“将军的孽子”,说他们的母亲是“抢了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李轩和李辰虽然自小骄纵,但也并非愚钝。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李渊的过去,源于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夫人”。他们开始对李渊感到不满,甚至有些怨恨。
“父亲,您为何要回来?您为何要招惹那位夫人?”李轩忍不住质问道,“如今我们在京城,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庭,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和血汗。可如今,他的回归,却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屈辱。他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梅儿也日渐憔悴。她从一个娇媚温柔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整日唉声叹气的怨妇。她埋怨李渊,埋怨姜若,埋怨命运的不公。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李渊的内心,被悔恨和绝望彻底吞噬。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变得毫无意义。他失去了姜若,失去了家庭的宁静,甚至失去了在朝堂上的尊严。他才真正明白,姜若当初的那句“各自安好”,是何等的智慧和决绝。
他常常会想起姜若在宰相府中的模样,她身着华服,气质雍容,与林大人并肩而立,眉宇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与智慧。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她是一棵参天大树,而他,只是树下的一棵小草,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他为了功名利禄,抛弃了糟糠之妻。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却没想到,最终失去的,是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他以为自己可以弥补过去,却没想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也无法弥补。
他终于明白,姜若的强大,并非来自于权势,而是来自于她内心的坚韧和独立。她用二十年的时间,活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敬仰的传奇。而他,却用二十年的时间,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怜可悲的笑话。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身边有梅儿和孩子们,可他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形单影只。他的心,早已被悔恨和自责撕裂,再也无法拼凑完整。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便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
经过数月的煎熬,李渊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离开京城。他已经无法在京城立足,他的存在,只会给宰相府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也会让自己的家庭继续蒙羞。
他向皇帝递交了辞呈,请求辞去镇国将军的职务,归隐乡里。皇帝虽然不舍他这员猛将,但碍于宰相林大人的颜面,也知道李渊在京城的处境,最终还是批准了他的请求,只是保留了他的虚衔。
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李渊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带着梅儿和孩子们,乘坐着普通的马车,悄然离开了这座曾经让他充满憧憬,如今却让他伤痕累累的城市。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李渊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他知道,他与这座城市,与姜若,都将彻底告别。他的心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疲惫。
他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故乡,而是带着家人,去了边远的一个小城,过上了隐居的生活。他不再过问朝政,也不再奢求功名利禄。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弥补自己的家庭上。他努力做一个好父亲,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弥补他对梅儿和孩子们的亏欠。
姜若的影子,却始终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常常会在梦中,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个小院,看到姜若温柔的笑容。梦醒时分,他总是泪流满面,悔不当初。他知道,他这一生,都将活在对姜若的愧疚之中。
而姜若,在李渊离开京城后,生活依旧平静而充实。她与林大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她继续投身于慈善事业,创办女学,扶助贫困,她的贤名传遍天下,成为了无数女子心中的榜样。她辅佐林大人,在朝中屡建奇功,成为了林大人不可或缺的贤内助。
她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李渊的零星消息,知道他已经离开京城,归隐乡里。但这些消息,在她心中已激不起任何波澜。她早已放下过去,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她不再是那个苦苦等待的弱女子,她是一个独立而强大的女性,一个拥有自己事业和幸福的宰相夫人。
李渊的回归,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她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而他,只是那个篇章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过客。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李渊用二十年的时间,追求了他以为的成功,却也亲手葬送了他最宝贵的幸福。
他以为他可以弥补,可以挽回,却没想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也无法弥补。
而姜若,则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女性的坚韧与力量,她活出了一个传奇,一个不依附于任何男人,也能光芒万丈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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