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6 月 15 日，父亲节。长春净月潭的湖边，30 岁的于海波蹲在地上，往水里撒了一把花生 —— 这是儿子佳跃生前最爱吃的零食。
他望着平静的湖面，嘴里喃喃自语：“爸没本事，对不起你。” 这个年轻的父亲，19 岁喜得贵子，28 岁痛失挚爱，中间隔着 4 年牢狱之灾和一场倾尽所有的救赎。
01
突遭重病：三岁娃确诊白血病
于海波是吉林松原农村人，父母靠种地谋生。13 岁那年，他没读完初中就辍了学，独自一人搭绿皮火车去长春打拼。从饭店后厨洗碗打杂，到汽车厂当焊工，起早贪黑干了几年，才算在城市站稳脚跟。2014 年，19 岁的他迎来了儿子，按生辰八字挑名字时，一眼看中 “佳跃”，“别人说像女孩名，可我觉得听着就顺耳”。
佳跃的出生让于海波有了奔头。妻子在家全职带娃，他白天在汽车厂三班倒，月薪四五千，周末还去饭店帮工补贴家用。虽然陪儿子的时间少，但每逢上夜班，他总会在中午抽时间带娃下楼溜达。可慢慢发现，佳跃比同龄孩子虚弱，走路爱摔跤，总喊着累要抱抱，“我那时候还说他，得自己走，不能总依赖爸爸”。
2017 年，佳跃 3 岁时，一次摔倒后腿磕在楼梯上，青肿的痕迹迟迟不消，还越肿越严重。于海波赶紧带儿子去医院，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的话像晴天霹雳：“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文化程度不高的于海波听不懂专业术语，只知道 “儿子得了治不好的重病”，他红着眼眶反复问医生：“为啥偏偏是他？他还没尝过人生的酸甜苦辣啊。”
为了治病，一家人南下天津求医，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月租一千元的平房。于海波请了 4 个月假陪护，看着儿子化疗时吃不下饭，米饭、青菜煮得软烂只放一点盐，还是吃一口吐一口，心里像刀割一样。为了避免感染，佳跃不能出去玩，只能天天待在病房里。
积蓄很快花光，于海波赶回长春接着干活。白天在汽车厂焊接零件，晚上去大排档烤串，空闲时间还去人才市场找零活，发传单、敲墙、扛货，啥能挣钱就干啥。最忙的时候，他一天就睡两三个小时，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凑医药费的事。每隔两三个月，他就带着攒下的一两万元往天津跑，可这点钱在高额治疗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后来，他卖了婚房，刷爆了信用卡，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最难的时候连 500 块钱都拿不出来。
02
铤而走险：偷变压器换医药费
好在坚持治疗两年多后，佳跃的病情稳定下来，能正常吃饭了。一家人回到长春，住在丈母娘家，佳跃还上了幼儿园，每天和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可好景不长，幼儿园里接触的人多了，佳跃开始频繁发烧，只能又在家休养。于海波心疼儿子，安慰他：“想吃啥爸给你做，想玩啥玩具爸给你买，爸陪着你。”
那段时间，佳跃总等到晚上十一二点，直到于海波下班才肯睡觉。父子俩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坐在一起玩 “吃鸡” 游戏，“他玩得可好了，我啥也不会，总输给她”。佳跃不叫他爸爸，总直呼 “于海波”，像兄弟一样，还说要当警察保护他。
2021 年 4 月，天津的医院打来电话，催促带佳跃回去做全面复查，费用要好几万。可当时社会停摆，公司放假，饭店关门，于海波没了收入来源，再想借钱也没人肯借了。就在他走投无路时，一个收破烂的朋友给他打电话，说变压器里有铜，卖了能快速赚钱。“我寻思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7 月份就得去天津检查，实在逼没招了，就答应了”。
之后的大半个月，于海波跟着朋友去农村偷变压器，前后偷了 20 多台，总共卖了不到 3 万元。6 月的一天，警察找上门时，这个一米八的东北汉子直接跪下了：“我认罪，钱都给孩子买药了，没乱花一分。” 最终，他因破坏电力设施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03
狱中诀别：儿子的最后牵挂
2023 年 1 月，于海波的家人第一次来监狱探望，佳跃也来了。他躲在奶奶身后，刻意避开爸爸的视线，可于海波还是看见了他脑袋后面的肿瘤，还有因长期服用激素而肿胀的小脸。家人告诉他，佳跃病情复发，确诊了非霍奇金恶性肿瘤母细胞瘤。于海波当场崩溃，跪在地上哭着说：“砸锅卖铁也得把他治好。”
在监狱里，于海波无心劳动，天天惦记着儿子，逢人就问 “佳跃的病能治好吗”。他还打电话给父亲，语气绝情地说：“把家里的房子、地都卖了，一定要救我儿子。” 监狱里的警察和狱友都心疼他，一起捐了 7 万多元给佳跃治病，可面对高昂的治疗费，这些钱还是远远不够。
5 个月后，佳跃的病情越来越重，妻子跑到监狱求助，希望能让父子俩见最后一面。经过多方协调，2023 年 6 月，于海波被批准离监探亲，来到医院见到了病床上的佳跃。此时的佳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苍白，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早上吃饭了吗？吃的啥呀？” 还特意给于海波点了排骨炖豆角和肘子。
见面的半小时里，于海波一直哭，他拿起佳跃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可那只小手没力气，又滑了下去。佳跃浑身疼痛，不停呻吟，说不出话。直到于海波要离开时，他才着急地说：“菜都凉了，我爸要走了。” 最终，于海波也没吃上那份外卖。
04
天人永隔：骨灰撒在监狱旁
2023 年 7 月，佳跃不幸离世。家人怕于海波在监狱里想不开，一直瞒着他，每次探望都说 “佳跃在医院恢复得挺好”。于海波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对，可也不敢多问。直到同年 11 月，有媒体来监狱采访，记者无意间问起 “得知儿子离世的消息是什么感受”，他激动地大喊：“我儿子还活着呢！” 情绪失控导致采访中断。
后来，父亲在探望时，终于告诉了他实情：佳跃的骨灰撒在了净月潭，就在他服刑的监狱旁边，“孩子想离爸爸近一点”。父亲还转述了佳跃的遗言：“出去之后不要想我了，想我的时候就去净月潭看看，我一直在那儿。” 于海波在狱中给儿子写了一封信，信里说：“爸爸每天都在想你，多想听你再叫我一声于海波。”
2024 年 11 月，于海波减刑 7 个月后出狱。半年多来，他找工作屡屡碰壁，送外卖、开网约车都因有案底被拒绝，只能干些零工维持生计，还欠着一屁股外债。在弟弟的提议下，他开通了短视频账号，拍些日常生活和东北菜制作，可他有镜头恐惧，一段几分钟的词要背一个小时，半年才更新了 25 条视频。
如今，于海波几乎每隔半个月就去一次净月潭，有时候带着儿子喜欢的蛋糕玩具，有时候只是静静蹲在湖边。他梦见过佳跃，梦里儿子叫他一起玩，用小手摸着他的脸，可醒来后只剩满脸泪水。“说不想儿子是假的，我外表看着坚强，内心其实特别脆弱”，于海波哽咽着说。
父亲节这天，他又来到净月潭，倒了半瓶啤酒在湖里，对着水面轻声说：“儿子，爸爸来看你了。” 净月潭的湖水静静流淌，承载着一个父亲的愧疚与思念，也见证着一场跨越生死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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