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两个字,我爸一听就手抖。昨晚刷完《老舅》最后两级,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当年怎么挺过来的。他没回答,只问了一句:剧里那个饿死的季强,真叫这个名字?
原来真有原型。
鼎庆轩从国营饭店改叫野玫瑰歌舞餐厅那天,后厨的老季被挡在玻璃门外。人事科只丢给他一句话:编外人员,不包分配。老季把围裙叠成方块,塞在胸口,走了十公里回家,桌上只有半袋玉米面。三天后,邻居在锅炉房后面发现他。那年我七岁,只记得爸下班回来,鞋帮上全是雪,手里却拎着一只活鸡,说老工友给的,不能让家里人饿着。
崔国明把这事拍成了戏,郭京飞那张苦哈哈的脸一出现,我就认出来了——像极了我舅。我舅当年为了让我妈顶替岗位,自己写了自愿离职,转头去蹬三轮。冬天零下二十度,他回来先灌一口散装白酒,再笑着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烤红薯。他说,单位没了,人还在。
剧里赵海龙跳海那段,我没敢看第二遍。张晓梅的背叛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慢,却疼得深。崔国明只是好心当红娘,没想到把兄弟推进了深渊。我爸说,那时候离婚就是天塌了,男的觉得丢脸,女的觉得没路。赵海龙跳下去前,把结婚证撕得粉碎,纸片飘在码头,像雪。
张秘书更坏,坏得真实。我爸当年也被穿小鞋,年终评先进,名字被换成了领导的侄子。他没吵,只回家把奖状框拆下来,换上了我小学的三好学生。他说,不争了,给孩子争口气。
剧组把牡丹电视、永久自行车摆在崔国明家里,我一眼认出那台电视——我家也有一台,换台要拧旋钮,咔哒咔哒响。那时候电视是家具,不是玩具。我妈用钩针钩了块电视罩,上面绣着牡丹花,怕落灰。
导演说,拍的不是怀旧,是那股子韧劲。我信。崔国明最后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其中四个不是亲生的。我爸当年也帮同事领过工资,钱不多,一张张叠好,用橡皮筋捆着,送到家属院。他说,单位散了,人情不能散。
看完剧,我终于明白爸为什么对下岗两个字过敏。那不是简单的失业,是整个生活被连根拔起。可他们没倒下,只是把腰弯得更低,像地里的麦穗,风越大,头越低,根却越扎越深。
剧终字幕出来,我听见我妈在厨房剁白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那一刻,我觉得崔国明就是我爸,我爸就是崔国明。时代碾过去,他们没躲,只是把身子挺成了桥,让我们踩着过去。
下岗不是故事的终点,咬牙活下去才是。
热门跟贴